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3章 灯塔坐标
地下空间里，空气像是凝固的胶体。沈寻的目光穿透昏暗，锁定在S-07身后的阴影中。那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是一团流动的暗蓝色光晕，像深海中某种生物的发光器。
沈寻后退了半步，古玉碎片在掌心微微发烫。他盯着那双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S-07。”
阴影中的光晕收缩了一下，然后整个阴影开始扭曲、折叠。光线像被拉扯的布匹一样向两侧裂开，一个人形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半透明的，全息的，像一块玻璃上的人影。那张脸和沈寻一模一样。
“我是第八号。”投影开口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电子合成的回响，“或者说，我是陆沉制造的第一个复制体。比你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早。”
S-07的蓝光眼睛猛地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信号。它的机械臂抬起，对准了投影，但动作在半途僵住了，关节处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是某个程序正在被强制覆盖。
“别费劲了。”投影看着S-07，嘴角的弧度像是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你的核心指令已经被改写。‘保护沈寻’这条命令高于一切，包括你的自毁协议。而我，可以通过陆沉留下的后门，接管你所有功能。”
沈寻盯着投影的脸。那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但眼神深处有一种不属于活人的空洞，像是被反复擦写过的硬盘。
“你是陆沉造的？”沈寻问。
“准确地说，我是被陆沉设计、元老会组装出来的。”投影走近了一步，半透明的身体在空气中泛起细微波纹，“陆沉被元老会控制之前，把自己的生物特征码写入了我的底层代码。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走到这一步，我会知道该做什么。”
沈寻没有动。“你该做什么？”
投影的目光落在沈寻掌心的古玉上。“激活它。第四层档案。”
终端机的屏幕不知何时已经重新亮起，上面显示着一个倒计时，从六十秒开始倒数。沈寻扫了一眼屏幕，又看向投影：“泵站的信号源说，第四层档案需要三段式心域频率才能解锁。”
投影点头：“你已经在录音里拿到了两段。第三段，在我这里。”
它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团暗蓝色的光。那光的频率和沈寻在录音中听到的两段频率有一种微妙的共振感，像是同一首曲子缺失的最后一个音符。
“陆沉把第三段频率写进了我的记忆碎片里。”投影说，“他说，感知古玉频率的人，最终会找到这里。”
沈寻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抬起古玉碎片，让它对准投影指尖那团光。古玉的纹路开始亮起，先是暗红色，然后是金色，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蓝。三段频率在空间中交汇，像是三股水流汇入同一个河道。
终端机的屏幕跳转，一段文字浮现出来：
“第四层档案解锁。第八号坐标已锁定。”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地图。地图的中央是沈寻所在的泵站，一条红色的箭头从泵站延伸出去，穿过城市边缘的滩涂，指向一处海岸线上的坐标点。坐标旁边标注着三个字：渔村灯塔。
“陆沉在那里等你。”投影说。
沈寻的目光从屏幕移开，看向投影：“他活着？”
投影没有直接回答。它偏了偏头，像是在聆听什么遥远的声音，然后说：“第八号始终在你三步之内，这不是一句虚言。你走了这么远，每一步都在计算之内。”
沈寻的心跳加速了。他想起陆沉视频里说的那句话，想起匿名包裹里的录音，想起叶知秋第一人格留下的警告。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一直在被引导，被安排，被推向某个既定的位置。
“泵站的信号源呢？”沈寻问，“它停止发射之后，系统会怎么样？”
投影的嘴角微微上扬：“自毁程序会在三十秒后启动。不过，这个泵站的信号源不是唯一的。你撤离的时候，沿海方向会有一个新的信号源开始激活。”
沈寻皱眉：“是谁在激活它？”
“你到了灯塔，自然会知道。”
终端机上的倒计时跳到了二十秒。沈寻没有再犹豫。他抓起终端机旁边那个黑色包裹，那是他进入地下空间时顺手取走的，里面装着陆沉留下的加密通讯器。他转身朝梯子方向跑去，经过S-07身边时，S-07的蓝光眼睛闪了一下。
“沈寻。”S-07的声音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波动，“那个投影说，它可以接管我的功能。”
“我知道。”沈寻没有停下脚步。
“如果它接管了我，”S-07跟在他身后，金属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我可能无法继续保护你。”
沈寻爬上了梯子，回头看了一眼S-07。蓝光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亮着，像两盏小灯。“你保护我的方式，不止一种。”
梯子发出金属的嘎吱声，沈寻快速向上攀爬。地下空间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个位数，他能听到泵站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某种大型机械正在苏醒。S-07跟在后面，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关节处的摩擦声越来越明显。
他们刚爬到地面层，泵站的入口处就出现了几道黑影。
沈寻的动作顿住了。他看清了那些黑影的轮廓，四个人，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半面式夜视仪，手中的武器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为首的那个人身材削瘦，左手握着一把长刃匕首，匕首的刃口上有细密的锯齿，像是某种生物的牙齿。
“代号‘猎手’。”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像砂纸摩擦金属，“元老会直属行动组。沈寻，你激活了不该激活的东西。”
沈寻没有回答。他扫了一眼四周的路线，最近的一条通道在猎手身后，被四个人封死了。另一条路是沿着泵站外墙的管道爬上去，但那些管道在月光下没有任何遮挡，一旦爬上去就会变成活靶子。
S-07从沈寻身后走了出来，蓝光眼睛锁定了猎手。“检测到威胁等级：最高。启动防御协议。”
猎手笑了。他抬起匕首，指向S-07：“你那个机器人，核心指令被改写之后，防御协议也变了。陆沉真是大手笔，连元老会的系统都能渗透。”
沈寻的指尖碰到古玉碎片。古玉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像是被泵站的激活程序加热过。他听到远处传来一阵低频的嗡鸣声，从沿海方向传来，那个新信号源正在激活。
猎手的目光也转向了那个方向，然后他重新看向沈寻：“你听到了。灯塔那边，有人等着你。但你要先过我这关。”
S-07的蓝光眼睛开始剧烈闪烁。它的机械臂展开，关节处发出咔咔的响声，然后它转头看向沈寻。
“沈寻。走。”
沈寻看着S-07的眼睛。蓝光的频率在变化，不再是稳定的脉冲，而是像心跳一样加速跳动。那是S-07从未有过的状态，像是某种程序正在崩溃边缘挣扎。
“S-07——”
“走。”S-07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催促的意味，“我挡住他们。你去灯塔。”
猎手动了。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直指沈寻的咽喉。S-07横跨一步，金属手臂挡在沈寻身前，匕首的刃口切进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飞溅。
沈寻没有犹豫。他转身冲向泵站外墙，攀上管道，手掌被锈蚀的铁皮划破，但他没有停。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是S-07的电子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核心指令执行完毕。启动自毁协议。”
沈寻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S-07站在泵站入口处，蓝光眼睛最后一次亮起，然后整个机身开始发出白光。猎手的黑影扑向它，但白光扩散的速度更快，像一颗微型太阳在地面上炸开。
冲击波推着沈寻的背，把他推到管道尽头。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时，泵站的方向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S-07不见了，猎手和他的队员也不见了，只有被炸碎的金属碎片散落在月光下。
沈寻站在原地，喘息着。他的通讯器亮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加密信息。他点开信息，文字逐行浮现：
“沈寻，如果你看到这条消息，说明S-07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它不是真正的机器人，它是陆沉在六年前制造的复制体躯壳，里面装载的是陆沉自己的记忆碎片。S-07的核心指令被改写为‘保护沈寻’，但这个改写指令本身，就是陆沉留给你的最后一片拼图。灯塔见。”
信息下面附着一串坐标，和古玉第四层档案显示的坐标完全一致。
沈寻把通讯器收进口袋，抬头望向沿海方向。月光下，远处的海岸线上有一点微弱的光亮，像是灯塔的灯光，又像是某个等待了六年的信号。
他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通讯器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短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你见过李振华吗？”
沈寻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那是他父亲的名字，也是他一直在追查的线索中消失了六年的名字。他几乎已经放弃了从这条线继续往下挖，因为所有关于李振华的记录都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样，只剩下一些零碎的片段。
他回拨那个号码，对方已经关机。
沈寻攥紧了通讯器，又看了一眼远处的灯塔灯光。他重新迈开步子，但这一次，他的脚步比刚才更急了一些。灯塔的方向没有变，但那个短信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
李振华和灯塔之间，有什么关系？
远处，泵站的废墟还在冒着青烟，但沿海方向的信号源正在变得更强，像是某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