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35章 归零倒计时
通风管道里的空气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沈寻匍匐在狭窄的管壁之间，膝盖抵着冰冷的金属，每往前挪动一步，古玉就在内袋里跳动一下，像一颗被攥在掌心的心脏。
暗红色的光芒从布料缝隙里漏出来，照在管道内壁上，映出一层诡异的红晕。他停住，侧耳听了片刻。身后的管道尽头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金属靴踩在混凝土楼梯上，每一步都像敲在鼓面上。不止一个人。至少三个，可能更多。
沈寻深吸一口气，手指摸到管道壁上一处接缝。他刚才爬过这一段时注意到，管壁上有几道新鲜的刀痕，切口平整，像是有人用极锋利的刀刃划过金属，留下了三道平行的浅槽。裁缝的刀。他在这里走过，而且还留下了一个标记。
沈寻低头，用指尖摩挲那三道刀痕。深度一致，间距均匀，不是慌乱中留下的，是刻意为之。裁缝在通风管道里留了标记，像是猎人在森林里做的记号，告诉后来者：这条路，我走过。
他抬头看向管道前方。大约二十米外有个转弯，转弯处有一块检修口盖板，从那里可以进入地下三层的走廊。如果裁缝留下的刀痕是标记，那管道里一定还有其他东西。沈寻继续向前爬，手掌贴着管壁，感受着金属的震动。古玉的脉动越来越强，每一次跳动都和他自己的心跳重叠，像两股频率相同的振动在胸腔里共振。
他爬过第一个转弯，在管壁的阴影里看到了一根细如发丝的金属线。线横在管道中间，高度正好在人的脖子位置，两端固定在管壁的螺栓上，绷得很紧。如果不是古玉的脉动让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几乎会直接撞上去。
沈寻屏住呼吸，小心地从金属线下方爬过。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根线，线的表面有一层暗色的涂层，在冷光下几乎隐形。裁缝设的。他不仅在这里走过，还在这里布了陷阱。
这意味着裁缝知道他会走这条路。
沈寻的指尖在管壁上轻轻敲了三下。古玉的脉动频率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一丝偏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热流从掌心蔓延到手臂、肩膀、胸腔，最后汇聚在眉心处。他的感知像一张网一样从身体里展开，覆盖了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三个热源。一个在管道前方大约十米处，静止不动。两个在管道下方，正在移动，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寻睁开眼睛。前方的热源是一个人的轮廓，蹲伏在管道转弯处，手里握着一件细长的东西，刀。裁缝的刀。
他已经在管道里等着了。
沈寻的呼吸没有乱。他缓缓后退，直到退到刚才经过的那根金属线附近。他从口袋里取出金属片，潮汐曲线在暗红色的光芒下泛着微光。他将金属片小心地卡在管壁的缝隙里，然后将那根金属线从螺栓上解下来，重新固定在金属片上，拉紧。
一个简易的绊索。如果裁缝从前方追来，金属线会在他的脚踝高度弹起，绊住他的步伐。但沈寻知道，这最多只能拖延一两秒。裁缝不是普通人，一个绊索挡不住他。
沈寻需要的只是一两秒。
他继续后退，退到管道的一个检修口处，用金属片的边缘撬开盖板上的螺丝。声音很轻，但在封闭的管道里还是被放大了。他停下动作，等了片刻，没有听到前方有移动的声响。
盖板松了。沈寻将它推开一条缝，向下看去。管道下方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上嵌着冷白色的灯管，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人被拖着走过这里。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上方有一块小小的屏幕，显示着绿色的数字：03。
地下三层。
沈寻将盖板完全推开，翻身从管道中跃下。落地时他屈膝缓冲，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贴着墙壁站了片刻，确认走廊里没有监控探头，才沿着拖拽痕迹的方向走去。
金属门没有上锁。他推开门，眼前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墙壁上嵌着三块显示屏，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光。房间中央有一把金属椅，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叶知秋。
她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嘴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手腕被金属束带固定在扶手上，勒出深红的印子。但她抬起头时，眼神是清醒的。
沈寻快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去解她手腕上的束带。叶知秋的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你怎么来的？”
“管道。”沈寻说着，解开了第一道束带，“裁缝在管道里设了陷阱，但我绕过来了。”
叶知秋的眉头皱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沈寻解开第二道束带，忽然说：“他故意让你来的。”
沈寻的手停了一下。
“监控屏幕。”叶知秋侧过头，示意墙壁上的显示屏。
沈寻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中间那块显示屏上，一行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归零协议倒计时，00:14:37。
他盯着那行数字，手指停在束带的卡扣上。叶知秋的声音很低：“他绑了我，但没有封住我的嘴，也没有遮住我的眼睛。他让我看着那些屏幕，看着我面前的倒计时。”
“他在等我来。”沈寻说。
“他在等你来。”叶知秋重复了一遍，“因为他知道你会来。”
沈寻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解束带。“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跑？”
叶知秋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束带解开的地方露出皮肤上的淤痕，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因为他说了一句话。在我被绑之前，他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叶知秋抬起头，看着沈寻的眼睛，“'第八号，始终在我三步之内。'”
沈寻的手指停在半空。
第八号。他想起陆沉视频里的话：第八号节点藏有婴儿计划参与者名单。他想起监控屏幕上那行字：第八号，始终在我三步之内。
他低头看着叶知秋。她的眼睛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嘴角的血痕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她的眼神没有闪躲。
“你是第八号节点。”沈寻说。
叶知秋没有否认。
沈寻解开了最后一道束带。叶知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扫过房间四周。倒计时还在跳动，00:12:51。
“他启动了归零协议。”叶知秋说，“这个房间会在倒计时结束的时候自毁。”
“我知道。”沈寻说着，从口袋里取出金属片。潮汐曲线在冷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他看了一眼，然后将金属片贴近墙壁上的一块面板。面板上有一个隐蔽的卡槽，刚好和金属片的形状吻合。
金属片插入卡槽的瞬间，面板上的灯从红色变成了绿色。门锁弹开，露出墙壁后方一条狭窄的通道。
叶知秋看着那条通道，说：“这是什么？”
“暗门。”沈寻说，“通往地下四层。”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在封闭的房间里被放大。
“沈寻。”
他转过身。裁缝站在门口，面具上的裂缝在冷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泽，像古玉表面的裂纹。他的右手握着一把细长的刀，刀锋上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你不该来这里。”裁缝说。
沈寻没有动。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古玉，暗红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漏出来，和房间里的冷光交织在一起。古玉的脉动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剧烈，像是某种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苏醒。
裁缝向前迈了一步。他的速度不快，但沈寻感觉自己周围的空间在那一瞬间变得黏稠，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束缚住了。裁缝的刀尖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直指沈寻的胸口。
沈寻的心脏猛地一跳。古玉的脉动在那一瞬间和他的心跳完全同步，暗红色的光芒暴涨，从口袋里涌出来，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光芒在空气中扩散，和裁缝的刀锋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裁缝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但沈寻看到了。古玉的脉动干扰了裁缝的感知，让他那一刀的轨迹偏了半寸。沈寻侧身闪过刀锋，抓住叶知秋的手腕，将她拉向暗门。
裁缝没有追来。他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睛看着沈寻手中的古玉，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冷：“你还能用几次？”
沈寻没有回答。他拉着叶知秋钻进暗门，金属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他听到裁缝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归零协议已经启动。你们跑不掉的。”
暗门后的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上没有任何灯光，只有古玉的暗红色光芒照亮前方两三米的距离。沈寻走在前面，叶知秋跟在他身后，两人的呼吸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寻大约走了两分钟，古玉的脉动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稳定的节律变得急促，像是一颗心脏在加速跳动。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手中的古玉。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纹深处涌动着，比之前更加明亮，那些裂纹蔓延的速度也在加快，像是某种东西正从内部向外挤压。
叶知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寻，你的玉在发光。”
“我知道。”沈寻说着，将古玉握得更紧。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流从掌心涌向手臂，但这一次，热流中夹杂着一丝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反噬他的感知。古玉的温度在升高，几乎到了灼手的程度。
他继续向前走。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是锁着的。沈寻将古玉贴近门锁的位置，暗红色的光芒在锁孔周围扩散，金属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门锁弹开了。
他推开门，门后的空间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像是一个被废弃的实验室。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监测设备，屏幕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培养舱，比地下二层的那个大得多，透明的舱壁内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
液体中悬浮着一个婴儿。
沈寻走近了。婴儿闭着眼睛，身体蜷缩着，胸口有一根细管连接着监测设备。屏幕上的心跳曲线在跳动，频率和沈寻手中的古玉完全一致。
叶知秋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个婴儿，没有说话。
沈寻低头看古玉。裂纹已经蔓延到整块玉面，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纹深处涌动着，像是一颗即将破碎的心脏。他忽然注意到，古玉裂缝深处有一个极小的金属贴片，在暗红色的光芒下反射着微弱的银光。
他取出金属片，将贴片从古玉的裂缝中小心地取出。贴片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沈寻将贴片对着光看，那些纹路逐渐清晰，是一套编码。
和金属片上的潮汐曲线完全一致。
他取出金属片，将两者并排放在一起。贴片上的编码和金属片上的潮汐曲线在某一处完美吻合，像是同一把钥匙的两半。沈寻的指尖沿着编码一路划过，在某个位置停住了。
那里蚀刻着一组坐标。
沈寻抬头，看向房间深处。墙壁上有一块暗色的屏幕，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归零协议剩余时间：00:00:00。”
屏幕上的数字没有变化。沈寻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不对。他看向叶知秋：“倒计时什么时候归零的？”
叶知秋的眉头皱了一下：“我进这个房间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的是00:00:00。我以为已经结束了。”
沈寻走到屏幕前，仔细查看。屏幕下方的角落有一行极小的文字，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数据流中断。正在重新同步。”
“数据流中断。”沈寻重复了一遍。他转头看向培养舱，婴儿的心跳曲线依然稳定地跳动。他忽然想到什么，快步走到培养舱侧面，那里有一块操作面板，屏幕上显示着监测数据。
数据在滚动。沈寻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停在了某一栏上。
“培养舱供能来源：外部节点。”
他顺着供能线路看去，线路从培养舱底部延伸出去，穿过墙壁，消失在房间的深处。沈寻沿着线路走，走到房间的最里面，那里有一台独立的设备，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小小的绿色图标，图标旁边有一行字：
“第八号节点连接中。”
沈寻盯着那行字。第八号节点。裁缝说“第八号，始终在我三步之内”。但这里显示的是连接中，不是已连接。
他回头看向叶知秋。叶知秋站在培养舱旁，手指轻轻搭在舱壁上，目光落在悬浮的婴儿身上。她似乎感觉到沈寻的视线，抬起头来：“怎么了？”
“你说裁缝告诉你，第八号在他三步之内。”沈寻说，“但这里的第八号节点，连接的是培养舱的供能系统。”
叶知秋沉默了片刻，说：“他说的可能是另一层意思。”
沈寻没有追问。他回到培养舱前，将金属片和贴片并排放在舱壁的感应区上。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加速滚动，一串字符跳了出来：
“身份验证通过。访问权限：第三层。”
沈寻的呼吸顿了一下。第三层。陆鸣在视频里说过，第三层签名场只有他能打开。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古玉，裂纹已经蔓延到边缘，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纹深处闪动着，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他想起陆鸣的话：你知道这扇门为什么只有你能打开吗？
古玉的温度又升高了一度。沈寻将掌心贴回玉面，感受着那股脉动。频率和培养舱中心跳曲线完全一致，和婴儿的心跳完全一致。
叶知秋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那个婴儿，和你有关。”
沈寻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古玉，裂纹深处暗红色的光芒在脉动，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他忽然注意到，古玉的裂纹蔓延的方向有了变化，原本是沿着玉面自然扩散，现在却像是被什么力量引导着，汇聚向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正对着培养舱。
“古玉和培养舱之间有联系。”沈寻说。
叶知秋走近培养舱，仔细查看舱壁。在靠近底部的位置，她发现了一个极小的标记，像是蚀刻上去的，和金属片上的潮汐曲线一模一样。
“沈寻。”叶知秋的声音忽然变得紧绷，“你过来看这个。”
沈寻走过去。叶知秋指着标记旁边的一行小字，字迹被淡蓝色的液体折射得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辨认：
“E-00-03样本。培养周期：未定义。状态：等待激活。”
E-00-03。沈寻记得这个编号。叶知渝的DNA序列差异，来自E-00-03样本的基因片段。他抬头看向培养舱里的婴儿，心跳曲线稳定地跳动，频率和古玉完全一致。
培养舱的屏幕上，数据流忽然停住了。然后，一行新的文字跳了出来：
“第八号节点已激活。归零协议重新启动。剩余时间：00:05:00。”
沈寻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向屏幕，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00:04:59。00:04:58。
叶知秋的声音带着一丝凉意：“他没有打算让我们活着出去。”
沈寻低头看着手中的古玉。裂纹已经蔓延到边缘，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纹深处涌动着，像是一颗即将破碎的心脏。他能感觉到古玉的温度越来越高，那股热流从掌心涌向全身，刺痛感越来越强。
他只有五分钟。但他还有一个问题没有答案。
沈寻抬起头，看向房间深处。墙壁上有一块暗色的屏幕，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归零协议倒计时。在屏幕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图标，像是一个文件夹的图案。
他走近屏幕，用金属片的边缘触碰那个图标。屏幕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窗口：
“未完整播放的视频文件。是否继续？”
沈寻的手指停在半空。未完整播放。陆沉的视频。之前硬盘只显示了部分数据，他以为那就是全部。但这里，还有一段。
他点下了“继续”。
屏幕上的画面跳出一个熟悉的面孔。陆沉坐在一张金属桌前，背景是模糊的实验室设备。他的面容比之前视频中看到的更加疲惫，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清醒。
“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你已经找到了第八号节点。”陆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我之前说过，第八号节点是我留下的最后一块拼图。但那段视频没有说完。”
陆沉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桌面上的东西，然后重新抬起头：“第八号节点的真实身份，不只是名单。它是整个婴儿计划的起点。E-00-03样本的原始载体。如果你找到了它，你也会找到我留下的坐标。”
沈寻的指尖在屏幕边缘收紧。坐标。金属片上的坐标。
陆沉继续说：“但我要提醒你一件事。古玉是钥匙，同时也是锁。梁月眉应该告诉过你这句话。如果你用古玉打开了第八号节点，锁就会被完全撬开。里面的东西，不会乖乖待着。”
视频在这里戛然而止。屏幕恢复成倒计时界面。00:03:12。
沈寻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古玉，暗红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漏出来。他低头看着金属片上的坐标，又抬头看向培养舱里的婴儿。
他忽然明白了。陆沉留下的坐标，指向的就是这个房间。第八号节点，就是这个培养舱。E-00-03样本，就在这里。
但陆沉没有告诉他的是，打开第八号节点之后会发生什么。
叶知秋走到他身边，声音平静：“你打算怎么做？”
沈寻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古玉，裂纹已经蔓延到边缘，暗红色的光芒在裂纹深处涌动着，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他能感觉到那股脉动和培养舱中心跳曲线完全同步，像是两颗心脏在同一个胸腔里跳动。
倒计时还在跳动。00:02:47。
沈寻将金属片插入培养舱侧面的感应区。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加速滚动，一行文字跳了出来：
“第八号节点解锁程序启动。请确认。”
他伸出手指，按下了确认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