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1章 碎片在面甲裂缝里
井口的风带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往上灌,烬锋蹲在边缘,借着手腕上那点微弱的蓝光往下看。
殉爆隔离井比他预想的深。井壁笔直地切下去,每隔一段就有一圈加固箍环,表面覆着厚厚一层氧化膜,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井底大约在三十步开外,那一团暗沉的光影里,锁链的轮廓隐约可辨。
铁锈在他旁边单膝跪地,匕首横在膝上,刃面映着井底那点幽幽的蓝。她没说话,但呼吸压得很轻,是那种已经进入状态的人才有的节奏。
井底的机械体动了。
很轻微,几乎看不出来。它胸腔的起伏和烬锋怀里金属牌的脉动完全同步,他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发烫,一下一下,像另一颗心脏。锁链绷直又松落,发出极细的金属摩擦声,混在头顶越来越响的引擎轰鸣里,几乎被盖过去。
烬锋抬头。隔离井的井口上方是一个直通地面的检修竖井,光从头顶漏下来,此刻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一瞬。引擎声由远及近,低沉的震动从井壁传上来,直抵脚底。
“曼森的舰船。”他说,“比预计的快。”
铁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导航系统修好了?”
“不像是。这个声音太整齐了,不是单艘舰船在飞。”烬锋侧耳听了一瞬,“至少两艘,编队队形。”
铁锈没再问,低头看了一眼井底。机械体又起伏了一次,锁链跟着颤动,铮地一声脆响。
“它一直在呼吸,”她说,“和你的牌子同步。”
“嗯。”
“你取到你要的东西了吗?”
烬锋没有立刻回答。他确实还没拿到任何东西。这具机械体比曼森留下的诱饵古老得多,锁它的合金链不是联邦制式,链节上刻着与封门纹路同源的花纹。它胸腔的凹陷敞开着,形状和他怀里那枚圆形凹槽残件并不完全吻合,差了一线。他方才在井沿蹲了许久,就是为确认这件事。
“没有。”他说,“它的核心插槽不是我要找的那个。”
“那走。”
“它身上有东西。”
铁锈挑眉:“你确定?”
烬锋往井底又看了一眼。蓝光最盛的位置在机械体的面甲裂缝里,那道光不是金属牌反射出来的,更像从内部渗出来的。裂缝很窄,约莫一指宽,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暗金色,和剪影留在岩壁上的认证锚点一个颜色。
他摸了一下自己胸口。金属牌贴着皮肤,隔着衣料传来阵阵热意,那枚暗金色碎片在面甲裂缝里微微跳动,和金属牌的脉动相差了半拍。
“那里有一枚碎片。”他说,“和剪影的锚点同源。”
铁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皱了一下:“你确定要用这个时间?”
头顶的引擎声又近了一层,井壁的震动从脚底升到膝盖,细碎的石屑从井口边缘簌簌落下。
“一分钟。”烬锋说。
他没等铁锈回应,翻身越过井沿,踩着加固箍环往下落。井壁的氧化膜在他指下滑腻腻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潮湿气息,像某种植物腐烂后的味道。他落了十几步,脚踩到一根横贯井壁的粗管上,站稳。
机械体就在他正下方三步远。
近看比上面更清楚。它的外壳已经氧化得看不出原色,但线条依然流畅,肩甲和胸甲之间有一道被强行撬开的裂口,边缘的金属向内卷曲,是暴力拆解留下的痕迹。锁链从井壁四个方向延伸过来,穿过它肩胛和腰肋的卡槽,末端嵌入井底的地面,焊得死透。它的胸腔凹陷敞开着,里面空的,只有几根断掉的导管垂在那里。
面甲裂缝里的暗金色光在他靠近时亮了一下。
烬锋伸手,指尖探进裂缝。触到那枚碎片的一瞬间,金属牌在怀里猛地一烫,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碎片不大,比他的拇指盖略小一圈,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和剪影锚点上的能量直刻痕迹一模一样。他把它捻出来,碎片在他指间微微发烫,像刚从火里取出来。
头顶传来一声短促的口哨。
烬锋抬头。铁锈趴在井沿,冲他比了个手势:快。
他把碎片揣进怀里,贴着金属牌放好,那东西一挨到金属牌就安静下来,热度退成温吞的暖意。他踩着箍环往上爬,指节扣进氧化膜的缝隙里,脚在湿滑的管壁上找支点。爬到井沿时,铁锈伸手拉了他一把。
“拿到了?”
“嗯。”
“值这个时间吗?”
烬锋没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金属牌贴着那枚碎片,脉动似乎稳了一些。他说不清值不值,但那种同源的气息让他没法把它留在那里。
引擎声逼近到井口正上方,光被舰船的阴影彻底遮住,井沿陷入一片暗沉。铁锈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刃面在她指间转了个圈,停在掌心。
“你带着牌走。”她说。
烬锋皱眉:“一起走。”
“井口太窄,两个人都过不去。”铁锈朝头顶看了一眼,“他们从竖井下来,只可能走这个口。我在这里挡一阵,你从原路回去。”
“铁锈——”
“你带着牌走。”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得很,“我挡得住。”
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要是听到我敲三下,别回头。”
烬锋看着她。铁锈没看他,低头用指腹擦过匕首刃面,那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某种习惯性的收束。
“三下,”她说,“是曼森特遣兵敲导管用的信号。我要是敲了,说明我在用他们的节奏反制。”
“那要是没敲呢?”
铁锈没接这句话。她把匕首竖起来,刃尖抵在井口通道壁面上,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刻痕,暗金色的,是剪影的能量直刻痕迹。她顺着那道刻痕划下去,匕首的共鸣声从刃尖传出来,低沉的嗡鸣,像某种大型机械启动时的余韵。
壁面的刻痕亮了。
暗金色的光从她刃尖划过的地方蔓延出去,沿着通道壁的纹路扩散,像水渗进干裂的泥地。那光不快,但很稳,一寸一寸地铺开,在井口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幕。
“走。”铁锈说。
烬锋站在原地,多看了她一眼。铁锈背对着他,匕首横在身前,光幕在她面前展开,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她没回头。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往回跑。
通道不长,但折弯多,他跑过第一个弯角时,身后的光幕亮到最盛,把整条通道封死。他跑过第二个弯角时,头顶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是登陆舰放下吊索的声音。
他跑过第三个弯角,身后传来交火声。
不是枪声。是金属碰撞和共振导管敲击声的混杂,铛、铛、铛,节奏很密,中间夹着匕首共鸣的低鸣。铁锈把她的匕首敲在什么硬物上,每一下都带着共振的余韵,在狭窄的井口通道里来回反弹,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
他脚步一顿。
通道深处的交火声持续了几息,然后是一声断裂的闷响,像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掰断。金属碰撞声停了。共振导管敲击声也停了。
铁锈的敲击声断了。
烬锋站在第三个弯角的阴影里,通道尽头的光幕还在,暗金色的光微微跳动。他攥着怀里的金属牌,那东西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铁,贴着皮肤传来阵阵灼痛。
他等了三个呼吸。
没有三下。
他转身,继续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