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暗夜孤身探军火(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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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2章 暗夜孤身探军火

爆炸声从碾盘岭方向传来,沉闷得像有人在地底深处擂了一拳。

李大山蹲在柳河沟方向的山崖下,背贴着潮湿的岩壁,胸口那颗火星猛地蹿了一下。那种跳动不是平时的搏动,而是像被人攥住了,狠狠一捏,又松开。他整个人往前倾了一步,手掌撑住膝盖,才没有跪下去。

孙二狗在他身边,压低声音:“副连长?”

李大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碾盘岭的方向,夜色里那个黑黢黢的轮廓什么也看不出来。但他胸口那颗火星还在跳,跳得又急又密,像一只被困住的小鸟在拼命扑腾翅膀。

赵铁柱还在。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他就是知道。那声爆炸从关着赵铁柱的甬道里传出来,那火星却没有熄灭。它跳,就说明人还活着。

李大山缓缓直起身,吐出一口浊气。他转头看了一眼老陈。老陈蹲在崖根下,脸色发白,嘴唇干裂,但眼神还算清醒。他望着李大山,没说话,等着他开口。

李大山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土,声音压得很低:“老陈,你还能走吗?”

老陈点头:“能。”

“认得回驻地的路吗?”

老陈沉默了一会儿,说:“认得。从柳河沟往北翻两道梁子,过那条干河沟,再往西走十里地,就能看到老营盘的哨位。”

李大山点了点头,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张油纸,那是老王留下的布防草图。他撕下一角,用手指蘸着地上的土灰,在纸上画了几道线。画完,他把纸折好,塞进老陈手里。

“你回去,把这个交给老营长。就说——”李大山顿了顿,“就说柳河沟军火库的位置已经确认了,碾盘岭地下有炮群,南线第四处。赵连长说的。让他按之前商量的来。”

老陈接过纸,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又按了按,确认放好了。

孙二狗站在一旁,忽然开口:“副连长,我送他回去。”

李大山看了他一眼。孙二狗的左臂还缠着布条,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成了暗褐色。他脸上也带着伤,但眼神很稳。

李大山沉默了一瞬。他本来想让孙二狗留下来,两个人一起摸军火库,胜算大些。但老陈一个人走夜路,翻两道梁子,万一撞上日军的巡逻队,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你送他。”李大山说,“送到干河沟再回来。”

孙二狗点头,转身要走,李大山又叫住他:“二狗。”

孙二狗回头。

李大山想了想,说:“打完这仗,我跟你去县城北边那个炮楼,把你弟接出来。”

孙二狗的眼睛动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着老陈沿着崖根往北摸去。

李大山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蹲下来,靠着岩壁坐下。

周围安静下来。警报声已经远了,偶尔从柳河沟方向传来一两声狗叫,再就是风声。秋天的夜风从沟底灌上来,带着一股枯草和泥土的气味。

他低头,解开衣襟,看着胸口。

那颗火星还在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跳得很轻,像一盏快要烧干的油灯,火苗压得低低的,在风里抖着,随时可能灭。他想起赵铁柱在牢房里看他的那一眼。那种眼神他见过,在虎头岭,赵铁柱背着重伤的老班长冲过火力封锁线的时候,就是那种眼神。不怕死,也不肯死。

他又想起老营长陈铁山说过的话。那次他问老营长,赵铁柱身上那股劲儿到底是什么,老营长抽着旱烟,半天没说话。最后他磕了磕烟锅,说了一句:“种子里有根,根会连着根。”

李大山当时没听懂。现在他也没完全懂。但他看着胸口那颗火星,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火星不是他自己的。它是赵铁柱的,是赵铁柱在虎头岭那场仗里点着的火,烧到了他身上。只要赵铁柱还活着,这火就不会灭。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他得抓紧时间了。

李大山站起来,把衣襟合拢,系好扣子。他摸出别在后腰的短刀,在裤腿上蹭了两下,然后沿着崖根往柳河沟方向摸去。

军火库的位置,赵铁柱在牢房里说了三个字:柳河沟。李大山之前跟着老王布防图上的标注,已经大致判断出方位,现在要做的,是摸到外围,看清楚库房的结构和换防规律。

他沿着崖根走了大约两里地,地势渐渐开阔。柳河沟其实是一条干涸的河沟,沟底铺着卵石,两侧是缓坡,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沟的北端有一片平整的台地,台地上立着几栋砖房,外围拉着铁丝网,四角修了岗楼。

那就是军火库。

李大山趴在沟沿的草丛里,把呼吸压平,一寸一寸地观察。

岗楼上的探照灯每隔一炷香左右扫一次,扫过台地前方的空地,扫过铁丝网,扫到沟沿附近就收回去。灯光扫过来的时候,他把脸埋进草丛里,等灯光过去了再抬起来。

他数了数岗楼,四个角各一座,每座岗楼里一个人,配一挺歪把子。铁丝网里面,砖房之间有两队巡逻兵,交叉行走,间隔大约半炷香。

换防规律不算密。日军兵力有限,又被碾盘岭那边的动静牵制了一部分,军火库这边的守卫不算多。但也不算少,光他看到的,就有三十来人。

李大山把地形记在心里,正准备退回去,忽然看到台地西侧的铁丝网门打开了。

一辆卡车从里面开出来,车灯没开,只靠车头的示宽灯在夜色里亮着两个小红点。卡车开得不快,车厢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装的什么。但车尾没有放下挡板,露出车厢里一排木箱的边角。

李大山眯起眼睛。

木箱的侧面,刷着一个白色的符号。符号不大,但在示宽灯的余光里看得清楚,是一个圆圈,中间画着一道斜杠。

他没见过这个符号。但老王留下的布防草图里,在碾盘岭的位置上,画着同样的一个圆圈加斜杠。

李大山盯着那辆卡车,看着它从铁丝网门里出来,沿着台地边缘的土路往西南方向开去。车灯没开,但土路上的灰土被轮胎碾起来,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西南方向。碾盘岭的方向。

李大山的心往下沉了沉。赵铁柱说过,碾盘岭地下有炮群,第四处。老王留下的草图也标注了同样的位置。现在军火库里的物资在往碾盘岭运,而且木箱上的符号和老王草图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山本在碾盘岭的部署,恐怕不止炮群那么简单。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又趴了一会儿,确认卡车走远了,铁丝网门重新关上,才慢慢退回去。

退到崖根下,他找了一处凹进去的石缝,侧身钻进去,坐下来。

他摸出怀里的碎瓷片,在石壁上刻了几道痕。三道横线,一道竖线,是钢刀连的暗号,意思是“安全,有发现”。他刻完,又在那道竖线下面加了一道短横,意思是“目标确认,待行动”。

刻完,他把碎瓷片收好,靠着石壁,把今晚的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打算等后半夜,换防间隙最长的那段时间动手。巡逻兵从东侧走到西侧,中间有大约半炷香的空档。铁丝网西侧有一段被荒草遮住的低洼地,从那里可以贴着地面爬到砖房后墙。炸药,他得先确认炸药在哪个库房里。如果军火库里有炸药,那就好办,直接引爆。如果没有,他就得另想办法。

他正盘算着,胸口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跳,是烫。像有一块烧红的铁贴在他的皮肉上,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股灼热。李大山猛地低头,掀开衣襟。

那颗火星在跳,但跳得和刚才不一样。它在颤,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人拨了一下,余音未散。而且它的颜色变了,从暗红色变成了亮红色,像一块刚出炉的铁。可李大山注意到,那亮红色的光晕比前些日子小了一圈,火星的边界不再清晰,边缘有些发暗发灰,像烧到末了的炭,亮是亮,但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消耗。

李大山盯着那颗火星,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没有感觉到危险。相反,他感觉到一种很微弱、很远的牵引。那牵引从碾盘岭的方向传来,穿过夜色,穿过山梁,落在他胸口的这颗火星上。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一头拴在他的胸口,另一头拴在碾盘岭的地底下。那头的人在动,丝线就绷紧,火星就跟着颤。

赵铁柱。

他还在。而且他动了。

李大山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抬头看向碾盘岭的方向,夜色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东西在动,在传信号。

赵铁柱说“柳河沟”,他就来了。赵铁柱说“炸军火库”,他就炸。赵铁柱还在碾盘岭底下活着,他就得抓紧时间,把这边的事办完,然后去接他。

他正准备从石缝里钻出去,忽然停住了。

他刚才蹲过的崖根,就在他脚边不到两步远的地方,有一块碎石被蹭歪了。那碎石有拳头大小,灰白色的,和周围的石头混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李大山记得,他刚才蹲在那里的时候,那块石头是正着的,上面有一道斜纹,正对着沟底的方向。

现在它歪了。斜纹偏了大约一个指头的角度。

李大山没有动。他蹲在原地,目光扫过崖根两侧。他刚才退回来的时候,走的是靠沟沿的那条路,没有经过这块石头。孙二狗和老陈走的是北边,更不可能碰到这里。

有人来过。

在他趴着观察军火库的那段时间里,有人摸到了他蹲过的位置,动了那块石头,然后离开了。

李大山慢慢直起身,短刀已经握在手里。他贴着石壁,一寸一寸地往崖根外侧移动,耳朵竖起来,捕捉周围的动静。

风还在吹。荒草在风里沙沙地响。远处的岗楼上,探照灯扫过台地,白光划过夜空。

他等了大约半炷香,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声响。没有人,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但他胸口的火星还在轻轻地跳着,没有预警,也没有平息。

李大山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块碎石的底部。石头底下压着一小片泥土,泥土上有两道平行的细线,像是什么东西拖过留下的痕迹。细线很浅,但很直,不是动物留下的。像是有人用手指在地上轻轻划了两道,然后把石头压回去,当作记号。

两道平行线。钢刀连的暗号里,两道平行线的意思是“友军在附近”。但钢刀连的人都在驻地,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老陈和孙二狗刚走,更不可能折返。

不是自己人。

李大山把那道痕迹记在心里,把石头轻轻放回原位。他退到石缝里,把短刀横在膝上,没有再动。

他得等。等到后半夜,等到换防间隙最长的那段时间。如果那个留下记号的人还会出现,他得先弄清楚那是谁,再决定动不动手。

他闭上眼,把呼吸放慢。胸口那颗火星还在跳,亮红色的光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碾盘岭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远的闷响。不是爆炸,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地上,震得地皮抖了一下。

李大山睁开眼,看向那个方向。

赵铁柱还在动。

他也该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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