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 第三十六节·伪神(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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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第三十六节·伪神

沈寻花了四十分钟才走出那片废墟。

不是路难走。是他在绕。每一条街道、每一处转角,他都先用古玉被动感知电子设备密度,再决定是否通过。古玉在他手中微微发烫,这种温度不是物理上的灼烧感,而是一种类似电磁脉冲的细微震颤——每当靠近监控设备或追踪器时,古玉就会以这种方式发出预警。

赵天龙的眼线不会只派一个。监守者TC系列也不可能只有两台。陆沉的核心自毁信号必然被元老会捕捉到。现在这片区域的暗流,比深城任何一个灰色地带都要危险。

他压低了身体,贴着砖墙移动。左手小臂上缠着的铝箔保温毯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几层,边缘处开始磨损脱落。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新的锡纸,咬开包装,重新裹在保温毯外层。

沈寻抬起手腕看了一眼。

荧光标记的位置——那枚从进入深城起就被注射进皮下的追踪标识——正透过锡纸和保温毯的屏蔽层,渗出一圈微弱的光晕。波长365纳米,紫蓝色。他切换到古玉的紫外感知模式,能看到荧光粒子正从锡纸的褶皱缝隙里缓慢溢出,像墨水在宣纸上洇开。

屏蔽效果正在衰减。

这不是第一次了。从第十五节开始,他就发现锡纸和铝箔对荧光的遮盖并非永久有效。每次重新包裹后大约能维持六到八小时的完全屏蔽,然后荧光粒子会以某种被动扩散的方式穿透屏蔽层。不是主动发射信号,更像是一种渗透——标记物本身的物理性质决定了它会持续向周围环境中释放荧光微粒。

这意味着即便他坐着不动,只要时间够长,周围空气中也会积聚足够浓度的荧光粒子,被赵家的探测器捕捉到。

“还有多久?”他问古玉。

古玉的界面上弹出一行分析结果:当前屏蔽层剩余有效时间,三小时四十二分钟。之后荧光粒子扩散浓度将达到可探测阈值。

沈寻撕掉旧锡纸,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片铝箔备品。

古玉在他手腕上持续跳动着守陵人认证脉冲。每三秒一次。加密信号辐射半径大约十五米。在这个半径内,所有连接着0x7F系统的设备都会接收到这条消息:认证通过。权限等级——次级守陵人。

沈寻不清楚这个“次级”意味着多大的权限。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在他体内旧标记的荧光被彻底清除之前,赵、李两家仍然可以通过紫外扫描锁定他的大致位置。守陵人认证屏蔽的是身份编码层面的数字追踪,但荧光标记——那是物理痕迹。

他穿过一条被拆了一半的城中村巷道。断墙上贴着褪色的拆迁公告,日期是两年前。砖缝里长出了野草。远处深南大道的霓虹灯光映在低垂的云层底部,给整片废墟镀上一层暗红色的光晕。

走到巷道尽头时,古玉突然发烫。

电磁脉冲预警。前方有监控设备集群。

沈寻停下脚步,将后背贴在墙面上。古玉界面上跳出四个信号点,分布在前面岔路口的三个方向。都是便携式摄像头,低功率,但覆盖范围重叠,几乎没有死角。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举起了左臂。

古玉对准最近的摄像头方向,主动释放了一次感应脉冲。

脉冲无声无息地扩散出去。玉面上的纹路亮了一瞬。然后他看到了变化——岔路口左侧墙面上的针孔摄像头,红外指示灯缓慢闪烁了三次,灭了。紧接着是右侧的第二个。第三个在路灯杆顶端,也灭了。第四个藏在电线杆接线盒里,指示灯最后熄灭。

不是破坏。是压制。守陵人认证信号对0x7F系统底层协议的优先权,此刻就写在这些设备的核心固件里。它们接收到了认证信号,然后按照三十一年前写入的旧版协议,主动切断了非核心监控功能。

沈寻快步穿过岔路口。

古玉的界面上,老码头方向的定位信号稳定跳动着。距离,3.7公里。叶知夏的信号也在移动,已经穿过了排水渠中段,即将进入老码头地下管网系统的出口段。

他加快了脚步。左手小臂上重新包裹的铝箔层在动作中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还有三个半小时。

他需要先找到叶知夏。她在爆炸前截获的数据——关于陆沉核心架构中“活体锚点计划”的部分——是解开这盘棋局的关键。陆沉不会只在古玉里留一条消息。他那种人,每一句话都铺垫着后手。

老码头仓库群出现在视野边缘。

深城东部这片废弃港区,沈寻来过。两年前,他还在零点情报的时候,跟踪过一批走私的服务器配件,交货地点就是3号仓库后方的临时集装箱堆场。那时候这里还有些零星的灰色生意。现在彻底荒废了。港口功能十年前就迁移到了西部新港,留下的只有锈蚀的龙门吊骨架、塌了一半的仓库顶棚,和填满了雨水与海风的集装箱空壳。

古玉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守陵人脉冲。是预警。比之前岔路口那次更强烈——玉面温度在零点几秒内上升了至少五度。

沈寻停下脚步,闪身贴在一面断墙后面。古玉界面上跳出十二个信号点——老码头仓库群入口方向,大约两百米外。他扫了一眼信号特征。低功率短距信号,但数量密集。九个便携式监控探头。两个生物传感器。还有一个——

他的目光停在最后一个信号上。

紫外扫描仪。波长锁定365纳米。正在以每三十秒一次的频率进行周期性扫描。

赵家的人已经到了。不是刚到。而是已经布置好了监控网络,正在用紫外扫描寻找他的荧光标记。

沈寻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的铝箔层。屏蔽还在有效期内,但这台紫外扫描仪的功率比普通手持式设备至少高出三倍。如果距离足够近,即便有铝箔遮挡,荧光粒子的被动扩散也可能被捕捉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仓库侧面移动。

不能从入口广场走。那边一定是扫描的重点覆盖区域。他绕到仓库群西侧,沿着废弃铁路货运线的路基前进。古玉持续输出守陵人认证脉冲。每三秒一次。然后他看到了效果。

铁轨旁一排信号中继箱的指示灯逐一熄灭。不是故障。是被认证信号识别为非核心设备后自动进入维护模式。古玉的主动感知范围在这里扩展到了近二十米——那些隐藏在生锈设备箱里的针孔摄像头,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电源供应。

他从铁路货运线的侧门进入了仓库群。

穿过两道废弃的装卸平台,越过一堆腐烂的木质货盘。3号仓库的侧墙出现在眼前。红砖墙面,高处的窗户用铁皮封死了大半,但有一扇铁皮锈穿了边缘,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缝隙。

沈寻贴在墙根下,透过缝隙看向仓库内部。

仓库比他记忆中更大。挑高大约十二米,钢架结构支撑着拱形屋顶。大部分区域被废弃的货架和木箱占据,积灰厚得可以在上面写字。但在仓库正中央,有一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

空地上摆着一张金属桌。桌上是一台老式投影仪。投影仪旁边坐着一个人。

然后沈寻看到了荧光。

桌子旁边那个人——他抬起的右手手腕上,有一枚荧光标记。365纳米的波长,但图案与沈寻的不同。更复杂。呈次级编码结构。从紫外感知模式看过去,那枚标记正在主动释放荧光信号,周期和广场上那台紫外扫描仪完全同步。

那人站了起来,走向仓库大门方向。动作随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台手持式通讯器,低声说了一句话。

古玉的被动感知捕捉到了通讯的元数据。发送频率加密,但古玉通过0x7F底层协议的认证回溯功能解析出了内容片段。

“……还没到。紫外扫描没有反应。他的标记应该还在屏蔽状态……”

声音很年轻。二十七八岁上下。语气平静得像是汇报天气。

“……继续扫描。每三十秒一次,降到每十五秒。锡纸屏蔽最多撑八小时。算算时间,他差不多该失效了……”

沈寻没有动。

他贴在墙上,盯着古玉界面上那个荧光标记的信号源。对方的标记和他的是同一类——荧光标记的第一代产品,注射式定位标识。但对方的标记处于主动模式,不是被读取状态,而是在持续向外广播定位信号。

换句话说,这个人在用自己的标记为赵家的紫外扫描仪提供校准基准。

赵家的暗线。不是旁系。是直接联系人。

广场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撞击的闷响。

然后是叶知夏的声音。很低。从排水渠出口方向传来。

“……别推我。防水袋里面有易碎盘。慢一点……”

沈寻从仓库侧墙移动,压低身体,顺着阴影穿过两堆废弃集装箱之间的夹缝。排水渠出口就在仓库东侧的野草丛里,直径一米的混凝土管口已经被撬开了铁栅栏。

叶知夏正好从管口里爬出来。

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左肩的衣服被管道里的什么锐器刮破了一大片,露出下面发红的皮肤。但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密封防水袋,袋子外面裹着从排水渠里带出来的淤泥和锈水。

沈寻伸出手,把她拉了出来。

叶知夏喘着气,双腿还在抖。她在管口边缘的碎石上站稳,然后推开了沈寻的搀扶。

“不用扶。”她的声音沙哑,“排水渠下面有一个废弃的数据中转站。”

沈寻接过她怀里的防水袋,扶着她走到一处倒塌的混凝土墙体后面。这个位置避开了广场上紫外扫描仪的直接照射范围。

叶知夏弯腰咳嗽了几声,吐出几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

“元老会的。”她缓过气来,指着防水袋说,“中转站标记是三十年前的。服务器集群已经物理拆除了,但地下室的存储阵列留了一部分。我撬开了三个生锈的硬盘架。截获了一组原始数据——活体锚点的植入记录。第一批。七个对象。”

“七个。”沈寻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陆沉在消息里说“活体锚点不止你一个”。但他没说具体数字。七个。包括他自己。包括沈鸣——如果他真是“生物学父亲通过代孕留下的备份”。那还剩五个。

叶知夏打开防水袋,取出数据终端。这是一台加固型的军用级平板终端,外壳上有零点情报小组的标识。她用袖子擦掉屏幕上的水渍,按下电源键。屏幕在潮湿的空气中闪了几下,然后亮起来。

她调出一份文件。文件头是元老会的徽记——一个沈寻从未见过的图案。圆形底章,中央是一枚古玉的简化轮廓,周围环绕着三层编码纹路。古玉立刻弹出了识别结果:守陵人分支原始徽记,未修改版本。比现在元老会使用的版本更古老。更简洁。三层纹路对应古玉表面的三圈纹路,排列顺序都完全一致。

“这个标志。”叶知夏指着屏幕,“和你那枚古玉的纹路一模一样。”

文件内容是一串编号。TK-001到TK-007。每一条编号后面跟着植入日期、对象基因序列摘要和“容器兼容性评估”。

TK-001的植入日期是三十一年前。对象基因序列摘要里标注着一行红色字——“原生胚胎。源基因供体:███”

名字被涂黑了。但基因序列的摘要里有一个沈寻熟悉的标记:线粒体单倍群,D4型。东亚人群核心分支。

他母亲的线粒体类型。

TK-003是他的编号。植入日期,二十六年三个月前。对象基因序列摘要里写着“原生胚胎。源基因供体同TK-001”。

TK-007的植入日期最晚。二十八年前。基因序列摘要的备注栏里写着“代孕备份。载体母体编号:SG-044。存活确认。转入休眠观察。”

叶知秋抬头看了他一眼。“沈鸣是最后一个。比你晚两年多制造出来的备份。”

沈寻没有回答。他把数据终端还给叶知夏,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铝箔缠得发麻的左臂。

“你在中继站还截获了什么?”他问。

叶知夏犹豫了一秒。她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划动,调出另一组文件。

“一组加密通讯记录。”她说,“数据恢复不完整,但我能确认发送方的设备特征码。”

她把屏幕转向沈寻。

“发送方设备的硬件序列号前缀是MCT-07。这个前缀——”她停了一下,“是零点情报配发给陆沉使用的三台便携式通讯设备之一。陆沉在十一年前脱离元老会时带走了这些设备。其中一台后来登记在你的装备清单里。另外两台,一台在追逃时被销毁。第三台——”

她翻到下一页。

“第三台的最后活跃记录是四天前。设备正在老码头区域移动。通讯对象是赵家暗网的一个中转节点。加密内容我还没来得及破解,但从元数据的时间戳判断——通讯发生在你激活守陵人认证之后的三十七分钟之内。”

沈寻沉默了两秒。

陆沉的设备。四天前活跃。赵家的暗网节点。认证激活之后三十七分钟。

陆沉的尸体在仓库里还没凉透。他的核心数据已经自毁了。但他留下的通讯节点还在运转。而且在他死后,第一时间联系了赵家。

“元数据能不能反查到设备的具体位置?”沈寻问。

叶知夏调出一个坐标。老码头3号仓库。

“信号源最后一次广播,在两分钟前停止了。”她说,“然后那台紫外扫描仪开始降频。”

沈寻看向仓库正门的方向。广场上的氙气大灯还没有亮。但那台紫外扫描仪的扫描频率已经从三十秒降到了十五秒。

仓库里的那个人在等他。

他把左臂上的铝箔撕下来。

叶知夏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屏蔽还有效——”

“不需要了。”

沈寻抬起手腕。古玉的守陵人认证脉冲仍然每三秒跳动一次。他启动了古玉的紫外感知主动模式。

一圈肉眼不可见的紫外光从玉面扩散开来,覆盖了他全身。然后他看到了变化的细节——皮肤深处,毛囊根部,那些嵌入皮下组织将近一个月的荧光微粒,正被古玉释放的电磁脉冲逐层击碎。每一次脉冲扫过,都有一批荧光粒子碎裂成不可探测的非荧光化合物残片。

他的血液在加速代谢。手腕皮肤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汗水里带着铁锈色的荧光残渣,和淡淡的金属气味。

古玉表面三圈纹路中的最外圈,在这一瞬间从黑色转为暗金色。权限等级提升。守陵人认证完成。次级守陵人权限升级为中阶守陵人。

同时,古玉界面弹出一行字:

【旧标记清除程序已启动。荧光微粒清除比例:82%。预计完全清除时间:4分17秒。】

沈寻感受着手腕深处传来的刺痛——像被无数细针同时扎刺,但痛感很快被一阵温热取代。古玉在完成认证后的第一个主动功能,不是攻击,不是加密,而是清除标记。

这枚标记的死亡响应不是恐吓。是系统预设好的。

“等他出来。”沈寻说。

“谁?”

“沈鸣。陆沉留下的另一枚棋子。”

古玉在他手中再次发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预警都更强烈。玉面温度在瞬间突破了物理感知的舒适范围。不是监控设备。不是紫外扫描仪。

是另一个锚点。

正在靠近。

仓库门开了。

不是铁门上那扇小门。是整面仓库大门的轴承在转动。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从内部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年轻人走了出来。

二十七八岁。深灰色工装外套,袖口卷到小臂。右手手腕上的荧光标记仍在发光,但已经从主动广播模式切换到了被动读取状态——他关闭了为赵家紫外扫描仪提供的校准信号。

他的脸型与沈寻有三分相似。颧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但眼睛更细,嘴唇更薄,肤色更白——是那种长年不晒太阳的苍白,而不是沈寻的麦色。

沈寻站在仓库门前十二米处,正对着门。

沈鸣站在门内,背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的手没有放在口袋里。右手指尖夹着一块古玉碎片。

不是完整的古玉。是碎片。只有沈寻手中那枚古玉三分之一大小,边缘粗糙,没有光泽。但纹路的排列方式是一样的。三圈中的第一圈残片。

“你终于来了。”沈鸣说。

他抬起右手,让沈寻能看到他手腕上的标记。荧光仍然亮着。但他的语气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像在确认计算结果一样的平静。

“我叫沈鸣。二十八年。代孕备份。”他说,“我父亲的遗愿之一,是让我在你成功激活守陵人认证之后,带你看看这个。”

他转身走向金属桌,按下投影仪的开关。

沈寻迈步走进仓库。古玉在他手中主动释放了一次定向电磁脉冲。

脉冲扫过整片仓库内部。十五个隐藏监控设备的信号在古玉界面上一一浮现,然后逐一变灰。天花板上,八台针孔摄像头的红外指示灯同时熄灭了。三个隐藏在货架后方的生物传感器在脉冲到达的瞬间过热烧毁——物理烧毁。不是休眠。古玉在中阶权限下对非核心监控设备的压制已经从“休眠”升级为“电磁脉冲破坏”。墙角边,一台监听器冒出一缕青烟,外壳上的指示灯永久熄灭。

同时,沈寻感觉到手腕皮肤深处的刺痛达到了峰值,然后骤然消失。

古玉界面弹出一条新消息:

【旧标记清除完成。清除比例:100%。当前状态:无任何追踪标记残留。】

他抬起手腕。紫外感知模式下,皮肤深处的荧光已经完全消失。汗液里不再渗出色残渣。那些嵌在毛囊深处的荧光微粒,被电磁脉冲击碎后,通过淋巴系统代谢排出,不留痕迹。

沈鸣的投影仪亮了。

一道光柱打在对面墙壁上。画面闪烁了几下,然后出现了陆沉的影像。

比沈寻记忆中年轻一些的陆沉。四十来岁,两鬓还没有白发。穿着白衬衫,没有打领带,坐在一间堆满纸质档案的办公室里。背景是一排排铁皮文件柜,柜门上的标签已经泛黄。

“沈寻。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我已经离开元老会十一年了。”陆沉的影像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常见的演讲式停顿或强调。像在汇报一份普通的调查报告。

“以下内容,是对活体锚点计划原始目的的说明。元老会守陵人分支在三十五年前启动这个计划的真实目的,不是培养继承人,不是培养情报人员,不是培养任何‘人’。这项计划的本质,是为元老会核心成员培养‘可替换的意识容器’。”

“活体锚点的基因序列经过人工编辑,使植入者的神经系统可以接收并容纳外部意识映射。你们手腕上的荧光标记——你刚清除掉的那枚——本质上是意识映射的定位坐标。元老会核心成员可以通过这套标记系统,将自己的完整意识映射到任意一个锚点体内。然后,用一个念头,覆盖掉你的全部自我意识。这就是他们口中的‘传承的连续性’。”

“我发现了这一点。然后我脱离了。而你们——你、沈鸣,还有另外五个锚点——是我脱离时带走的筹码。”

陆沉的影像顿了顿。他端起桌上一个搪瓷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花了两年的时间,重新设计了标记的升级路径。当任意一个锚点的标记完成守陵人认证,转化为中阶守陵人徽记后,这套认证信号会沿0x7F系统的底层协议逆向溯源,像倒灌进地下水一样,逐步污染所有接入过该系统的元老会核心节点。”

“他们无法阻止这个过程。因为认证协议是三十一年前、他们亲手写进系统内核的三层密码。最高权限的校验条件不是基因序列,不是生物特征,是‘标记完成进化’。三十一年前,元老会的设计者们做梦也想不到,他们自己制造的‘意识容器’,会反过来成为系统的合法认证者。”

“现在他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承认你们七人的守陵人身份,开放系统权限,同意谈判。二是杀死所有锚点——但那样会触发标记的死亡响应。标记死亡的三十一秒内,整套元老会的核心档案、活体锚点的完整植入记录、以及每一个参与过该计划的核心成员的身份信息,会被系统自动发送给所有与0x7F协议有过数据交换的外部节点。”

“所以我用古玉碎片为你们留下了标记升级的路径。我在每一个锚点的基因序列里嵌入了一层加密的时间锁。只有活体锚点本人活着,标记才能转化为守陵人认证。一旦锚点死亡,时间锁触发,所有元老会的秘密自动公开。”

“你们是七个人质。七个必须活着的人质。他们不能杀你们。只能谈判。”

陆沉的影像沉默了一会儿。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然后他直视镜头,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不是冷静。是某种像父亲在告别时的注视。

“沈寻。我没有告诉过你,你的母亲是谁。也没有告诉过你,‘父亲’这个身份背后的真实立场。这些都需要你自己去查。因为如果我说出来,他们就会知道。而他们一旦知道,就会提前转移你母亲——如果你母亲还活着的话。”

“我现在只能告诉你一件事。”

画面没有闪烁。但陆沉的声音出现了一次停顿,像喉咙被什么堵住了。

“你的‘父亲’,是元老会守陵人分支的一名核心成员。他在三十一年前亲手参与了锚点计划的设计。然后用自己孩子的基因样本,把你们兄弟俩的名字刻进了七个植入体名单里。你是原生胚胎。沈鸣是用同一份基因样本制造的备份,装载在另一个代孕载体体内孕育完成。”

“你们不是他的孩子。你们是他给元老会核心准备的两具备用的身体。他把你们的基因序列做得越接近他自己,覆盖时的意识排斥反应就越低。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妻子——你的母亲——在怀孕后发现了真相,然后把这件事捅到了元老会的监察层。然后她就消失了。”

“他被处决的同一年,我脱离了元老会,带走了你们。”

“这就是你们的身份。”

投影仪发出咔哒一声。画面定格。然后熄灭。

仓库安静下来。

沈寻站在原地。呼吸平稳。左手攥紧成拳,指节发白。掌心里有一排指甲刺破皮肤留下的血印。

沈鸣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桌面敲了三下。

“所以,合作吗?”他说,“我需要你手上的中阶守陵人认证权限,解锁我标记里的深层加密层。这枚碎片——”他抬起夹着古玉碎片的右手,“只能接收消息,不能解密。父亲把元老会的暗网入口封在了我的标记加密层里面。只有你现在的权限等级,才能解开时间锁。”

“作为交换,我可以提供——”

“通讯记录显示你在和赵家联络。”叶知夏的声音从仓库门口传来。

她站在那里,数据终端屏幕亮着。屏幕上是一串加密通讯的元数据时间戳。发送方设备硬件序列号,MCT-07。接收方,赵家暗网N-3节点。通讯时间戳,四天前。

沈鸣的笑容冻住了一秒。

然后他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叶知夏出现之前更平静。

“所以我刚才说了,需要元老会暗网入口。”他把古玉碎片放在桌上,摊开双手,“赵家这条线,也得通过那个入口才能查到根源。他们在元老会埋了三个内应。我只查到了两个。第三个的数据封锁在我的标记加密层里。不把标记解开,我就查不到第三个人的身份。”

叶知夏没有放下数据终端。她的眼睛盯着沈鸣的右手——那枚荧光标记虽然已经从主动广播模式切回了被动状态,但在古玉的紫外感知模式下,沈寻能看到标记的核心区域还在向外缓慢渗出荧光粒子。不是主动发送定位信号,而是被动扩散。就像他在第十五节时用锡纸和铝箔屏蔽之后的衰减过程——标记深处的某种物质,仍然在无声无息地向周围环境渗透。

沈鸣自己的屏蔽手段也在失效。只是他自己可能还没发现。

然后仓库外突然亮起了白色的光。

不是一盏灯。是十几盏。氙气大灯。从广场方向同时打开,光束穿透仓库门上的缝隙和墙壁高处的破洞,在仓库中央的空地上切出十几道交错的光柱。每一道光柱都在积灰中画出清晰的边界,像监狱探照灯扫描操场。

无人机群的旋翼声从远到近。

三架。六架。然后是低沉的引擎声。至少四辆重型越野车,关闭了前照灯,只用氙气探照灯扫射,停在了广场外围。车门打开的声音。金属撞击声。枪械上膛的机械声响。

古玉界面上跳出密密麻麻的信号点。远超之前的规模。十八个武装人员,携带制式武器和便携式追踪设备。两台紫外扫描仪——一台手持式,一台车载式——同时启动,功率调到最大,紫外线覆盖了整个广场。还有两个沈寻从未见过的信号类型——生物特征扫描雷达,能穿透混凝土墙探测心跳和体温。

赵天龙的人。不是负责监视的先遣队。是行动部队。

沈鸣站起来。他走到仓库门边,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然后他回过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不是笑给沈寻看的。是笑给外面那些人看的。

“看来我这位父亲生前的朋友们,不太信任我这个备份品。”他说。

话音未落。古玉又一次震动。

第三条加密消息弹出来。

这次的加密路径和陆沉前两条消息完全不同。发送方使用了另一种加密协议——更新、更复杂,但不是0x7F系统的标准格式。是零点情报小组自研的一种短距加密通讯协议。

消息内容很短:

“弟弟,你不是唯一的选择。”

没有署名。没有发送方编号。但沈寻知道这不是沈鸣发的。

因为沈鸣也在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他的古玉碎片在同一秒内接收到了一条消息。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然后恢复了那种平静。但沈寻看到了。沈鸣收到的消息,和发给他的内容不同。

仓库外。赵家车队的氙气大灯突然关闭了一盏。然后是第二盏。不是故障。是有人在靠近。

沈寻透过仓库门缝看出去。

广场东侧,排水渠出口的方向,一个身影正在走出来。他走路的姿态很稳,不紧不慢,像在丈量地面。右手手腕上有一枚荧光标记,但不是残片,而是完整的标记,散发着与沈寻旧标记完全相同的波长。

他的脸型和沈鸣几乎一模一样。但年龄更大。三十出头。穿着黑色连帽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自然垂下,指间夹着一枚完整的古玉——和沈寻手上那一枚相同规格的三圈纹路,但外圈是深蓝色,不是暗金色。

古玉界面自动弹出了信号源分析结果:

【TK-005。植入日期:二十九年前。锚点基因序列来源:同TK-001。容器兼容性评估:优越。当前状态:活跃。守陵人认证等级:次级。】

第二个锚点。

编号005。

陆沉的第三条消息,发件人就是他。

沈鸣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次细微的变化。他看了一眼沈寻,又看了一眼门缝外走来的身影。

“看来,”他轻声说,“他不只做了七个锚点。还做了备份的备份。”

仓库外,那个穿着黑色外套的身影在广场中央停下了脚步。他抬头看向3号仓库,然后举起了右手。古玉在他指间亮起一圈深蓝色的光。

赵家车队的氙气大灯在他身后逐盏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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