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25章 古玉裂痕
古玉在我掌心里震了一下。
不是脉动，是那种从内部往外顶的震，像有什么东西在玉壁里面挣扎着要出来。裂缝又多了一条，从底部往上爬，比刚才那几条更深更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开的。
我盯着那条裂缝，左手的抽动停了一瞬，然后更剧烈地开始。三短一长，三短一长，频率比刚才快了一倍，手指几乎是在痉挛。
“沈寻。”
这次我听清楚了。不是婴儿的啼哭，不是模糊的音节，是两个字。用婴儿的声带发出来，音调扭曲变形，但轮廓清晰得像是有人贴着我的耳朵在说。
我猛地抬头。
密室的门口站着一个身影。黑色风衣，灰色围巾，半张脸被阴影遮住，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他就那么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像是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我下意识把古玉攥紧，金属片和加密贴片同时滑进袖口。动作很快，但那个身影的视线跟着我的手臂移动了一下，精准地落在我袖口的位置。
“不用藏了。”他说，“我知道你口袋里有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共鸣感，像是从某个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而古玉的裂缝深处，那个啼哭的频率，和他的声波形成了某种共振。我能感觉到古玉在我手心里微微发热，那种热度和他的声线完全同步。
“你是谁？”
他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慢慢解开了围巾，然后把手伸到耳后，摘下了什么。
是一张面具。
面具揭开的那一刻，我的呼吸停住了。
面具下的脸，和我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不是神似，是每一条纹路、每一道轮廓、每一根眉毛的弧度都完全相同。他站在门口，像是站在一面镜子前面，只是镜子里的人穿了一身黑色风衣，而我穿着灰扑扑的夹克。
“我说过，”他开口，嘴唇的动作和我的面部结构完全吻合，“我是零号样本的原始体。你只是我的复制品。”
古玉的裂缝又增加了一条。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缝里流动，脉动的频率从1.6赫兹加快到了1.8赫兹。我能感觉到它在消耗自己，每一条新裂纹都是封印转移的进度条。
“金属片，”裁缝伸出手，“给我。还能阻止封印转移。”
“阻止封印转移？”我盯着他，“你不是说，封印已经转移到我体内了吗？”
他笑了。那个笑容在我脸上也出现过无数次，我认得它。但在他脸上，这个笑容让我脊背发凉。
“封印确实在转移，但不是转移到你体内。”他向前走了一步，“是转移到叶知渝体内。你只是解码者，是钥匙。真正的容器是她。”
“叶知渝不是已经——”
“死了？”他接过我的话，“你以为她死了？你以为那个婴儿是她的替代品？”
古玉的啼哭声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更清晰，那个频率和裁缝的声波完全重合，像是两个声源在互相呼应。我低头看向古玉的裂缝，暗红色的光芒正在脉动，和裁缝说话时喉结的振动频率一模一样。
“古玉里关着的，”裁缝的声音低了下来，“是零号样本的原始意识。你听到的啼哭，就是它的声音。那个婴儿，地下四层的婴儿，也是它的一部分。它一直在试图出来。”
“所以你要金属片，是为了——”
“阻止它出来。”裁缝说，“金属片是锁的钥匙，但也可以用来加固锁。如果你把它给我，我可以让封印继续维持下去。但如果你留着它，用它去打开封印——”
他没有说完。但古玉的裂缝又多了三条，暗红色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我感觉到左手的抽动越来越剧烈，像是某种信号正在被强行发送。我看向裁缝，他的视线落在我左手的位置，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的左手，”他说，“已经不受你控制了吧。”
我没有回答。
“那是封印在转移的信号。每一条裂缝，每一次抽动，都在让你更接近成为零号样本的容器。你以为是叶知渝？她只是备选方案。陆沉设计这一切的时候，你才是真正的目标。”
裁缝又向前走了一步。他的动作很慢，但我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往后退了半步。他笑了，那个笑容让我意识到，他刚才的步法，和我后退的路线完全重合。他预判了我的动作。
“你躲不开我的，”他说，“你的每一个动作，都在我的预期里。因为你的基因和零号样本完全一致，你的运动模式、你的应激反应、你的思维方式，都是从同一个序列里复制出来的。”
古玉的脉动又加快了。1.9赫兹。裂缝从底部蔓延到中间，暗红色的光芒几乎要冲破玉壁。我感觉到手心一阵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从古玉里钻出来。
“王德胜的死，”裁缝突然说，“你去核实过验尸报告吗？”
我顿住了。
“原始数据，和公开版本不一样。你看到的报告说他是坠楼，但原始数据显示，他的尸体被移动过。不是坠落，是被搬运到那个位置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原始版本的验尸报告，是我让人放在那里给你的。”裁缝说，“你以为陆沉在引导你？他确实在引导你，但他引导你的方向，和我需要你去的地方，是同一个。”
古玉的啼哭声突然变了。不再是婴儿的声音，变得更低沉，更粗粝，像是成年人的声带被强行压扁后发出来的声音。那个声音，和裁缝的声音完全重合。
“凤凰山会所，”裁缝说，“叶知秋在那里。她的芯片盲区已经暴露了，元老会正在追踪她。你还有六分钟，如果六分钟内你不到达那里——”
他没有说完。因为古玉的裂缝突然爆发，暗红色的光芒像血液一样涌出来，沿着桌面蔓延。那光芒触碰到金属片和加密贴片的一瞬间，三者产生了共振，整个密室的地板都在震动。
裁缝的身体猛地一震。他低头看向古玉，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恐惧，是某种惊愕。
“你能控制它？”
我没有回答。我确实感觉到了古玉的能量。它确实在消耗自己，但在消耗的过程中，它的能量也在向我涌来。那些能量通过我的左手，进入我的手臂，然后汇聚到我的胸口。我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力量在体内翻涌。
我握着古玉，向前迈了一步。
裁缝后退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后退。他的动作依然精准，但后退的路线出现了偏差，没有完全预判到我的前进方向。我注意到他的视线始终盯着古玉的裂缝，那些暗红色的光芒每闪烁一次，他的瞳孔就会收缩一次。
“你怕这个。”我说。
他没有回答。但古玉的啼哭声和他的呼吸声已经完全同步了。像是两个生命共享同一个节奏。
“古玉的裂纹，对你有影响。”我继续向前，“你是零号样本的原始体，古玉里封印着零号样本的原始意识。如果古玉碎了——”
“你会死。”他打断我，“封印转移完成，古玉碎裂，你也会死。没有容器，原始意识没有载体，你也会跟着消失。”
“但你也会消失。”我把古玉举起来，裂缝里的暗红色光芒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因为你就是那个原始意识的碎片，对吧？你不是零号样本的原始体，你是原始意识分裂出来的一个片段。”
他的瞳孔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波动。
古玉的脉动频率突然加快到了2.0赫兹。我感觉到古玉的能量正在涌向我的手臂，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我向前冲了一步，把古玉的裂缝对准他的方向。
他抬手格挡。古玉的裂缝碰到他手掌的一瞬间，他的皮肤开始冒烟。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活的，沿着他的掌纹蔓延，烧灼着他的皮肤。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猛地缩回手。面具下的脸，不，他脸上的皮肤开始扭曲。不是肌肉的扭曲，是更深层的东西。他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是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在挣扎着要破壳而出。
“你看到了。”他的声音变了，不再和我相似，变得沙哑，带着金属般的摩擦声，“你看到了我真正的样子。”
他脸上的皮肤裂开了一条缝。不是伤口，是像面具一样从中间裂开。裂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芒。那不是一张脸，是一团流动的光。
“我确实怕古玉，”那团光芒说，“但你也怕。你怕的不是古玉，是它里面的东西。你怕的是，你和我一样，都是它的一部分。”
古玉的裂缝突然布满了整个玉身。暗红色的光芒几乎要冲破每一寸玉壁。我能感觉到封印转移的速度在加快，那种灼热的力量正在涌向我体内的每一个角落。
但就在这个时候，古玉的裂缝深处，那个啼哭的频率突然变了。它不再和裁缝的声波同步，而是分裂成了两个不同的频率。一个仍然和他的声音重合，另一个却独立地脉动着，像是另一个生命在古玉内部苏醒。
裁缝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你听到了？”我问。
他没有回答。但古玉的啼哭声越来越清晰，那个独立的频率正在以稳定的节奏脉动。三短一长，三短一长。和我左手的抽动模式完全一致。
不是他在控制古玉。是古玉在控制他。
“你才是被封印的那个。”我说，“原始意识不是被封印在古玉里。它一直都在外面。而你，才是古玉里关着的东西。”
裁缝脸上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被人戳破了最深的秘密。他张了张嘴，但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整个身体就像雾气一样散开了。那团暗红色的光芒向四周扩散，融入阴影里。
密室的角落里，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黑色设备。
录音机。
我走过去，捡起来。设备很旧，像是很多年前的产品。我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然后是一个声音。
陆沉的声音。
“沈寻，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古玉是钥匙也是锁，里面封印着零号样本的原始意识。你的基因和它完全一致，你是唯一的解码者。但封印转移必须由你自愿完成，否则古玉碎裂，你也会死。”
停顿。
“还有一件事。梁月眉曾经问过我，古玉是钥匙，但它同时也是锁。锁被撬开了，里面关着的东西，还会乖乖待着吗？我当时没有回答她。现在我知道了答案。”
录音结束。
我站在原地，握着古玉和录音机，感觉体内的灼热在翻涌。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
“叶知秋已暴露，六分钟后芯片重启，她在凤凰山会所。”
我看向古玉。裂缝几乎布满整个玉身，暗红色的光芒在脉动，像一颗即将碎裂的心脏。
六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