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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凤凰山矿坑(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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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8章 凤凰山矿坑

晨光还没完全穿透芦苇荡,沈寻已经开始向西跑。

土路两侧的苇秆被风压弯,露水打在裤腿上,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溅起泥浆。他把呼吸压进丹田,心率控制在每分钟六十五次——不是静心诀的完全压制,而是情报分析师在敌后渗透时最常用的节奏:够慢,够稳,不触发任何感应装置的震动阈值。

左手攥着古玉。

玉面温度已经降到和室温一致,但裂痕还在。从左下角延伸到中心的裂缝里嵌着三条新岔开的细纹,像毛细血管网。刚才在泵站方向传来的那段心域刻录——那个「等」字——不是用语言编码的,是直接用心域频率刻进玉里的,手法和他从陆沉那里学到的完全一致。

“低峰启动,猛拉验证,衰减锁定。”

沈寻默念这三道密码,把心域从丹田位置往上推,推到古玉贴着掌心的位置。心域刚碰到玉面,玉就轻轻震了一下。不是随机抖动,是有方向的——像指南针找到了磁北。

方向指向西面。

凤凰山废弃矿坑。

钟国群给的坐标没错。

沈寻把心域压回去,继续跑。土路在前方分叉,左边通往北面引水渠,右边拐进一片废弃的工业用地。他没犹豫,直接右拐。北面引水渠的闸口已经开了,钟国群说过——水会把排洪涵管封死。那是死路。

右拐之后路况更差。碎石子取代了泥土,两边芦苇逐渐稀疏,露出大片塌陷的厂房地基。九十年代的矿场配套建筑,现在只剩钢筋水泥的残骸。地面上的水坑倒映着天空,灰白色,像被人泼了一层铅。

沈寻跑到第三块废弃地基时停下来。

古玉又震了。

这次震动强度明显增强。他把心域往西面延伸,感知范围扩张到五十米——这是他两层心域的极限。感知到的东西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前方三百米。矿坑入口方向。

有一股心域波动,频率和他手里这块玉完全对应。共振模式,不是单向发送,是两块碎片在互相定位。这个模式的精度比刚才泵站方向发来的信号高了至少三个量级,不需要解码,不需要转换,就像两块磁铁在感应范围内自动咬合。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泵站的信号消失了。

沈寻把心域往泵站方向偏移了十五度,重新扫描。十分钟前还在持续发送定位脉冲的那个信号源,现在彻底静默。不是衰减,不是被干扰,是被整体切断——就像有人拔了电源。

第三块碎片被截胡。

有人在他和钟国群对话的同时,从泵站拿走了那块碎片。

沈寻没有停下来分析。他把这个结论扔进脑子里冷藏,继续朝矿坑入口跑。三百米距离,他用了一分二十秒。到矿坑时天光已经大亮,晨雾退到半山腰,露出凤凰山西侧整片塌陷区的轮廓。

矿坑入口是一道上世纪七十年代开挖的斜井,井口用混凝土加固过,后来废弃时被炸塌了一半。现在剩下来的入口宽度不到四米,高度两米出头,像一个咧开的黑色口子。井口周围长满了蕨类植物,露水从叶片上滴下来,在碎石上摔碎。

沈寻在井口二十米外的一棵歪脖子构树后面蹲下来。

静心诀全力运转。

心跳从六十五次压到四十次。呼吸放缓到每分钟八次。体表温度下降零点三度。心域收缩成直径五米的球体,只覆盖他自己和周围的灌木丛。

不是因为害怕被发现。

是因为他看到了感应装置。

井口右侧的碎石堆里,埋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金属盒子。表面涂了防反光涂层,用碎石子半掩着,只露出一截五厘米长的鞭状天线。布置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石子上还没有露水凝结。

牧羊人先到一步。

不止一个感应装置。沈寻用心域往井口边缘扫了一遍,又发现两个——一个藏在蕨类植物的根部,伪装成掉落的枯枝;另一个贴在混凝土裂缝里,只露出一个针孔大小的感应窗口。

三套独立感应装置,覆盖了三种不同的感应模式。一个震动感应,一个热成像,一个心域波动探测。

这不是临时设卡。

这是封锁。

沈寻把心域收回来,开始往构树的树干后缩。左手按在古玉上,准备用低峰启动制造一个假回波,把感应装置骗过去——和他在芦苇丛里对付那组外勤队的手法一样。

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玉面的瞬间,古玉突然自主震了一下。

不是他主动激发的那种定向震动。而是古玉感应到井口感应装置后自动触发的反馈——玉面温度在两秒内上升了四度,磁场强度骤然增强,在沈寻的掌心里形成了一个微型电磁脉冲。井口那三个感应装置同时发出一声人耳听不到的频率回响,然后全部转入待机状态。

古玉在帮他清理障碍。

沈寻低头看了一眼玉面。裂缝里的细纹在发光,不是荧光,是古玉内部晶格结构在重新排列时释放的压电效应。这种主动对抗外部感应装置的行为,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密钥硬件的功能范畴——古玉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心域对抗系统。

他还没来得及分析这个发现,矿井里就传来一个声音。

“别费劲了。井口那三套装置是我放的。但你手里的玉已经把它们全废了。”

钟国群的声音。

沈寻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的手停在玉面上,没有按下去,也没有放下来。心域从收缩状态瞬间外扩二十米,朝井口方向探过去。

还是什么都读不到。

和芦苇丛里一样。钟国群站在矿井的阴影里,位置距离井口大约十五米。但他站的那个地方,在心域感知里是一个空洞——没有热量,没有频率,没有任何信息反射回来,就像那个空间被人从感知维度里整体挖掉了。

“我让你来矿坑,”钟国群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型遥控器,看了一眼井口那三个已经完全失效的感应装置,把遥控器随手扔在地上,“不是让你再炸自己一次的。你已经做到了——用你手里那块玉。”

他踢开脚边的碎石,走到井口,站在晨光里。身上穿的衣服和刚才在芦苇丛里时不一样了。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工装夹克,左胸口袋上绣着一行字,沈寻隔着二十米看不太清,但那个字体排列方式和陆沉旧工牌上的编号格式很像。

“进来吧。”钟国群转身走进井内,“外面冷。我们时间不多,你刚才那一下电磁脉冲至少惊动了三个监测站。”

沈寻没有动。

他把左手从古玉上移开,右手探向后腰。腰后的战术腰带里还有一件东西——在芦苇丛袭击那个外勤队员时搜出来的加密平板。平板里录入了牧羊人的基础通信节点和备用频段信息,虽然只是一星半点,但加上他刚才从泵站信号中断前截取的频率曲线,足够判断钟国群是否真的是一个人来的。

打开平板,电池还剩百分之八十三。沈寻快速调出信号监测界面,扫描半径一公里内的所有无线通信频段。

结果让他皱眉。

一公里内没有任何信号。

不是屏蔽。屏蔽会有载波残余和噪底抬升。这里是完全的电磁静默,就像方圆一公里内所有的通信设备都被人为关闭了。

“说了进来。”钟国群的声音从矿井里传出来,“外面没有信号不是我的问题。凤凰山矿坑周围的地质结构含高浓度磁铁矿,无线电信号会被自然衰减。你手里的平板在这地方就是个砖头——除非你用古玉当信号放大器,但我建议你现在别这么做。古玉的电量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无限。”

沈寻没把平板收起来。他把监测频段调成记录模式,让平板继续录下环境电磁噪音的变化曲线。钟国群最后那句话让他警觉——古玉的电量。这个词意味着古玉不仅仅是一块密钥碎片,它本身就是一个储能装置。而刚才那次自动对抗,可能已经消耗了相当一部分能量储备。

他把平板合上,迈进矿井。

井内比他预期的干燥。斜井往下走了二十来米后,空间突然开阔,变成一个直径大约三十米的圆形采矿工作面。头顶的矿壁上还留着凿岩机留下的痕迹,间隔均匀,像某种工业化的鱼骨纹。地面铺了薄薄一层水泥,水泥上有积水,积水上浮着一层矿物油膜,折射出彩色光晕。

矿壁上挂着一盏应急灯。

灯下是钟国群。

他站在一台报废的矿井提升机旁边,一只手搭在操作台上。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块灰白色的碎片。

碎片和沈寻手里那块一样大,一样形状,连边缘的断口都能互相咬合。唯一不同的是颜色——沈寻手里那块偏青绿色,钟国群手里这块灰白,像褪了色的骨头。

两块碎片在十米的距离内同时发出共振。

玉面的温度从冰凉恢复到温暖的体温。裂缝里的细纹在古玉表面上轻轻颤动,频率和钟国群手里那块碎片的心域波动完全同步。但这次共振和刚才不一样——沈寻能感觉到古玉在通过共振读取对方碎片里的信息。不是单向的定位信号,而是两个碎片在互相传输心域刻录。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一张手绘的曲线图。三条曲线,每一条都是从低峰启动,然后猛拉到一个极高的峰值,再急剧衰减。曲线下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字迹是陆沉的——瘦硬锋利,墨水是蓝黑色的档案专用墨。

陆沉曾三次画过同样的曲线。

第一次是在遗嘱附录里。第二次是在他教沈寻使用古玉的那份手稿里。第三次——沈寻不知道,但此时此刻,他通过两块碎片的共振,看到了这张曲线图的第三种版本。三条曲线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三维的心域频率模型。

而这个模型的顶端,标注着四个字:“密码是你。”

陆沉的那句话突然跳进沈寻的脑子里——“如果一个情报分析师要把自己最后的信息锁在某个地方,他会用什么作为钥匙?”

答案从来不在外部。

答案就是沈寻自己。

“第三块碎片呢?”沈寻开口,压制住脑子里涌上来的信息洪流。

钟国群把碎片翻了个面,让沈寻看清灰白碎片的另一面——上面刻着一排凸起的点阵,是盲文编码。沈寻认出来了,那是陆沉的情报归档格式。

盲文编码翻译过来是:“第三块碎片不在我手里。泵站的碎片被第三方拿走了。你要用自己的钥匙去解开。”

“我问的不是你手里这块。”沈寻往前走了一步,左手摊开,让古玉脱离掌心,只挂在指尖上,“我问的是泵站的碎片。谁截的?”

钟国群把灰白碎片放回口袋里,抬起头看着沈寻的眼睛:“你确定要现在讨论这个问题?外面牧羊人的搜索网十五分钟后正式合围。他们这次出动了八组人,其中两组配备心域探测仪,可以覆盖地下三十米范围内的所有心域波动。你站在这里,每一秒钟都在消耗你的安全窗口。”

“安全窗口是你给的。”沈寻没有动,“你告诉我西面是唯一选项。你告诉我泵站的碎片归我。你告诉我‘不是现在’。你让我等,我就等。但你得告诉我——”

“等什么?”

矿井里安静了两秒。

钟国群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搭在操作台上的那只手轻轻缩了一下。手指在操作台的灰尘上印出一条半圆形的弧线。

“你怎么能让我等?”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你凭什么相信我这句话?”

“因为你手里的碎片告诉我。”沈寻把古玉重新扣回掌心,“陆沉在遗嘱里写过一段话。他说,‘如果你见到一个拿灰白色碎片的人,相信他。那个人是我选的后手。’”

钟国群的手从操作台上彻底放了下来。

他盯着沈寻看了五秒钟。然后从工装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录音笔,按了一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出的是陆沉的声音。已经不太清晰了,背景有很重的电磁干扰声,还有人的脚步声在铁皮楼梯上踩出的回音。但陆沉的声线辨识度很高——四十岁以后就带上了一种特有的沙哑感,说话时尾音会微微上扬,像是在等对方随时打断。

录音内容只有两句话。

“国群,如果有一天你见到沈寻,把碎片给他。但不要一次给完。分三次给他。第一次让他学会用玉。第二次让他知道密码。第三次——让他做选择。”

后面半句说完后,录音又持续了大概三秒的空白。然后陆沉说了最后一句话。这句话的声音比前面都低,低到几乎被电磁干扰声淹没。

“你做见证人。密码是他自己的心域频率曲线——我画过三次,他应该能看懂了。”

录音播放结束。钟国群把录音笔重新装回内侧口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第二件东西——一张折叠了三次的硫酸纸。

“陆沉留给你三样东西。古玉是第一样。第二样在刚刚被你破解了——那三道密码就是。古玉作为硬件钥匙,它的磁场、温度变化和感应器激活能力,都是为最终那扇门设计的。第三样是这张图。”

他把硫酸纸展开。

上面是一幅手绘的建筑结构平面图。

沈寻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建筑的风格——长河大厦,地下三层。陆沉手绘的图纸习惯他很熟悉,绘制经纬度坐标时喜欢把数字写得很小,小到几乎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建筑物的承重柱用粗实线标注,通风管道用虚线,电梯井用红色交叉线填充。

但在这张图上,地下三层的一个房间被额外用红笔圈了出来。房间编号是B3-071,旁边标注了三行字。

第一行:“零点情报的原始档案室。门禁系统需要三重验证——古玉硬件密钥,心域频率曲线,以及现场DNA匹配。”

第二行:“密码是你。陆沉三次画的曲线,峰值对应的就是你心域在激活状态下的特征频率。这是只有你自己能复现的波形。”

第三行:“里面有另一条线的答案。”

“另一条线?”沈寻抬头看着钟国群,“你之前说的‘另一个外婆’——另一条线是什么意思?”

钟国群没有直接回答。他把硫酸纸对折一次,塞到沈寻手里,然后后退两步,靠到矿井操作台的边缘上。

“你外婆有没有跟你说过一个词?”他问,“‘分歧点’?”

沈寻没有回答。他的扫描心域还在向外扩张,试图捕捉矿井内部的环境信息。这座废弃矿坑的内部结构是三层竖井加一条横向排洪管道,深度大约在四十五到五十米之间,开采期为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废弃于九八年左右——和外公陆沉在遗嘱里写下的凤凰山事件时间线高度吻合。

“她没有提过。她对我说过最大的谎言,是普通的生活——上学、工作、买房、吃饭。”沈寻把左手摊开,让古玉在掌心中持续低峰启动,“直到现在,我仍然不知道她真正的日记里写了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她是哪条线上的她。”钟国群把声音压得极低,“你记得的外婆是活在一九九七年九月十五日之前的那一个。但你不记得的那一个——你从未见过她真正工作时的心域维度——来自另一条事件线。”

“事件线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人改变过时间。”

沈寻抓古玉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不是回到过去。是把一条时间线上的节点截断,然后连接到另一条时间线上的第二个节点。”钟国群盯着他,手在空中用指节划出一道弧线,“陆沉死前最后修改遗嘱,他插入了一句话。他说‘钥匙是沈寻自己’。这句话不是比喻。”

“他把这句话写在遗嘱第五部分的审计附录里。位置是在财产分配结束后的空白页边缘。而他那三次画下的心域频率曲线——低峰、猛拉、衰减——就是第三层密码的完整波形。这个波形只有你在激活心域时能产生。”

钟国群的视线从沈寻的左肩移到左手指尖的古玉上,停了一秒。

“你身体的某个部分被拆解了,重新编码后放进古玉里,作为三层档案权限中的最高等级DNA验证——你要知道,最后一道密码是心域频率曲线。它不是任意的波形。它是用另一个你留在这条时间线上残存的心跳节律,复刻出的关键索引。”

矿坑里的应急灯闪了一下。

沈寻感觉到右手手背有东西在往下流。不是鼻血,是天顶缝隙渗下来的水珠。冰凉,砸在他的指节上,顺着指甲缝隙流进掌心,滴到古玉的裂纹里。

“指纹、人脸、虹膜——”钟国群的声音不带任何审判,“这些东西在一个情报系统里算什么钥匙?要伪造都只需要七十二小时。陆沉给你留的不是这些。”

“他给你留的是一段不存在于你心脏,但正确的心率。这段心率就是心域频率曲线的核心参数——低峰启动对应你的静息心域,猛拉验证对应你的战斗状态,衰减锁定对应你收回心域的速率。三次画图,三次验证,只有你能对上。”

沈寻闭了两秒眼睛。

再睁开时,他把古玉从掌心移到手腕内侧贴住脉搏,用体表心率做外部触发,低峰启动古玉内置的第二层感应器。这是档案系统更深一层的访问密钥。于叔教他的操作里不包含这一步——这一步是陆沉留的。

低峰启动。

古玉内部发出一声极轻的蜂鸣,温度开始上升。磁场强度在缓慢增强。

猛拉验证。

他将心域从静息态骤然拉升到战斗状态的极限峰值。古玉的震动频率瞬间飙升,裂缝里的光芒从微弱的荧光变成了刺眼的白光。贴在手腕内侧的玉面温度在零点三秒内攀升到接近灼痛的程度。

衰减锁定。

心域从峰值快速衰减回静息态。古玉的震动逐渐平息,温度回落,但那道白光没有消失——它在裂缝里凝固下来,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发光纹路。

三道密码全部对应完毕。

这一刻,他感知到了另一条线上一间档案室里锁着的记忆。

古玉内壁的晶格结构完全激活,磁场恢复了正常的工作强度。但它同时也在向沈寻反馈一个信息——刚才在井口那次自动对抗感应装置,消耗了大约百分之十五的储存能量。古玉确实有电量限制,钟国群说的没错。

泵站的第三块碎片被第三方拿走——不是牧羊人,不是正道咨询,也不是任何一个他能立刻模拟出行动模型的组织。那个截胡者带走的碎片信号在泵站方向中断后,立刻转到某条他曾经非常熟悉的通信路由上,使用的是李鸣鹤在情报交易网络中留下来的那个唯一的身份绑定密钥。

李鸣鹤的路数被盯上了。

沈寻把古玉放回左手掌心,右手从战术腰带内层抽出一截细如发丝的废弃电缆——进矿坑前他在井口碎石堆里捡的。这种矿坑用的通信电缆含四股铜芯,屏蔽层质量很好,只要找到断点就能架设一个简易的波导天线。

“你在干什么?”钟国群看着他把电缆绕在矿车轨道上。

“给自己搭一条窃听链路。”沈寻头也不抬,手上动作极快,把铜芯剥出来,“我需要监听的信号不在常规无线电频段里。需要把天线对准地下三公里光缆的接地漏电流。”

“偷听谁?”

“元老会。”

他把那块加密平板打开,连接上改造后的天线,在平板侧边的模式切换区按下三个键——解锁了一个隐藏的底层监测接口。这个接口根本不是牧羊人外勤队用的,是他们平板里内嵌的远程木马,代码署名区域里有一个他认识的情报分析代号。

叶知秋。

那个女人似乎任何时候都会在系统里埋下后门,哪怕是她卖给对手的设备。

平板屏幕开始快速滚动十六进制数据流,干扰在继续,载波残留太杂,信号源数量超过平板的实时过滤能力。沈寻把心域压进平板的数据处理链路里,用两层心域辅助降噪,把主要信号提取出来。

古玉在这个过程中再次被激活。它自动捕捉到平板接收到的加密信号,开始用自己的磁场进行二次滤波。沈寻能感觉到古玉在消耗能量——每过滤一个信号包,玉面的温度就会微微跳动一下。

两秒后,一段加密语音从平板扬声器里流出——

“7331频段确认。凤凰山碎片已转移至安全节点。泵站货物由第三方确认提走。李鸣鹤的通信路径已被反向锁定,重复——通信路径已被锁定。”

“按确认。”

“明白。”

“碎片转移计划进入第四阶段。所有T2节点成员启动通讯静默,三十七分钟后恢复短波通道。”

“执行人确认——牧羊人东线组负责外围,西线组处理矿坑区域。目标离开时间窗口估算多久?”

“照目前速度,目标还剩三分五十秒。”

没有多余语气。对话持续的时间不到八秒。

然后忽然中断了。扬声器里涌出的全部是白噪音,接着是高频蜂鸣,频道对面的人发现了窃听接口,用电磁压制手段强行关闭信道。

平板屏幕闪了两次红光后变黑。电池电量从百分之八十三骤降到百分之三十——对方用了反向能耗冲击,远程释放静电击穿了平板的智能电池管理系统。

但古玉在平板烧毁前的最后一瞬间完成了一次被动接收。它捕捉到了对方关闭信道时的载波残余,从中提取出了一个坐标片段。

沈寻能感觉到那个坐标正通过古玉的共振刻录进自己的心域感知——长河大厦,地下三层,B3-071。

和钟国群给他的图纸完全吻合。

他把冒烟的平板扔到地上。

“你偷听的7331频段。”钟国群的声音很静,“那是元老会的外围核实通道。你还能留下的唯一线索,就是频段号码本身。还有古玉刚才帮你捕捉到的那个坐标——省了你不少破译时间。”

沈寻没回答。

东面矿井出口方向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密集低沉,不是一辆是两辆,也不是普通轮式越野车——至少有一辆是重型柴油车。

牧羊人到了。

沈寻把古玉从左手转到右手,快速激活心域,往外探了五十米的地层。矿井结构果然和他判断的一致:正下方八米处就是废弃的排洪管道入口,管径将近两米,斜向通往凤凰山北侧的西山塘河道。因为钟国群说过北面引水渠已经开闸,管道内灌满了半管水,水流速度很快,流速峰值能超过每秒五米。

这是唯一还没被包围的西面出口。

“你下去。”钟国群打开那个小型遥控器,启动矿坑井口最后一道爆破装置,“第三块碎片的坐标你已经有了。长河大厦地下三层——但不是让你去看外婆。”

他把遥控器的保险拔掉,手指扣在起爆按钮上。

“是让你接你来自另一条线的自己。古玉的电量足够支撑你跑完这一趟,但只有这一次机会——别让陆沉三次画的那条曲线白费。”

井口传来重型车辆刹车的声音,有人在外部署感应装置阵列,空气里能听到低频电流声在快速扩散。

古玉离开了井口禁区。在即将脱离矿坑基底电磁干扰的一刹那,沈寻感觉它重重震动了三下。不是钟国群给他的碎片共振造成的,也不是之前获得的三道密码验证对应的震动规律——而是一种新的,直接打在古玉核心晶格里的激活指令。

一张地图。

从振动脉冲中可以直接从古玉中读取到地图的信息——长河大厦地下三层,其中一扇门在图中标注为红色,旁边备注是一串他认得的情报编码:零点情报原始档案室。门禁系统标注了三重要求:第一重,古玉硬件密钥接入;第二重,心域频率曲线验证,参考波形为陆沉三次手绘曲线;第三重,现场DNA匹配,比对样本为存档的沈寻本人神经组织特征编码。

档案室进门加密方式是一种识别神经系统的神经验证——这句备注的最后,只注释了两个字。

“是你。”

陆沉的那句话再次回响——“如果一个情报分析师要把自己最后的信息锁在某个地方,他会用什么作为钥匙?”

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用他自己。

沈寻攥紧古玉,转身冲向矿井深处。

三发照明弹升空时,西山塘下游的河床溅起大片泥水。晨光把凤凰山西侧整个染亮,山顶的雾气正式散开了。他半个身子泡在冷水里,呼吸很粗,耳膜里全是刚才一瞬间滑过排洪管底部轰鸣的水流回音。

古玉贴在他额头上,震动还没停。地图持续浮现,地下三层B3-071的房门在刻录的感知里越来越清楚。红色标记外,那条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门后是一条阶梯通道——这条通道在结构图上的标注虽然模糊,但仍可以辨认出。

备注没有写通道里有什么。但管理员在楼层图纸下的批注用极小的字标注了这样一句:“档案室副本密码由沈寻左眼角膜数据设定,心域频率曲线由陆沉三次实测数据录入,古玉为唯一硬件密钥——此处封存原始零号实验,任何工作人员不得自行更改备份。验证顺序不可逆,错误触发将永久锁死档案室。”

沈寻从冷水里爬上岸,回头看了一眼凤凰山的方向。

矿坑井口方向的爆破声传来,沉闷而短促,像是地底深处某个巨兽在翻身。

钟国群的遥控器启动了。

那个拿着灰白色碎片的人,替他把最后一道追踪切断在井口。

古玉在掌心轻轻震动了一下,温度维持在一个稳定而温暖的范围。沈寻能感觉到它的电量——大概还剩下百分之七十左右。够他用到长河大厦。

曙光完全洒在西山塘的水面上时,他已经消失在凤凰山北麓的密林里。

方向:长河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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