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8章 刀锋下的真相
影的刀柄抵住叶知秋后颈时,地下二层的通风管道里恰好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整栋楼的中央空调在深夜换挡。那声音不大,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像是有人在他们三个人之间敲了一下钟。
叶知秋没有动。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影,只是微微侧过头,对沈寻说:“你信我,还是信她?”
沈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移动,影的刀柄纹丝不动地抵在叶知秋的颈椎第三节,那是人类脊柱最脆弱的位置,只要她用一分力,叶知秋这辈子就别想再转头。而叶知秋的姿势看似随意,但沈寻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裤缝边轻轻点了一下,那是他在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
“陆远没死,”叶知秋又说了一遍,声音很稳,“他在元老会内部。这件事,影知道。”
沈寻看向影。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刀柄没有松开。
“你知道?”沈寻问。
影沉默了三秒,然后说:“我知道的版本,是他死了。”
“你亲眼看到的?”叶知秋问。
影没有回答。
“那就是没看到。”叶知秋说,“你只是听到消息,或者从某个人那里确认过。但你没亲眼看到他的尸体,对吧?”
影的指节微微收紧。沈寻认识她这么久,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她在压制某种情绪。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影之前说过,她见过元老会的处决记录,但那些记录本身可能是伪造的。如果陆远没有死,而是被元老会收编了,那么影知道的那些信息,有多少是被人故意喂给她的?
“你说陆远在元老会内部,”沈寻开口,“他是做什么的?”
叶知秋终于转过身来,影的刀柄随着他的动作挪开了半寸,但没有完全放下。他看着沈寻,说:“你听过‘王’这个代号吗?”
沈寻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听过。梁月眉表盘上的暗纹,影在地下二层听到的那句话,“王已出发”,还有叶知秋在配电间留的字。这个名字一直在他们周围打转,但始终没有露出全貌。
“陆远就是‘王’?”沈寻问。
叶知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一条加密短信递给他。短信内容是一串坐标,格式沈寻很熟悉,和他在李振华那封旧信封上看到的编号系统一模一样。坐标的末尾附了一行字:校准信号源已锁定,三小时后执行。
沈寻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凉。影说的是三小时,梁月眉说的是六小时,而叶知秋的这条短信也是三小时。这意味着梁月眉给的信息确实是错的,或者她根本不知道真实时间。
“这条短信是谁发给你的?”沈寻问。
“陆远。”叶知秋说,“他通过一个废弃的加密频道发过来的。这个频道只有三个人知道,我,他,还有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李振华。”沈寻说。
叶知秋点了点头。
沈寻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叶知秋。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如果陆远真的是“王”,那他为什么要通过叶知秋传递这条信息?如果陆远在元老会内部,他传递这条信息的目的是什么?是帮他们,还是在布一个更大的局?
“你之前说,李振华尸体上的芯片植入手法和S-07一致,”沈寻说,“你的意思是,李振华是被元老会的人杀的?”
叶知秋打开他随身携带的那个金属工具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把手术刀、一把微型电钻、一管缝合线和一支标记笔。他拈起那把微型电钻,在灯光下转了一圈:“这是我从李振华尸体后脑的疤痕里提取出的工具痕迹。弧形切口,进刀角度二十三度,深度恰好接触硬脑膜但未穿透。这种手法,是元老会校准小组专用的。”
“校准小组?”沈寻皱眉。
“他们管植入追踪芯片叫‘校准’,”叶知秋说,“意思是把不听话的人校准回正确的轨道上。S-07脑后的芯片植入痕迹,和李振华的一模一样。但S-07自己不知道这件事。”
沈寻转头看向S-07。S-07坐在角落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雕塑。它的眼睛没有任何焦点,但沈寻注意到,当叶知秋说出“李振华”三个字的时候,它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沈寻一直在观察它,根本不会注意到。
“S-07,”沈寻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淡,“你认识李振华吗?”
S-07没有说话。它的目光依然没有焦点,但沈寻注意到它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某种无意识的反应。
“李振华,六年前在明远集团做过项目审计,”沈寻继续说,“他后来死了,后脑被人植入了一枚追踪芯片。芯片的植入手法和你脑后的那道疤痕一模一样。”
S-07依然没有说话。但它的呼吸频率变了。沈寻能听到它的呼吸从均匀的每分钟十四次,变成了每分钟十六次。那是一种刻意的控制,反而暴露了它的紧张。
“你不认识他。”沈寻说,“但你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你的瞳孔收缩了零点三毫米。你认识他,只是你不记得了。”
S-07终于抬起头,看着沈寻。它的目光依然没有表情,但沈寻在它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冰层下有什么东西在游动。
“我不认识李振华。”S-07说。它的声音依然平稳,但沈寻注意到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五。那是一个微小的偏差,但在沈寻这种以细节为生的人眼里,已经足够了。
“你否认得太自然了。”沈寻说,“一个真正不认识李振华的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会犹豫半秒,然后说‘那是谁’。但你直接说‘我不认识李振华’,说明你早就知道这个名字,而且在等有人问你。”
S-07沉默了。它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那副沉默的样子,比任何回答都更有说服力。
沈寻没有再追问。他转向叶知秋:“你之前说,古玉碎片上的划痕是校准小组的标记方式。那你能不能通过这个标记,逆向追踪到校准信号源的位置?”
叶知秋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古玉碎片,放在掌心。沈寻认出那是他之前交给叶知秋的那枚。碎片上的划痕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像是某种精密的刻痕。
“可以,”叶知秋说,“但需要一个前提条件。校准小组的信号源会定期发射脉冲,用来定位被标记的物品。如果我能截获一次脉冲信号,就能通过三角定位法反推出信号源的位置。但问题是,脉冲发射的间隔不固定,最短三小时,最长十二小时。我不能确定它什么时候发。”
沈寻的目光落在影身上。影的刀已经收回鞘中,但她依然站在叶知秋身后三步的位置,像一尊警惕的雕像。
“影,”沈寻说,“你在地下二层听到的那两个人,他们说过‘校准提前’对吧?”
影点头。
“那他们有没有说,校准提前到什么时候?”
影沉默了片刻,说:“他们说,王已出发,校准提前。但没有说具体时间。”
沈寻看向叶知秋:“你短信里的坐标,是校准信号源的位置?”
叶知秋点头:“陆远发过来的。他说信号源在明远集团地下三层,但具体位置需要精确定位。如果我能截获一次脉冲信号,就能锁定到米级。”
沈寻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所有信息重新过了一遍。影听到的是“校准提前”,叶知秋收到的是“三小时后执行”,梁月眉给的是“六小时后”。三个时间,两个不同的答案。梁月眉的信息要么是错的,要么是故意误导。而影听到的和叶知秋收到的是一致的,都是三小时。
“三小时后,”沈寻睁开眼睛,“校准就会执行。如果我们在这之前截获脉冲信号,就能锁定信号源的位置。但问题是,校准小组会提前检查被标记的物品是否还在原位。如果他们发现古玉碎片不在我身上……”
他看向影:“你之前说,元老会的人以为芯片还在我体内,因为影还在我身边。如果校准小组发现芯片不在我体内,他们会怎么对你?”
影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以为芯片还在,”沈寻说,“影,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影看着他。
“你继续留在我身边,以你平时的状态出现在他们的监控范围内。我要让他们以为,一切都没有变化。”
影的目光闪了一下:“你是要我做诱饵?”
“不全是。”沈寻说,“我要你做的,是让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被芯片追踪的沈寻。但与此同时,我会把古玉碎片交给叶知秋,让他进行逆向追踪。”
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如果他们发现芯片不在了呢?”
“那就让他们发现。”沈寻说,“但如果他们发现的时候,我们已经锁定了信号源的位置,那发现不发现就不重要了。”
影没有再问。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门口:“我去外面转一圈,让他们的监控镜头能看到我。”
她走得很快,门在她身后关上时,沈寻听到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迅速远去,像一只无声的猫。
沈寻转向叶知秋:“你有多大的把握能截获脉冲信号?”
叶知秋把古玉碎片收进口袋:“六成。如果信号源真的在地下三层,我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布置设备。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校准小组发现碎片不在你身上,他们可能会提前发射脉冲,而不是等三小时后的校准时间。那样的话,我截获的信号可能是伪装的。”
沈寻的眉头微微皱起。这确实是个问题。如果他们截获的是伪装的信号,那逆向追踪到的位置就是错的。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双重方案,”沈寻说,“你截获信号的同时,我让影放出假消息,说我已经发现了校准信号源的位置,准备转移。元老会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提前行动。他们提前行动的时候,就会暴露真实信号源的位置。”
叶知秋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你是说,用假消息逼他们露出破绽?”
“对。”沈寻说,“他们以为我还被芯片追踪,所以他们会按照芯片的位置来校准。但如果他们听到我已经发现芯片的消息,他们会以为我准备拆除芯片或者转移。那时候,他们就必须提前发射脉冲,确认芯片是否还在原位。”
叶知秋点了点头:“这个计划可行。但需要影配合,放出假消息的同时,还要让她表现得足够自然,不能让元老会的人起疑。”
沈寻正要说话,他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只有四个字:
“王已出发。”
沈寻的手指微微僵住。这条短信的措辞和影在地下二层听到的那句话一模一样。但发信人不是影,不是叶知秋,也不是梁月眉。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怎么了?”叶知秋注意到他的表情。
沈寻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叶知秋看了一眼,眉头也微微皱起:“这个号码,我见过。在陆远的加密频道里。”
“陆远发的?”
“不确定。”叶知秋说,“但这个频道只有三个人知道,我,陆远,还有李振华。李振华已经死了,所以要么是陆远,要么是有人拿到了陆远的手机。”
沈寻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陆远真的没死,真的在元老会内部,那他为什么要发这条短信?是警告,还是陷阱?
“叶知秋,”他开口,“你之前说‘王已知道你的下一步’。那‘王’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吗?”
叶知秋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他真的是陆远,那他应该知道。因为陆远是最了解你的人之一。”
沈寻的心里一沉。如果陆远知道他打算用影做诱饵,那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在陆远的预料之中。那他们所有的行动,都只是在陆远设计好的棋盘上移动。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三小时后校准就会执行,如果他们什么都不做,就只能被动挨打。
“那就反其道而行之,”沈寻说,“既然‘王’知道我的下一步,那我就走一步他不知道的。”
叶知秋看着他:“什么意思?”
沈寻没有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深城的夜色。远处的霓虹灯在雾气中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像是被水浸过的墨迹。
“影,”他低声说,“你相信陆远还活着吗?”
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她的目光落在沈寻的背影上,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但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沈寻转过身,看着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忠诚和怀疑纠缠在一起,拧成了麻绳。
“如果陆远还活着,那他为什么不来找我们?”沈寻问。
影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清晰。
叶知秋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怎么了?”沈寻问。
叶知秋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校准提前了。不是三小时后,是现在。他们已经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