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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 复制体苏醒(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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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30章 复制体苏醒

雨还在下。

沈寻站在废弃海洋观测站的铁门前,雨水顺着锈蚀的铁栏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条浑浊的细流。他和梁月眉沿着通风管道爬了近四十分钟,从冷库的地下通道一路钻到这座建在礁石上的观测站。说是观测站,其实更像一座碉堡,混凝土外墙被海风啃得斑驳不堪,窗户全部用钢板焊死,只留下铁门上一道窄窄的观察缝。

“门锁是新的。”梁月眉蹲在门前,手指抹过锁孔边缘的油渍,“三天内有人来过。”

沈寻没说话。他把古玉碎片握在掌心,玉片微微发烫,频率和心跳同步跳动。他刚把玉片贴近铁门,门内忽然传来一声响动,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金属架上。

两个人同时僵住。

铁门从里面被推开一条缝,露出一张脸。那张脸和沈寻一模一样。同样的眉骨,同样的下颌线,甚至左眼角那道细疤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唯一的区别是对方穿着一件深灰色冲锋衣,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脖子。

沈寻的瞳孔缩了缩。古玉在他掌心剧烈震动,频率从7.3赫兹骤然拔高,像两颗磁铁被强行靠近时产生的排斥感。他感觉到一股细微的共振从对方身上传过来,但那种共振是假的,像是用信号发生器模拟出来的频率,没有心域波动的痕迹。

“你来了。”对方开口,嗓音和沈寻一样,“我等你很久了。”

梁月眉后退半步,手已经摸向腰后的折叠刀。沈寻按住她的手腕,目光钉在对方脸上。

“你是谁?”

“我是陆沉意识碎片之一。”对方笑了笑,“你应该感觉到了,古玉在共振。”

沈寻没有接话。他扫了一眼对方的冲锋衣,袖口有磨损的痕迹,但磨损的位置不对。沈寻自己骑了三年外卖,右手袖口的磨损应该在外侧,因为常年捏油门和刹车。对方袖口的磨损在内侧,那是长期握枪或握刀柄才会留下的印记。他又看对方的手指,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茧,但茧的位置偏下,靠近掌根,那是握枪的茧位。沈寻的手指茧位在指腹,因为常年敲键盘和翻纸质文件。

“陆沉的意识碎片,”沈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那你应该知道,陆沉在拆分意识的时候,用的是心域投影,不是生物复制。碎片会继承记忆,但不会继承长相。”

对方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穿冲锋衣的方式不对。”沈寻继续说,“陆沉习惯把拉链拉到顶,你不怕雨水灌进脖子。你握着门把的方式也不对,你用了无名指发力,那是持枪的手势。还有,你说你是意识碎片,但你心域没有波动。我见过真正的碎片,影,叶知秋,他们都有心域残留,你没有。”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他伸手掀开冲锋衣的兜帽,露出颈侧一小块皮肤。那里有一道细长的疤痕,疤痕边缘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芯片植入后留下的痕迹。

“你说得对,我不是碎片。”他的语气变了,少了那层刻意的模仿,“我是元老会生物实验室的产物。他们提取了你的生物样本,做了复制体。我是第一批,编号R-07。”

沈寻的胃里泛起一阵冷意。他想起冷库终端上的E-00系列编号,想起那份“容器覆盖协议”,想起父亲笔记里那句“钥匙和锁是同一块石头”。他低头看了一眼古玉,玉片表面的纹路在雨水中泛着幽光。

“他们复制了多少个我?”沈寻问。

“三个。”R-07说,“我,R-09,还有R-11。R-09在三个月前被销毁了,因为植入记忆时出现了排异反应。R-11还在培育舱里,按照时间推算,应该快醒了。”

梁月眉忽然开口:“观测站里面有什么?”

R-07看了她一眼:“你们进来就知道了。”

沈寻没有动。他盯着R-07的眼睛,对方的瞳孔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疲惫的平静,像是已经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有人来结束这一切。

“你为什么不跑?”沈寻问。

“跑不了。”R-07侧过身,让开门口,“他们在我脑子里装了追踪芯片,我跑到哪里都会被找到。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有古玉,古玉可以屏蔽追踪信号。”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门内。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观测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一层是空旷的机房,锈蚀的仪器架和断裂的管线散落一地,天花板上有几处塌陷,雨水从裂缝里渗进来,在地面积成深浅不一的水洼。R-07带着他们穿过机房,走到尽头一扇密封门前,用一张磁卡刷开了门锁。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尽头,是一间控制室。

控制室的灯光是亮的。几台显示器的屏幕还亮着,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梁月眉快步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个倒计时窗口。

她盯着那串数字,脸色慢慢变了。

“自毁程序已经启动了。”她说,“倒计时还有十一分钟。”

沈寻走到她身边,看着屏幕上的倒计时。那个数字正在一分一秒地减少,像是一根正在燃烧的引线。

“升降机倒计时是诱饵。”梁月眉的声音发紧,“元老会知道我们会来,他们故意在冷库设了一个假的倒计时,让我们以为那是陷阱,真正的陷阱在这里。他们把自毁程序设定在铁门开启的那一刻启动,我们走进来的时候,计时就已经开始了。”

沈寻的呼吸顿了一拍。他转头看向R-07:“你知道这里有自毁程序?”

R-07点头:“我知道。但我没告诉你们,因为如果你们不进来,你们永远不会知道这里有什么。”

沈寻没有时间和他计较。他走到控制台前,从口袋里取出古玉碎片。他记得父亲训练笔记最后一页上的几何图案,那些线条的走向和转折,像是一种古老的密码。他把玉片贴在控制台侧面一块暗色的金属板上,金属板表面刻着同样的几何纹路。

玉片贴上的一瞬间,纹路开始流动。那些线条像是被激活的血管,从接触点向四周蔓延,在金属板表面织成一张发光的网。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权限已解锁。”

沈寻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操作。他翻出了核心数据库的目录,条目密集,大部分是编号和日期。他找到E-00系列文件夹,打开,里面是十几份实验记录。他点开最新的一份,标题是“容器转移协议”,正文第一行写着:“受试者E-00-04已确认生物特征匹配,转移准备就绪。”

E-00-04。

沈寻看到那个编号的瞬间,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往下滑动页面,在“生物特征数据”一栏里,看到了自己的照片。照片下方是一串基因序列号,那串数字他见过,在父亲笔记的夹页里,在冷库终端上,在追踪装置E-00-03的频率参数里。

“我是最后一个容器。”他轻声说。

梁月眉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屏幕角落的一行小字上:“原容器梁月眉(E-00-01)已拒绝转移,生物样本已封存。”

沈寻的手指顿住了。他转过头看向梁月眉,她正盯着那行字,表情复杂。

“你参与过这个项目。”沈寻说。

梁月眉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是最早一批研究员之一。元老会在十年前启动复制人计划,他们需要找到能承载潮汐时钟核心的容器。我负责的是生物特征匹配分析。后来他们让我自己当候选人,我拒绝了。”

“所以他们终止了你。”

“他们以为终止了我。”梁月眉的声音有些哑,“陆沉提前转移了我的生物样本,让我以另一个身份活下来。他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你。”

沈寻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又抬眼看向梁月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叶知秋右臂受伤那天说过,她的行动路线是临时定的,除了自己没人知道。但对方完全掌握了她的路线。他当时以为是内鬼,现在他有了一个新的怀疑方向。

“陆沉签署了你的终止记录。”沈寻说,“但指令不是他下的。”

梁月眉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在冷库终端上看到过那份记录。”沈寻说,“签署栏是陆沉的名字,但指令来源标注的是元老会。陆沉只是执行者。他签那份记录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你会拒绝?”

梁月眉的嘴唇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控制台的边缘,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他签那份记录那天晚上来找过我。他说,元老会决定终止我的候选人资格,但他有办法让我以另一个身份活下来。条件是,我必须答应他,以后不管你走到哪一步,我都要跟着你。”

“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需要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梁月眉的声音低下去,“他说他自己可能撑不到你找到最后一块碎片的时候。”

沈寻沉默了一会儿。他想问更多,但控制台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窗口,一个红色的警告框:“检测到外部入侵信号。正在追踪信号源。”

沈寻看了一眼信号源的坐标,距离观测站不到两公里。他刚想说什么,控制室墙壁上的监控屏忽然亮了。屏幕上出现的是观测站外部的画面,几辆黑色越野车正沿着礁石路向观测站驶来,车灯在雨幕中刺出几道白刃。

“他们来了。”R-07说,“比预计的快。”

沈寻的目光在屏幕上扫过,忽然注意到监控画面的右下角有一个水印。那个水印很淡,像是一个签名,笔画结构和陆沉留下的笔记一模一样。但沈寻盯着它看了两秒,感觉不对劲。他见过陆沉的手迹,在父亲笔记的夹页里,在冷库终端的落款处。陆沉写字有一个习惯,收笔时尾锋会微微上挑,像是一把刀尖。但这个水印的尾锋是平的,收得干净利落。

更重要的是,这个水印的下笔力度比陆沉任何一份手迹都要轻。像是用同一只手,但换了另一个人在握笔。

“影。”沈寻低声说。

梁月眉转头看他:“什么?”

“影控制了这个监控系统。”沈寻指着那个水印,“他在看着我们。”

梁月眉的脸色变了一瞬。她盯着那个水印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影的落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在深海基地吗?”

“他接管了控制权限。”沈寻说,“影不仅存在于数据流里,他还有实际控制能力。”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忽然浮起另一个念头。影的笔迹和陆沉同构,但力度更轻。如果影是陆沉分裂出的意识碎片,笔迹同构是正常的。但力度更轻这件事,说明影在模仿陆沉,或者,影是通过某种方式借用了陆沉的身体来写字。他想起R-07颈侧那道芯片植入的疤痕,想起“容器覆盖协议”里那些关于意识转移的条目。影会不会也在找一个容器?

他没有时间深想。屏幕上那个水印闪了一下,消失了。紧接着,监控画面切换到了另一个角度,拍摄的是观测站内部走廊。画面里没有人,但走廊尽头的灯忽明忽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观测站不是元老会总部。”沈寻收回目光,继续在数据库里翻找,“这里是生物实验室的分支。真正的核心数据在另一个地方。”

他打开一个标记着“坐标”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串加密的经纬度。他对照了一下父亲笔记里那串手写坐标,完全吻合。坐标指向深城北郊的一座废弃矿山。

“最后一块碎片在那里。”沈寻说。

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窗口,一份文件标题是“终止记录归档”。沈寻点开,里面是梁月眉的终止记录。签署栏写着陆沉的名字,但指令来源一栏标注的是“元老会常务委员会”。文件末尾有一行附加备注,字体比正文略小:“原容器E-00-01已确认拒绝转移,生物样本已封存。建议终止后销毁样本。批复:驳回。保留样本,备用。”

批复栏的署名是三个字。沈寻不认识那个名字,但梁月眉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谁?”沈寻问。

梁月眉没有回答。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元老会的现任议长。我没想到他会亲自批复这份文件。”

“他和陆沉是什么关系?”

“师徒。”梁月眉的声音有些干涩,“陆沉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陆沉既听命于他,又一直在防着他。终止我的指令名义上是元老会下的,但实际推动这件事的人,就是议长本人。”

沈寻看着那三个字,把它们记在心里。他刚想继续翻找,控制台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了六分钟。外面传来刹车声和脚步声,元老会的追兵已经到门口了。

梁月眉走到控制台前,按下几个键,屏幕上弹出一个数据下载进度条:“把数据带出去,复制人计划的完整记录都在里面。”

“你呢?”

“我引开他们。”梁月眉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片,贴在控制台侧面,“观测站有一条秘密通道通往海边,你从那里走。”

沈寻看着她,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说什么,但梁月眉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追踪器,塞进沈寻的衣袋里。

“拿着。”她说,“如果走散了,我能找到你。”

沈寻低头看了一眼那枚追踪器,金属表面还带着她的体温。他把它收进口袋,转身走向控制室后方的通风管道。爬进管道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梁月眉站在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指令。外面的铁门传来撞击声,追兵正在破门而入。

沈寻钻进通风管道,金属壁在身下发出轻微的震颤。他爬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一道格栅,格栅外是海风的味道。他推开格栅,钻出去,落在礁石上。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观测站的方向,那栋混凝土建筑沉默地矗立在雨幕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加密信息。信息里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坐标。坐标指向深城的一家医院,附言写着:“你的复制体刚刚苏醒,正在找你。”

发信人署名:影。

沈寻握着手机,雨水顺着屏幕往下淌。他想起监控画面里那个水印,笔画结构和陆沉的手迹同构,但下笔力度更轻。影在模仿陆沉,但模仿得不够像。影不是陆沉的意识碎片,至少不完全是。他想起另一件事,叶知秋右臂受伤那天说过,她的行动路线是临时定的,除了自己没人知道。但对方完全掌握了她的路线。如果影能控制监控系统,能接管观测站的摄像头,那他也可能能看到叶知秋的行进路线。影不需要内鬼,他自己就是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

沈寻收起手机,转身朝海边走去。身后,观测站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火光在雨幕中一闪而逝。

他在心里记住了那三个字,元老会议长的名字。陆沉的终止记录,梁月眉的终止记录,还有那份“容器覆盖协议”的最终批复,都指向同一个人。而影的笔迹,和那个人之间,或许也藏着某种联系。

雨越下越大,海面一片漆黑。沈寻沿着礁石路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处隐蔽的凹口找到梁月眉提到的那艘橡皮艇。他解开缆绳,推艇入水,发动机在雨中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他回头望了一眼观测站的方向,火光已经熄灭了,只剩下浓烟在雨幕中缓缓上升。梁月眉没有跟上来。

沈寻握紧古玉碎片,玉片在掌心微微发烫,频率和心跳同步跳动。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那枚追踪器贴着衣袋内侧,带着一点残余的体温。

橡皮艇划开黑色的海面,朝深城的方向驶去。沈寻看着前方无尽的雨幕,心里反复回放着那个水印的笔画。影的落款,陆沉的字迹,还有元老会议长批复栏里的那三个字。三样东西在他脑中交错,像三块拼图碎片,边缘的纹路隐约吻合,但中间还缺着一块关键的拼图。

他想起R-07说的话。R-11还在培育舱里,按照时间推算,应该快醒了。

沈寻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条信息的坐标还亮着。深城,仁和医院。他的复制体正在那里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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