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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暗夜婴啼(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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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9章 暗夜婴啼

地下通道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沈寻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扶着叶知秋的胳膊,脚步急促却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婴儿在他怀里忽然发出一声细弱的啼哭,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穿了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寻感到胸口的古玉碎片猛地一颤,那种颤动不是物理上的震动,更像是某种频率的共鸣,从玉石的纹理深处向外扩散。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见古玉碎片表面,一道新的裂纹正在肉眼可见地蔓延,从边缘向中心爬行,像一条黑色的蚯蚓。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渗出,搏动的频率与婴儿的心跳同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

沈寻感到一阵心悸,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他深吸一口气,将婴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后面有人。”叶知秋的声音沙哑而低,烧还没退,但她的警觉性并没有因此减弱。

沈寻没有回头。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密集而急促,不止三个。猎手的追踪方式他见识过,精准、沉默、不给人喘息的空间。古玉碎片刚才那一下脉动,等于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往左。”沈寻压低声音。

通道尽头分出一条岔路,左边通向酒窖,右边通向锅炉房。沈寻选了左边。他记得老猫给的情报里提过,凤凰山会所的地下酒窖有一条排风管道直通地面,管道的出口在后山的排水渠旁。

他需要一条退路,而酒窖里恰好有他需要的东西。

婴儿又哭了一声,这次更响。古玉碎片的暗红色光芒跟着跳动了一下,裂纹继续蔓延,已经快到碎片的三分之一了。沈寻感到指尖发烫,像是握着块烧红的铁片。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猎手显然也听到了婴儿的啼哭,正在加速逼近。

沈寻推开酒窖的门,一股陈年木桶和葡萄汁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酒窖不大,大约百来平米,四面墙都是橡木酒架,中央摆着几排不锈钢发酵罐。他快速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墙角那台老旧的配电箱上。

“你抱着孩子。”沈寻将婴儿递给叶知秋,快步走向配电箱。他掀开箱盖,里面是一排老式保险丝和闸刀开关。线路裸露在外,绝缘皮已经老化开裂,一看就是多年没检修过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叶知秋怀中的婴儿。婴儿的眼睛睁着,黑色的瞳孔映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古玉碎片在他胸口的衣袋里持续搏动,暗红色的光透过布料渗出来,与婴儿的心跳保持着同一个频率。

第十一条裂纹出现的时候,沈寻感到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管里跟着脉动,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咬住牙,扯下配电箱里一根裸露的电线,将两端分别搭在两个闸刀接口上。火花闪了一下,刺鼻的焦味弥漫开来。他退后两步,将叶知秋拉到酒窖最里面的角落,用一排橡木桶挡住身形。

“捂住孩子的耳朵。”

叶知秋照做了。沈寻将古玉碎片从衣袋里取出来,握在手心。暗红色的光在他指缝间闪烁,像一颗跳动的微型心脏。他盯着配电箱的方向,数着心跳。

三秒。

脚步声到了门外。

沈寻将手中的古玉碎片猛地按在墙角一根裸露的铜管上。

金属与玉石接触的瞬间,古玉碎片发出一声脆响,暗红色的光芒暴涨,像是被点燃了引信。与此同时,配电箱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电流短路的噼啪声,然后,整面酒架上的橡木桶爆裂开来。

酒液四溅,混合着木屑和玻璃碎片,像一场小型的爆炸。浓烈的酒精气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配电箱那边的火花引燃了空气中的酒精蒸气,一道火舌沿着地面窜出去,在酒窖中央炸开一团橙红色的火球。

热浪扑面而来。沈寻用身体挡住叶知秋和婴儿,后背被灼热的空气烤得发疼。他听见门外传来猎手的闷哼和退避的脚步声,火势在酒窖里蔓延开来,浓烟滚滚。

“走。”

沈寻拉起叶知秋,从酒窖后墙那扇被酒架遮住的铁门钻了出去。铁门通向一条更窄的通道,尽头是一排锈迹斑斑的铁梯,直通向上。他踩着铁梯往上爬,身后传来酒窖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猎手们被火势阻隔的吼叫。

铁梯尽头是一块铸铁井盖。沈寻用肩膀顶开,初秋的夜风灌了进来,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他先爬出去,然后将叶知秋拉上来,最后接过婴儿。

婴儿在他怀里安静下来,啼哭停止了。古玉碎片的暗红色光芒也渐渐暗淡,但沈寻注意到一个细节,婴儿的胎记在刚才啼哭时曾经亮过一瞬,潮汐状的纹路泛着淡蓝色的荧光,和古玉碎片的暗红色光芒截然不同,却有着某种相似的节律。那荧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消失了,快得像是幻觉。

但他确定自己看到了。

凤凰山会所的后山是一片荒芜的坡地,杂草丛生,远处能看到深城的灯光,像一条金色的河流蜿蜒向海。沈寻带着叶知秋沿着排水渠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确认没有追兵后才停下来。

叶知秋靠在墙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烧还没退,额头烫得吓人。她喘了几口气,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老猫发来的。”她看了一眼,将手机递给沈寻。

消息很短:王德胜的加密硬盘,可能藏在老码头仓库区B7号仓库的地板夹层里。B7号仓库的产权登记在明远集团名下,但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陈岳的人。陈岳在王德胜失踪后第三天,从明远集团离职,去向不明。

沈寻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将手机还给她:“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去。”

“我不能不去。”叶知秋的声音沙哑但坚定,“王德胜验过陆鸣的尸体,他的原始报告是唯一能证明我清白的东西。如果那份报告被毁了……”

“如果那份报告被毁了,你反而安全。”沈寻说,“篡改报告的人不希望它被发现,那就意味着,谁去碰它,谁就会成为下一个目标。”

叶知秋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他:“你带着孩子去交易Z-7黑盒,比我更危险。”

沈寻没有反驳。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儿,婴儿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他忽然想到一个细节,刚才在酒窖里,当婴儿啼哭的时候,古玉碎片产生了共鸣。那种共鸣不是随机的,更像是某种信号,一种婴儿与古玉之间的天然联系。

“孩子交给你。”叶知秋说,“我去老码头。”

沈寻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指尖,知道劝不住她。叶知秋的性格他了解,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古玉碎片,递给她:“带上这个。如果遇到危险,它可能会帮你。”

叶知秋接过碎片,指尖触到玉面时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电了一下。她没有多问,将碎片收进口袋,转身朝山坡下走去。

沈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怀中的婴儿忽然动了一下,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衣领。

他低头,看见婴儿的胎记在月光下微微发亮,潮汐状的纹路像是被什么激活了,发出一种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荧光。他想起刚才在酒窖里,当古玉碎片脉动的时候,婴儿的胎记似乎也在同步闪烁。

他解开襁褓的扣子,在婴儿的衣领内侧摸到一片硬物。金属,薄薄的,夹在布料夹层里。他抽出来,是一张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干燥而工整,像是很久以前写下的。

“真正的钥匙不是她手里的。”

沈寻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叶知秋手里那把钥匙,那是从陆沉手稿里找到的,用来打开潮汐之眼的钥匙。如果这把钥匙是假的,那真正的钥匙在哪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婴儿的胎记。潮汐状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道微型的海岸线。

他拨通了老猫的电话:“帮我查一件事。”

“说。”

“陆沉七年前,有没有做过胎记方面的研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猫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胎记?什么胎记?”

“潮汐状的胎记。”沈寻说,“和古玉碎片的裂纹形状完全吻合的那种。”

老猫没有立刻回答。沈寻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老猫才开口:“你问的这个问题,正好撞上了一个有意思的东西。陆沉七年前申请过一项专利,关于婴儿皮肤表面血管纹路的信息编码方法。专利号是ZL2017XXXXX。但专利的申请人是明远集团,发明人那一栏,写的不是陆沉。”

“是谁?”

“叶知秋。”

沈寻的手握紧了手机。婴儿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胎记的荧光已经暗淡下去,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他低头看着婴儿熟睡的脸,忽然觉得这条潮汐状的胎记,像一道锁。

而锁的钥匙,可能就在他自己身上。

废弃工厂在深城东北郊,以前是一家纺织厂,倒闭后厂房空置了七八年,锈蚀的钢架在月光下像一具巨大的动物骨骼。沈寻抱着婴儿走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气味。

寸头猎手已经等在那里了。他坐在一台废弃的纺织机旁,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约莫巴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看到沈寻进来,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沈寻怀中的婴儿身上。

“孩子带来了?”

“Z-7黑盒带来了?”

寸头猎手没有废话,将黑盒抛过来。沈寻单手接住,入手冰凉,比想象中沉很多。他翻转盒子,在底部看到一排微小的激光刻字,是Z-7的序列号。他正要打开盒盖,手指突然停在盒盖边缘。

他注意到盒底的那排激光刻字,除了序列号之外,还有一行更小的字符,被刻意打磨过,但残留的痕迹依然可以辨认。那是一个设备编号,格式他见过,在明远集团的机密档案里,在Z-7数据库的登记记录中。

编号的末尾,是一个“Y”字开头的字段。

叶知秋的“叶”。

沈寻的动作顿了一瞬。他没有立刻打开盒子,而是先扫了一眼寸头猎手的位置和姿态,确认对方没有靠近的意思,才缓缓掀开盒盖。

里面没有芯片,没有数据盘,只有一枚指纹。指纹被封装在透明的树脂块中,悬浮在暗红色的液体里。那液体的颜色和古玉碎片的暗红色光芒几乎一模一样,散发着一种微弱的荧光。

沈寻感到胸口的古玉碎片猛地一颤。那种共振的感觉又来了,从玉石的纹理深处向外扩散,与黑盒中的暗红色液体保持同一个频率。

他伸出手指,隔着树脂块触碰那枚指纹。指纹的纹路清晰可辨,螺旋状的涡心,中间有一道断痕。他见过这枚指纹,在陆沉的手稿上,在明远集团的机密档案里。

陆沉的指纹。

但他的注意力没有停留在指纹上。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盒底那行被磨掉的编号上。那个“Y”字开头的字段,和Z-7数据库里登记的检测设备编号完全一致。王德胜的验尸报告上,死亡时间那一栏的数据来源,正是编号为“叶知秋”的检测设备。报告上的死亡时间被人为篡改过,而篡改所用的数据,恰好来自这台设备。

这世上没有那么巧的事。

“这枚指纹是从哪里提取的?”沈寻问。

寸头猎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盯着他怀中的婴儿:“孩子给我。”

沈寻没有动。他注意到寸头猎手的目光一直在婴儿的襁褓上打转,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急切。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你要的不是孩子,是孩子身上的东西。”

寸头猎手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说对了。”他伸手往腰间摸去。

就在那一瞬间,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工厂的寂静。寸头猎手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撞了一下,踉跄着退了两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出现了一个硬币大小的血洞,暗红色的液体正从洞口涌出来。

第二声枪响接踵而至。寸头猎手扑倒在地,手里的黑盒滚落在地,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沈寻没有犹豫,抱着婴儿向侧面滚去,躲在一根锈蚀的钢柱后面。他从钢柱的缝隙里往外看,工厂的入口处出现了两道身影,手持狙击步枪,正在向寸头猎手倒下的方向逼近。

寸头猎手还没有死。他趴在血泊里,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却死死盯着沈寻的方向。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沈寻读懂了那个口型。

“钥匙在潮汐眼里。”

然后寸头猎手的眼睛失去了光泽。

沈寻看着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近,怀里婴儿忽然醒了,发出一声细弱的啼哭。他低头,看见婴儿的胎记在暗处微微发亮,潮汐状的纹路像一条微型海岸线,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荧光。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潮汐之眼的钥匙,从来就不在叶知秋手里。它一直都在这个婴儿身上,在这道与古玉裂纹完全吻合的胎记里。

而那个黑盒里封存的陆沉指纹,只是启动钥匙的引信。

沈寻将黑盒收入怀中,抱着婴儿,从钢柱后面无声地退向工厂的侧门。身后,那两道持枪的身影正在向寸头猎手的尸体走去。他们似乎并不急着追他,更像是在确认寸头猎手的死亡。

沈寻没有回头。他推开侧门,走进夜色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叶知秋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我是谁?”

沈寻看着这四个字,忽然想起老猫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叶知秋是那项胎记编码专利的发明人,但陆沉才是真正的持有人。如果叶知秋和陆沉之间不存在真正的联系,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陆沉的手稿里?为什么会持有那把所谓的钥匙?

他又想起张远在某个场合说过的话,叶知秋被植入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她以为自己是那个失踪的女人,但她和陆鸣没有任何关系。她只是一个容器,用来转移注意力的容器。

沈寻低头看了一眼婴儿的胎记,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四个字。

他回了一条消息:“你到了老码头之后,先不要进仓库。等我。”

发完消息,他拨通了老猫的电话:“帮我查一下叶知秋的就医记录。三年前,她有没有做过脑部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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