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番号 夜探通风口(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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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夜探通风口

李大山背着赵铁柱往上爬的时候,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半张脸。悬崖上那些碎石被夜风一吹,时不时滚落几颗下去,砸在崖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赵铁柱趴在李大山背上,能感觉到对方的脊背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累。李大山从昨夜到现在就没歇过脚,先是急行军,又是伏击,再是背着他爬这道近乎垂直的崖壁。

“放我下来。”赵铁柱说。

“别废话。”李大山喘着粗气,一只手抠住崖壁上凸起的石棱,另一只手死死托着他的腿,“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爬不了这个。”

赵铁柱没再说话。他知道李大山说得对,可他更知道自己有多沉。一米七八的汉子,一百五十多斤,压在一个同样奔袭了一整夜的人背上,这路走不远。

“前面那块平台。”赵铁柱指了指斜上方一处半人宽的凸起,“歇口气。”

李大山咬着牙又攀了两步,终于够到那块平台,先把赵铁柱放下来,自己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月光照在他脸上,黑脸膛上全是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赵铁柱靠在崖壁上,胸口那根线又颤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按住丹田的位置,那根细如游丝的线比昨天又细了一圈,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蚕丝,随时会断。

他想起了混战时的感觉。视野变窄,周围的一切都慢下来,只剩下眼前该杀的人,和手上该劈出去的那一刀。那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在拼命,现在才明白,那是战气在烧。烧的不是力气,是他的命。

老营长说过,战气这东西,用一次,命就薄一分。他用了太多次了。

“连长。”李大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那个气,是不是快用完了?”

赵铁柱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大山会问这个。

“我看得出来。”李大山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以前你打完仗,歇一宿就能活蹦乱跳。这回都两天了,你连路都走不利索。”

赵铁柱沉默了一会儿:“用完了就完了。还有枪,还有刀。”

“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大山扭过头来,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黑脸膛上的表情说不清是认真还是固执,“我是说,你要是撑不住,就跟我说。我背你回去,咱们另想办法。”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这个从当兵第一天就跟在他屁股后头的愣头青,如今已经是钢刀连的副连长了。他记得李大山刚入伍那天,连枪都不会扛,是他手把手教他端枪、上膛、瞄准。如今这小子能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说出一句“我背你回去”。

“不走。”赵铁柱说,“通风口就在上面,都到这儿了,走什么走。”

他扶着崖壁站起来,抬头看了看上方。通风口在头顶大约七八丈的地方,黑黢黢的洞口在月光下像一只半睁的眼睛。他又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个影子,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

但他知道自己没看错。

“你在这儿等着。”赵铁柱说,“我上去看看。”

“连长——”

“你腿脚没我好。”赵铁柱打断他,“真有个万一,你在下面还能接应我。”

这话说得牵强,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赵铁柱腿上还有伤,真要论攀爬,李大山比他强得多。但李大山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开始往上爬。崖壁上的石头被夜露浸得湿滑,他只能用手指抠住石缝,一寸一寸地往上挪。每挪一步,丹田里那根线就颤一下,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熄灭的火柴。

他想起老营长的话:“铁柱啊,记住,铁血战气是阎王爷发的刀子。你用一次,命就薄一分。”

老营长说这话的时候,他们正坐在隘口的工事里,外头下着雨。老营长手里攥着那只怀表,表盖开开合合,铜壳子上的裂纹在油灯下看得分明。

“那要是用完了呢?”他当时问。

老营长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表塞进他手里:“有些事,不是你看不见就不存在的。你看见的,未必是真的;你没看见的,未必是假的。”

赵铁柱现在也没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老营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抠住最后一块石头,翻身滚上通风口外的平台。平台不大,只够两个人并排躺着。他趴在地上,先没有动,等呼吸平复下来,才慢慢抬起头。

通风口的洞口就在他面前三尺远的地方。洞口呈不规则的圆形,约莫半人高,里面黑得看不见底。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声音。

但刚才那个影子,他绝对没有看错。

赵铁柱慢慢站起来,右手摸到腰间的刺刀。他没有拔出来,只是虚握着刀柄,一步一步朝洞口走过去。到了洞口边上,他停下来,压低声音:“里头的人,出来。”

没有回应。夜风从洞口灌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知道你在里头。”赵铁柱又说,“刚才我看见你了。出来说话,不然我扔手榴弹了。”

他其实没有手榴弹。但这句话管用了。

洞口深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有人挪了挪脚。过了一会儿,一个影子慢慢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那人弯着腰从洞口钻出来,站在月光下。赵铁柱看清了他的样子,心里微微一愣。

这人穿着一身日军军服,领口的扣子却敞开着,露出里头的白布衫。个子不高,精瘦,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刀疤。最扎眼的是他脚上那双鞋,不是日军的皮靴,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

“你叫赵铁柱?”那人开口了。

赵铁柱的眉毛动了一下。这人的口音,是冀中腔。地地道道的老乡口音,还带着点泥土味儿。

“你是谁?”

“孙二狗。”那人说,“你老营长的人。”

赵铁柱的手在刀柄上握紧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月光下,那张脸看不出什么破绽,但赵铁柱在战场上待了这么多年,知道一张脸能骗过很多人。

“老营长的人,我认识不少。”赵铁柱说,“没见过你。”

“你当然没见过。”孙二狗笑了笑,“我在这边待了两年了,你老营长那边,除了他本人,没人知道我还活着。”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赵铁柱没有接,先看了一眼。那是一个烟袋锅子,铜的,杆子磨得油光发亮,烟嘴处缠着一圈红绳。

赵铁柱的瞳孔缩了一下。这个烟袋锅子他认识。老营长有个老烟袋,从不离身,烟嘴上的红绳是去年过年时他亲手缠上去的,说是讨个吉利。

“老营长让你来的?”赵铁柱问。

“算是。”孙二狗把烟袋收回去,“不过他让我来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要是有一天,有人拿着他的怀表来找我,让我带那人进通风口。”孙二狗看着赵铁柱,“怀表呢?”

赵铁柱没有动。他沉默着,右手依然虚握着刀柄。月光照在他脸上,颧骨上那两道弹片划伤的疤痕泛着淡淡的白。

“你先把话说清楚。”赵铁柱说,“弹药库是你炸的?”

“是我。”孙二狗没有否认,“不炸不行。山本那个老狐狸,把四门炮从东麓调过来,就是冲着弹药库去的。我要是晚炸一步,那四门炮就架起来了。”

“你炸了弹药库,山本不会查?”

“查。”孙二狗说,“但他查不到我头上。我在他那儿的名头,是伙夫班长。谁也不会怀疑一个整天在后厨烧火做饭的人。”

赵铁柱盯着他看了很久。夜风从崖下吹上来,带着一股焦糊味。远处矿洞的方向,火光已经彻底熄了,只剩下一片寂静的黑暗。

“山本在矿洞里有别的部署。”赵铁柱说,“你刚才说,通风口通向秘密仓库?”

孙二狗点了点头:“矿洞表面上是弹药库,实际上山本在里面另挖了一间密室。那里面存的东西,比弹药值钱得多。”

“什么东西?”

“地图。”孙二狗说,“山本这半年来,把虎头岭方圆五十里所有的沟壑、暗道、村庄、水源,全画在了一张图上。那图要是落到他手里,你们钢刀连在虎头岭就藏不住了。”

赵铁柱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起老营长说过的话,山本一郎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在虎头岭耗了半年,不可能只是为了一个隘口。

“那图呢?”

“就在密室里。”孙二狗说,“通风口进去,走到底就是。我带你去。”

赵铁柱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的老茧在月光下磨得发亮。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铜壳子还带着体温。

“老营长还说了什么?”赵铁柱问。

孙二狗沉默了一会儿:“他说,你要是见到持表的人,可以信他。”

赵铁柱握紧了怀表。表壳上的裂纹硌着他的掌心,那是老营长跟山本一郎早年交手时留下的印记。他听老营长说起过,那一年冬天,老营长在山口伏击山本的运输队,两人隔着一条溪沟对了一枪。山本那一枪打碎了老营长的怀表,老营长那一枪打穿了山本的肩胛。

“你认识这表上的裂纹?”赵铁柱问。

“认识。”孙二狗说,“老营长跟我说过,那是他跟山本对枪那年留下的。他说这表里头,还藏了点东西。”

赵铁柱一怔:“什么东西?”

“地图。”孙二狗说,“老营长说,他这些年把虎头岭的暗道摸了个遍,画了一份图,藏在表壳夹层里。他说要是有一天他出事了,让你拿着表找通风口,图能带你走通那些暗道。”

赵铁柱低头看着手里的怀表。铜壳子沉甸甸的,他从来没想过,这表里头还藏着东西。他试着去抠表壳的缝隙,指甲在裂纹处蹭了两下,没有松动。

“老营长……”赵铁柱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还说了一句话。”孙二狗看着他,“他说,铁柱那孩子,性子倔,认死理。你告诉他,有些路看着是死的,走到底就是活的。”

赵铁柱没有接话。他站在月光下,攥着那只怀表,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开手。

“李大山。”他回头喊了一声。

李大山从崖壁下方探出头来:“连长?”

“你在外头守着。”赵铁柱说,“我进去一趟。”

“连长,我跟你——”

“守着。”赵铁柱打断他,“要是我一炷香还没出来,你就回去找老营长报信。”

李大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赵铁柱身后的孙二狗,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小心。”他说。

赵铁柱没有再看他,转身跟着孙二狗钻进了通风口。洞口很矮,他只能弯着腰,侧着身子往里挤。石壁上的苔藓蹭着他的脸,带着一股湿冷的腥气。越往里走,光线越暗,走了大约十几步,眼前就完全黑了下来。

孙二狗在前面摸索着走,脚步声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赵铁柱跟在他身后,右手始终握着刺刀柄,指节绷得发白。

走了一会儿,孙二狗停下来:“前面有个拐弯,过了拐弯就是密室。你小心脚下,地上有块翘起来的石头。”

赵铁柱应了一声,正要迈步,忽然觉得丹田里那根线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快要断掉的颤,是一种很轻的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醒了过来。他停下脚步,伸手按了按丹田的位置,那根线又跳了一下,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

赵铁柱愣住了。这感觉不对。这两天他一直在用战气,那根线越来越细,越来越弱,他以为自己已经快把它耗尽了。可现在,这根线非但没有断,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

“走啊。”孙二狗在前面催他。

赵铁柱没有动。他站在原地,感觉到那根线在丹田里一下一下地跳着,跳得很有规律,像是心脏的搏动,又像是有人在黑暗中敲着什么节奏。

“赵连长?”孙二狗的声音带上了疑惑。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忽然听见通道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当啷。

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敲击铁皮。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通道里却格外清晰。

孙二狗也听到了。他猛地停住脚步,赵铁柱能听到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不对。”孙二狗压低声音,“这里不该有动静。”

赵铁柱的手在刺刀柄上握紧了。丹田里那根线还在跳着,一下,一下,像一簇被风吹旺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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