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骸星河 机甲夺牌雪地追(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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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机甲夺牌雪地追

车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闷得人鼻腔发紧。火光从门口涌进来,十几道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歪,踩在满地碎屑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独眼站在最前面,那只完好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在昏暗的光里像一颗嵌在烂肉里的玻璃珠。

“烬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把车间里所有人影都定住了,“你手里的东西,不该在你手里。”

烬锋没动。他站在穿梭机舱门边,左手攥着那块金属牌,指尖能感觉到背面齿痕的棱角。牌面冰凉,纹路在掌心硌出浅浅的印子。他看了一眼零点,零点正蹲在穿梭机尾部,手里缠着两根导线,头也不抬地说了句:“还差一点。”铁锈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身子,冲烬锋点了点头。

独眼等了几息,见没人答话,嘴角扯了一下:“行。那你别怪我不讲情面。”他抬起右手,掌心托着那颗暗青色的球体,表面纹路在火光下泛出幽冷的光。独眼把球体举到胸口高度,拇指按住其中一道纹路,用力一拧。

车间外的空地上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震动,像什么庞然大物从沉睡中翻了个身。烬锋感觉到脚底的地面在颤,很轻,但确实在颤。门外那两台运输机甲,原本像两坨废铁一样杵在雪地里,此刻正缓缓抬起头颅,关节处的液压杆发出嘶嘶的排气声。

烬锋的呼吸顿了一下。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金属牌,牌面上的纹路在震颤中微微发热。他想起之前在那艘冰原巨舰里,匕首插进机甲胸口凹槽的那一瞬间,从指骨一路窜到后脑的共鸣感,还有那种热意顺着指尖涌出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感觉。他也记得那种代价。每一次共鸣过后,脑子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啃掉一块,有些记忆从此再也捞不回来。

他不想再用。可眼前这个局面,由不得他选。

烬锋握住金属牌,指尖沿着纹路划过去,试着把那股热意引出来。牌面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股灼烫从掌心窜上来,像被烙铁贴了一下似的,他咬紧牙关没松手。那股热意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钻进后脑,像一根针扎进记忆的缝隙里。

门外那台机甲刚抬到一半的头颅突然僵住,关节处卡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液压杆泄了气似的嘶了一声,又垂了下去。独眼下颌绷紧了一瞬,拇指又拧了一下球体,机甲再次挣扎着往上抬。

烬锋的太阳穴突突地跳。那股热意从掌心涌出去,像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压在对面的震颤上,但代价也同时涌上来,他感觉后脑深处有一块记忆的边缘正在变糊,像一张浸了水的纸,边缘在慢慢化开。他看不清那是什么记忆,但他知道它正在消失,就像之前每一次共鸣之后一样。

两台机甲的头颅卡在半空,不上不下,关节处的液压杆不停泄压又加压,发出断断续续的嘶鸣声,像一头被人掐住喉咙的野兽。

烬锋的后背已经湿透了,额角渗出的汗顺着太阳穴滑进领口。他的手指在发抖,那股热意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他掌心一直烧到后脑。他撑住了。

独眼收回球体,塞进怀里,冲身后的人一挥手:“给我上!把人拖出来!”

十几个影子同时动了。

铁锈从驾驶舱里探出手,一把拽住烬锋的后领把他扯进舱门:“别他妈看了,坐稳!”零点从尾部钻出来,手里两根导线已经接上了控制台,他飞快地敲了几个键,舱内仪表盘上的灯一排排亮起来。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整艘穿梭机抖了一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点火系统通了。”零点说,“功率不够,但能跑。”

铁锈一把拉下操纵杆,引擎声陡然拔高,从低沉变成尖锐,像一把刀在铁皮上划。车间门口那十几个人刚冲到近前,就被一股热浪逼得往后退了两步。穿梭机碾着满地碎屑往前顶,车头撞开半掩的铁门,锈蚀的门板咔啦一声断裂,飞出去砸在雪地上。

穿梭机冲出厂房的瞬间,烬锋看见独眼站在火光里,那只独眼死死盯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风太大,听不清。但烬锋看清了他的口形。

“你跑不掉。”

下一秒,一声巨响从侧后方传来。机身猛地一震,尾部的蒙皮被什么东西撕开一道口子,尖锐的金属撕裂声几乎刺穿耳膜。烬锋被甩得撞在舱壁上,肩膀传来一阵钝痛。他偏头看去,一台运输机甲正站在车间外的雪地里,右臂的抓爪上挂着几片碎裂的蒙皮,关节处的液压杆冒着白气,显然是刚刚那一击。

但它没能打出第二下。烬锋的手还握着那块金属牌,掌心的热意已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手指一路蔓延到小臂的酸麻。他几乎是本能地把牌面翻过来,对着那台机甲的方向压过去。牌面只剩一点温热,像余烬里最后一丝火星,但那股力道还是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压在了机甲上。机甲的右臂僵在半空,关节处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然后烬锋的手指一松,金属牌差点脱手。他猛地攥紧,那股热意彻底凉了下去,后脑的钝痛像锤子一样砸下来,眼前黑了一瞬。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像有人拿拳头擂他的太阳穴。

穿梭机已经冲出了机甲的攻击范围,一头扎进坟场边缘的碎舰堆里。

机身剧烈颠簸,铁锈死死攥着操纵杆,嘴里骂骂咧咧:“这破玩意儿飞起来跟坐筛子似的!”零点在副驾驶座上,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敲击,额头全是汗。穿梭机擦着一艘半埋的货船残骸掠过去,尾部拖出一道长长的火花,最终一头栽进一片倾斜的舰板之间,金属摩擦声刺耳地响了两秒,然后戛然而止。

机舱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余温还在嗡嗡作响,像一颗疲惫的心脏在慢慢跳。

铁锈瘫在座椅上,长出一口气:“命大。”零点没说话,低头检查着控制台上的数据,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烬锋靠在舱壁上,缓了几息,才把那块金属牌从掌心里摊开。他的手指还在抖,掌心的皮肉被牌面的棱角硌出一道红印。牌面已经被他的体温焐热了,纹路在昏暗的仪表灯下泛着暗沉的光。他翻过牌子,让背面的齿痕对着光。那些齿痕排列得很规整,像一把钥匙的齿,每一道深浅不一,边缘磨得光滑,显然不是新刻的。

他盯着那些齿痕,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不是见过这块牌,而是见过这道轮廓。那艘巨舰。冰原上那艘已经半埋进冻土里的巨舰。他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舰桥控制台侧面有一块凹陷的金属面,形状和大小,跟这道齿痕的轮廓几乎一模一样。

他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块凹陷的金属面边缘有一圈磨损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曾经嵌在那里,被人取走了。取走的人,也许就是独眼,也许是黑衣人,也许是更早之前就有人动过。

烬锋把金属牌翻回正面,指腹沿着纹路慢慢划过。纹路在指尖下已经凉了下去,像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他感觉后脑深处又有一块记忆的边缘开始模糊了,像一片被水浸湿的纸,边缘在慢慢化开,露出底下他不记得的痕迹。他试图抓住那道痕迹,但指尖滑过去,什么也没留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就像他不知道两年前自己为什么会在维修舱底下藏一套撬具一样。有些记忆被挖空了,但身体还记得。手还记得。

“烬锋。”零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点沙哑,“通讯器有信号了。”

烬锋抬起头。零点把手里的通讯器递过来,屏幕上跳着一行字,是刚才独眼发来的。那行字很简短,只有一句:“你以为你逃得掉?”

烬锋把通讯器放回控制台上,没有回。他扭头看向窗外,坟场边缘的磁场在夜色里泛着暗蓝色的光,像一层流动的雾气,把他们的信号和身影都吞了进去。那两台运输机甲追到坟场边缘,停住了,机械臂在雾气的边缘划了两下,像试探水温一样,最终缩了回去。

独眼没有追进来。他站在坟场边缘,那只独眼在夜色里亮得渗人。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球体,又抬头望向穿梭机消失的方向,慢慢收紧了手指。

烬锋收回目光,把金属牌攥紧,塞进怀里。他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后脑的钝痛还没完全退下去,像一根楔子钉在颅骨里,隐隐地跳。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金属牌贴着他的皮肤,还有一点余温。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块凹陷的金属面上,除了磨损的痕迹,还有几道很浅的划痕。他当时以为是巨舰沉没时被什么东西刮的,但此刻想起来,那几道划痕的位置和角度,跟他手里金属牌背面的齿痕轮廓,似乎对得上。

不是完全对得上。有一道齿痕比凹陷的轮廓深了一点,像是后来被人改过。

烬锋睁开眼,把那块金属牌从怀里又摸出来,对着仪表灯的光翻到背面,指腹沿着那道最深的齿痕慢慢划过去。边缘磨得很光滑,跟其他齿痕一样,但深度明显不一样。他想了想,把牌面翻回正面,借着光仔细看了一遍那些纹路,然后又把牌翻过来,再看那道深齿痕。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块牌被人改过。原本的钥匙齿痕被加深了一道,像是有人想让它匹配某个特定的锁孔。而巨舰舰桥控制台上那块凹陷的金属面,边缘的磨损痕迹,像是有人反复尝试把什么东西嵌进去又拔出来,试了很多次,最后才放弃。

那个人,也许就是独眼。

烬锋把金属牌收进怀里,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来。他看了一眼零点,零点正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浅。铁锈在驾驶座上打盹,一只手还搭在操纵杆上。坟场的磁场在窗外泛着暗蓝色的光,把整艘穿梭机裹在一片静谧里。

他闭上眼,感觉后脑那块模糊的边缘还在往外蔓延,像一团雾气慢慢扩散。他试图去抓,但指尖滑过去,什么也没留住。只有金属牌贴着他胸口的位置,还在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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