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夜袭重炮阵地(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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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夜袭重炮阵地

排水沟里的水漫到膝盖,李大山猫着腰往前跑,身后枪声越来越密。子弹打在头顶的砖墙上,碎砖块簌簌往下掉,溅进水里。他跑了大约百来步,前方沟壁拐了个弯,他贴着拐角停下来,胸口那粒火星烧得正旺,给他指了个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从沟里翻上去。

上面是一片菜地,月光底下能看见垄沟的影子。他趴在地垄沟里,把枪架在土埂上,朝追兵的方向又打了一枪。枪声在夜色里炸开,那群黑影果然拐了个弯,朝他这边追过来。

李大山咧嘴笑了一下,爬起来就跑。

他跑得不快,故意让那些追兵看见他的影子。他沿着菜地边缘跑,跑过一片矮墙,翻过去,是一道干涸的排水渠。他跳进渠里,顺着渠底往南跑。身后的追兵跟上来,脚步声杂乱,至少有十几个人。

李大山跑了一段,忽然停住,蹲在渠壁的阴影里。

追兵的脚步声从头顶过去,他听见有人用日语喊了一串话,然后脚步声分成两拨,一拨继续往南追,一拨停了下来。

李大山猫着腰,从渠里爬出来,朝东面摸过去。

东面是据点的方向。那些追兵被引走了大半,据点里的守备应该空了不少。

他贴着墙根摸回据点外围,蹲在一处柴垛后面,朝里面看了一眼。院子里那盏灯又亮起来了,但门口哨兵的位置空着,没人补上。他数了数院子里的动静,能听见东面那排砖房后面有人在走动,但声音不多。

他绕到据点北面,那里有一道铁丝网,网上挂着一块白布,像是晾的什么东西。他蹲下来,从铁丝网下面钻过去,贴着地皮爬了十几步,摸到一堵砖墙。墙后面就是白天发现的那个重炮阵地。

他贴着墙根站起来,侧耳听了一会儿。墙那边有脚步声,但不多,像是只有三四个人的样子。他等了一分钟,等到脚步声走远,才从墙上翻过去。

重炮阵地的样子让李大山愣了一下。

白天他从远处看的时候,只看见一排帐篷和几辆卡车。现在近距离看,他才看清那两门重炮的样子。炮管又粗又长,炮口朝西,黑洞洞的,像两管竖起来的烟囱。炮位周围堆着沙袋,沙袋后面码着一排弹药箱,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砖头。

他胸口那粒火星忽然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

山本那狗东西,白天故意把炮队往西调,让人以为他要打西线。可这两门炮的炮口全朝西,朝西……

李大山蹲在沙袋后面,盯着那两门炮看了几秒钟。

炮口朝西,那就是要轰西线。可赵铁柱昏迷前说了,山本真正要打的是东线,西线只是佯攻。这两门炮摆在这里,炮口朝西,那就是要轰老营盘的指挥所。

他忽然明白了。山本把重炮藏在这个据点里,炮口朝西,等西线的部队都调走了,这边炮群就位,一炮轰掉老营盘指挥所。到时候西线群龙无首,东线的封锁线再一收紧,整个根据地就成了口袋。

李大山把背上的炸药包解下来。

炸药是白天从据点里摸出来的,一共六包,每包大约两斤,用油纸包着,引线是麻绳搓的。他把炸药包抱在怀里,猫着腰,朝最近的那门炮摸过去。

炮位旁边的沙袋堆得有一人多高,他贴着沙袋根子蹲下来,把炸药包塞进炮管底部的支架缝隙里。引线从油纸包里抽出来,垂在地上。他摸出火柴,划了一根,火苗亮起来的瞬间,他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日语。他听不懂,但那声音里带着惊怒。

李大山把火柴按在引线上,火苗顺着麻绳嗞嗞地烧起来。他抓起剩下的炸药包,转身就跑。身后枪响了,子弹打在沙袋上,溅起一蓬土。

他跑了两步,脚下一绊,整个人栽出去。炸药包脱手,滚到地上。他爬起来去抓,一颗子弹打在离他手半尺的地方,土块溅了他一脸。

他抓起炸药包,就地一滚,滚到第二门炮的炮位旁边。他把剩下两包炸药塞进炮架里,火柴再划一根,点着引线。

身后脚步声逼近了,他听见有人用日语大声喊叫,枪声更密了。他点完引线,起身就跑,跑了两步,胸口那粒火星猛地烧了一下,像有人在他心口捅了一刀。

他下意识侧身,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去,带起一道血线。他顾不上疼,冲到一个弹药箱后面蹲下来,从背上摘下枪,朝追兵的方向打了一枪。

一枪打倒一个。他听见有人倒地的声音,然后枪声更密了。

第一门炮的引线烧到头了。轰的一声,炮位底下炸开一团火光,炮管被掀得歪到一边,炮架上的铁件飞出去,打在沙袋上叮当乱响。气浪扑过来,把李大山掀翻在地。

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他抬起头,看见第二门炮的引线还在烧,但火光已经很弱了。他爬起来,想冲过去看看,一颗子弹打在他脚边,他往下一缩,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

他蹲在弹药箱后面,枪里还有三发子弹。他打了两发,压住追兵,然后猫着腰,朝第二门炮跑过去。

引线烧到一半,灭了。

李大山蹲在炮架旁边,骂了一句。他从兜里掏出火柴,盒子里只剩两根,第一根划断了,第二根划着了。他把火苗按在引线上,引线嗞嗞地重新烧起来。

他站起来想跑,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闷响。他抬头,看见炮位上方的那堵砖墙正在往下塌,砖块和灰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往旁边扑,没扑出去,一块砖砸在他后脑勺上,眼前一黑,整个人被埋进砖堆里。

他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嗡鸣,嘴里有血的腥味。他试着动了一下,左腿被一块砖压住了,抽不出来。他用力推了一下,砖块纹丝不动。

第二门炮的引线烧到头了。爆炸声震得地面一颤,气浪掀过来,把他身上的砖块掀掉了几块。他挣扎着往外爬,爬了两步,头顶又塌下来一块砖,砸在他肩膀上。

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耳朵里那阵嗡鸣慢慢退下去,他听见有人朝这边跑过来。脚步声很重,不像日本兵。

“副连长!”

是赵铁柱的声音。

李大山趴在地上,抬起头。月光底下,赵铁柱单膝跪在十几步外,右臂垂着,左手撑在地上,脸上全是血。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刚被人从据点里救出来的人。

“连长,你他妈——”李大山吼了一声,嗓子却哑得发不出声。

赵铁柱没理他。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排弹药箱,又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炮位残骸,然后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左手扶着沙袋稳住身体。

“弹药库。”他哑着嗓子说,“得炸了。”

李大山看见赵铁柱的左手攥紧了,指节发白。他看见赵铁柱的胸口那粒火星烧起来了,烧得很旺,旺得能透过衣服看见一团红光。他见过那种光,在鬼见愁隘口,赵铁柱打完最后一发炮弹的时候,胸口就烧着那种光。

“连长,你——”

赵铁柱已经朝弹药箱那边走过去了。

他走得很快,快得不像一个右臂骨头碎掉、刚从昏迷中醒过来的人。他走到弹药箱堆旁边,把左手按在箱子上,然后回头看了李大山一眼。

“阎王爷的刀子,”赵铁柱哑着嗓子说,“又磨快了一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李大山眼里,比哭还难看。

然后赵铁柱的左手往下一压,那排弹药箱底下轰的一声炸开。火光冲天而起,气浪把赵铁柱整个人掀飞出去,摔在李大山旁边两丈远的地方。紧接着,弹药箱连环爆炸,火光连成一片,把整个重炮阵地照得亮如白昼。

李大山趴在地上,被气浪推出去好几步,砖块和泥土盖了他一身。他挣扎着爬起来,朝赵铁柱摔出去的方向爬过去。

赵铁柱仰面躺在地上,左臂以一个古怪的角度弯着,胸口那团红光已经熄了,像一根烧尽的蜡烛。他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李大山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他说的那句是:“炮口朝西……山本还有后手……”

然后赵铁柱的眼睛彻底闭上了。

李大山跪在地上,把他连人带身子抱起来。赵铁柱的身体软得像一袋面,右臂垂着,骨节错位的地方在月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李大山伸手探他的鼻息,气若游丝,但还活着。

他咬着牙,把赵铁柱背到背上。赵铁柱比他沉,他背着走了两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稳住身体,一步一步朝据点外面走。

身后,重炮阵地的火还在烧,弹药的爆炸声断断续续地响着。他听见远处有枪声,但越来越远了。

他背着赵铁柱走到铁丝网边,蹲下来,把他从铁丝网底下塞过去,自己也跟着钻过去。他站起来,朝南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想起一件事。赵铁柱昏迷前说的那句话,炮口朝西,山本还有后手。炮口朝西是佯攻,那后手是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冲天的重炮阵地,那两门炮已经废了。但山本要是还有后手,那后手会藏在哪儿?

他背着赵铁柱,一步一步朝南面走。走出十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回头,看见老周从排水沟里爬出来,身上全是泥。

“副连长!”老周跑过来,看见他背上的赵铁柱,愣了一下,“连长他——”

“还活着。”李大山说,“走。”

他背着赵铁柱,和老周一起钻进夜色里。身后的火光渐渐远了,枪声也远得听不见了。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走到一处山坳里,停下来,把赵铁柱放在一块平地上。

赵铁柱的呼吸越来越弱,胸口那团红光彻底熄了,像一盏没有油的灯。

李大山坐在他旁边,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一根烟。烟是潮的,点不着。他把烟叼在嘴里,嚼了两口,吐掉。

老周蹲在旁边,小声问:“副连长,连长他——”

“死不了。”李大山说。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赵铁柱这一仗,把命又折进去一截。老营长说过,铁血战气是阎王爷发的刀子,用一次,命就薄一分。赵铁柱今天用了两次。一次在据点里引爆炸药,一次在弹药箱前面。

他想起赵铁柱昏迷前说的那句话。阎王爷的刀子,又磨快了一分。

李大山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火光。那火光已经暗下去了,但天边还有一抹红。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想起赵铁柱在据点里,昏迷之前,对孙二狗说过的那句话。

那是在白天,赵铁柱从昏迷中醒过来一阵,看见孙二狗躺在担架上,左腿裤管卷到膝盖,小腿上缠着绷带,血迹已经洇透了。赵铁柱当时看了他一会儿,哑着嗓子说:“二狗,你弟弟的事,打完这仗我去想办法。”

孙二狗当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脸别过去。

李大山当时站在旁边,听见了这句话,但赵铁柱没往下说。什么办法,怎么想办法,都没讲。那时候李大山以为赵铁柱是伤势太重,说话费劲,没来得及细说。

现在他坐在这处山坳里,赵铁柱躺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弱,他想起来,那句话赵铁柱再没提过。孙二狗的弟弟叫孙大柱,去年被伪军抓了壮丁,关在县城北边的炮楼里,据说被逼着修工事,后来就没消息了。孙二狗托人打听过几回,都没打听到下落。他爹死得早,娘改嫁了,家里就剩他和弟弟两个人,弟弟被抓走之后,他整个人就闷了下来,平时话不多,干活却拼了命。

赵铁柱那句话,是他昏迷中醒过来时说的。说完那句话,赵铁柱又昏过去了,一直到晚上老周他们把他从据点里抢出来,他都没再醒过。

李大山把烟头吐掉,站起来,把赵铁柱重新背到背上。

“走。”他对老周说,“天亮之前,得把连长送回老营盘。”

他背着赵铁柱,一步一步朝西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火光方向。

山本还有后手。那后手会是什么?

他背着人,继续走。月亮偏西了,天快亮了。

走到半路,老周忽然说:“副连长,连长白天醒那会儿,跟二狗说了句话,说打完仗想办法弄他弟弟的事。”

“我听见了。”李大山说。

“连长没说怎么弄。”老周说,“二狗也没问。”

李大山没接话。他背着赵铁柱,步子没停。他心想,赵铁柱那句话,要是人没了,就成了空话。孙二狗那人,看着闷,其实心里装着事。他弟弟的事,他从来没主动提过,但李大山知道,那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

李大山又走了几步,忽然说:“等连长醒了,我跟他一块想办法。”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背着赵铁柱,沿着山坳往西走。天边泛起一线灰白,快亮了。李大山觉得背上的人好像轻了一些,又好像更沉了。他分不清,只知道自己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不敢晃。

他想起赵铁柱那句话。阎王爷的刀子,又磨快了一分。

李大山咬着牙,心想,磨快就磨快吧。刀子再快,也得先把人背回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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