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87章 镜像杀机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三米外,连呼吸的节奏都像在模仿我。我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我熟悉的灰褐色,但深处少了点什么,像是被抽走了一截底色的画布。
“镜子。”他开口,声音和我完全一致,“你可以这么叫我。”
我没有回应。古玉贴着锁骨微微发热,脉动稳定,像是在对面前这个复制体做出某种反应。
“你看起来不惊讶。”镜子歪了歪头,动作弧度和我平时一模一样,“我花了很长时间研究你,沈寻。你的习惯,你的微表情,你对压力的处理方式。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你在想,这个复制品到底知道多少。”镜子笑了笑,“答案是,我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陆笙的下落,第八号节点的秘密,甚至更多。”
我沉默了两秒。“那你直接说。”
“信息不是免费的。”镜子的表情变得认真,“我需要你的意识同步。一个短暂的心域连接,我把我知道的传给你,你把你知道的传给我。双向交换,公平合理。”
我盯着他,没有立刻拒绝。意识同步,这个词在暗流情报网里并不陌生。高阶心域修炼者之间确实存在这种连接方式,但风险极高,一旦连接建立,对方可以读取的不只是你想给的信息,还有你不想给的。
“你为什么要我的记忆?”我问。
“因为我的记忆不完整。”镜子的语气很平静,“我只是表层数据的复制体,缺乏核心记忆。我知道陆笙在哪里,知道第八号节点的坐标,但我不知道它们意味着什么。我需要你的深层记忆来理解这些信息。”
表层数据复制体。他亲口承认了这一点。我心里微微一动,想到了叶知秋,想到了李振华。
“你说你知道陆笙在哪里。”我说,“那你知道叶知秋现在在做什么吗?”
镜子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叶知秋。独立数据分析师,暗流情报圈的影子交易员。她目前在深城活动。”
回答得太标准了。像是一份简历,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继续试探:“李振华呢?”
“李振华。明远集团前高层,陆沉的心腹之一。”镜子回答得依然流畅,“目前下落不明。”
“他左手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镜子顿住了。只是一瞬,但足够我捕捉到那微不可察的停顿。“……资料中没有相关记录。”
我盯着他,心里已经确定了。这个复制体确实只有表层数据,他能复述事实,但没有记忆的温度。叶知秋说过“两间房”的事,李振华在手术台前说过关于古玉的事,这些细节不在他的数据库里。
“李振华,这个名字你确定不认识?”我故意又问了一遍,“你刚才提到他的时候,瞳孔收缩了一下。”
镜子的目光闪了闪。“生理反应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但我不认识他,只是数据中的一个人名。”
他说不认识,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和刚才的瞳孔收缩,和S-07在监控室里的反应如出一辙。这些人,要么真的不认识李振华,要么就是被植入了某种屏蔽机制,让他们无法承认认识他。绿线名单上,李振华和S-07的早期代号被画在一起,不是没有原因的。
“你提到的第八号节点,”我继续问,“和陆鸣有什么关系?”
镜子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他眉头微皱,像是在检索什么。“陆鸣……活钥匙的绑定对象。陆沉的养子。”
“他是那把钥匙?”
“资料显示,陆鸣与活钥匙的绑定关系是核心数据之一。但具体细节……”
“你没有细节。”我替他说完。
镜子的目光变得锐利。“你拒绝同步。”
“你觉得我会接受一个表层数据复制体的提议?”我冷笑一声,“你连李振华手上的疤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认为你掌握的信息值得我冒意识被入侵的风险?”
“你错了。”镜子的声音沉了下去,“我掌握的坐标和陆笙的下落是真实的。没有我的信息,你找不到她。”
“我有自己的渠道。”
“你的渠道已经断了。”镜子说,“影不可信,S-07有自己的目的,叶知秋行踪不明。你现在是孤身一人。”
我正要回应,房间中央的陆沉全息影像突然闪烁了一下。
影像的嘴角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然后开口:“同步请求已确认。终止程序启动。”
我猛地看向镜子。他也愣住了,但只是一瞬,随即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你触发了终止程序?”
“我没有触发任何东西。”我说。
全息影像继续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复制体镜子,编号M-17,任务目标:诱导主体进行意识同步,植入追踪代码。目标未达成,终止程序执行。”
镜子的身体开始从边缘处崩解,像是被无形的火焰吞噬。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正在化为光点,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沈寻,你比我预计的聪明。但你以为拒绝同步就能摆脱追踪吗?你体内的芯片已经——”
“芯片已经拆除了。”我说。
镜子的笑容凝固了。“你拆了芯片?那你怎么屏蔽元老会的探测——”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全息影像依然悬浮在中央,但已经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古玉突然剧烈脉动了一下,我低头看去,玉面上的刻痕正在闪烁,倒计时脉冲的频率明显加快了。四十一分钟,四十秒。比刚才快了将近十分钟。
我摸了摸后脑勺的疤痕。影说过,芯片是用来屏蔽古玉磁场的。拆除芯片后,我确实暴露在元老会的探测范围内,但那个镜子的反应让我确认了一件事:元老会知道我的位置,只是不确定我是否还带着芯片。而镜子试图同步植入的追踪代码,恐怕正是为了确认这一点。
但古玉的倒计时脉冲加速,让我想到了另一件事。这个古玉的时限机制,似乎和某些事件节点绑定。李振华说过古玉需要特定的声纹才能解锁完整功能,而那个声纹条件,我至今没有弄清楚。如果倒计时归零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但叶知秋留下的字迹说“王已知道你的下一步”,她显然知道一些我没掌握的信息。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加密短信,发件人未知。点开后,我看到一串坐标格式:JRC-F17-B2。
我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李振华信封上用的编号系统。叶知秋知道这个格式,她用的是同一个系统。这个编号格式不是巧合,李振华的信封和叶知秋的短信用的是同一套坐标体系,说明他们曾经共享过某种情报网络,或者说,他们属于同一个体系。短信末尾附着一行简短的字:“王已到水厂。目标非营救。”
王已到水厂。目标非营救。
我把手机收起来,快步走出房间。走廊依然昏暗,电梯门开着,像是在等我。我走进去,按下负一层的按钮。
电梯下降的过程中,我靠在壁上,闭了闭眼。镜子提到陆鸣,提到活钥匙,但无法提供更多细节。陆沉录音里说的“需要救的人”,可能不止陆笙一个。陆鸣是不是也牵扯其中?第八号节点的完整档案里,记录的到底有几个人?
但眼下,优先级只有一个。陆笙在水厂,而“王”已经过去了。影说过会去救人,但影的话只能信一半。裁缝也说过类似的话。影说“裁缝是裁缝,我是我”,这句话我一直记着。如果影和裁缝对陆沉的关系描述存在矛盾,那他们之中至少有一个人在撒谎。影的真实身份和忠诚度,到现在我也没有完全判断清楚。
电梯到达负一层。我穿过地下车库,从侧门出去,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朝城市边缘走去。夜色深沉,路灯在头顶投下昏黄的光。古玉的脉动持续加速,倒计时脉冲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在我胸腔里跳动。
废弃水厂在城市东南角,靠近老工业区。那里已经荒废了十多年,水塔锈迹斑斑,管道布满青苔,是灰色交易常用的地点。我花了二十分钟赶到外围,蹲在围墙阴影里观察。
水厂中央的空地上,一盏孤零零的探照灯亮着。陆笙被绑在中央的柱子上,双手反缚,嘴被封条封住。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柱子下方有一个电子装置,红色倒计时数字正在跳动,还有十三分钟。
我从背包里取出望远镜,通过水塔方向的缝隙观察四周。水厂围墙外有三个固定哨位,两个在正门,一个在东侧配电房附近。没有看到影的身影。
我正准备行动,视线扫过水塔顶端的瞬间,一道微弱的红色激光瞄准点出现在陆笙的眉心。
我猛地顿住。激光瞄准点来自水塔方向。我顺着光束的方向看去,夜色中,水塔顶端有一个轮廓模糊的身影。那个身形,那个站姿,是影。
红色激光点在陆笙眉心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像是猎人确认猎物位置后收回了枪口。
影不是来救人的。他是来灭口的。
我的手指紧握住围墙边缘的水泥,指节泛白。古玉的脉动再次加速,倒计时脉冲在胸口剧烈跳动。我压低身形,绕向东侧配电房方向。那里有扇锈蚀的铁门,是进入水厂最隐蔽的通道。
经过配电房墙角时,我注意到墙上有新鲜的刻痕。我蹲下身,用手电照去,是叶知秋的字迹,墨迹还没干透:“小心影,他是双面。”
她来过这里。她就在附近。
我收回手电,推开配电房的门,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停住,屏息听了几秒,没有动静。走进配电房,穿过布满蛛网的通道,我摸到了水厂内部的边缘。
探照灯的光从前方透过来,陆笙的身影就在三十米外。而水塔顶端,影的身影依然站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四个字:“王已到位。”
我攥紧手机,看着前方被绑在柱子上的人影,又看了一眼水塔顶端的影子。王已经到位。影已经举起了枪。而陆笙脚下的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身形,贴着管道阴影朝柱子方向移动。古玉的脉动在胸口越来越剧烈,像是某种倒计时本身在催促我。
十二分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