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残碑 掌纹真假暗藏玄机(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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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2章 掌纹真假暗藏玄机

赵元朗推门而入的时候,沈墨已经将那枚拓好的掌纹油纸收进了内衫。他站在书案后面,左手搭在案角,目光平静地落在来人身上。

赵元朗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褐,腰间系着一条粗布带子,看起来像个赶路的行商。但他的靴子却是皮的,靴口压着一圈细密的缝线,和驿站伏击者留下的那块皮料碎片的缝法如出一辙。

“周文广。”沈墨说。

赵元朗笑了一下:“那是我借来的名字。赵元朗,本名。沈大人可以信,也可以不信。”

沈墨没有接话。他绕过书案,在圈椅里坐下来,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赵元朗也不客气,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他翻书的时候动作很随意,但沈墨注意到他翻书前先用指腹在书脊上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有没有机关。

“你深夜来找我,不是为了翻书。”沈墨说。

赵元朗转过身,靠在书架上,双手抱在胸前:“我来告诉你,你拓下的那枚掌纹,是假的。”

沈墨的手指在扶手上顿了一下。他没有急着反驳,只是看着赵元朗的眼睛,等他说下去。

赵元朗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掌印官的掌纹,不是拿手往纸上一按就能拓下来的。真正的拓印手法,是用细砂撒在掌面上,再覆上蜡纸,用体温慢慢将蜡烤软,等蜡渗入纹路之后揭下来,才能得到完整的纹路。你从暗格灰层上拓下来的那枚,纹路太平整了,像是用刻刀在灰层上压出来的模子。”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怀里取出那张油纸,展开,放在书案上。油纸上拓着那枚掌纹的轮廓,纹路确实清晰,但仔细看,每一道沟壑的深浅几乎一致,没有真人掌纹那种受力不均的自然变化。

“你早就知道暗格里没有铜片。”沈墨说。

赵元朗点了点头:“我知道暗格里有掌纹,但不知道是假的。我也是今晚才确认的。”

“你怎么确认的?”

赵元朗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书案前,从怀里取出一枚铜牌,放在油纸旁边。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朵白茶花,花瓣舒展,花蕊清晰。沈墨的目光在铜牌上停了一瞬。他从怀里也取出一枚铜牌,放在案上。两枚铜牌并排摆在一起,正面的白茶花纹路几乎一模一样,连花瓣边缘那道细微的卷曲弧度都相同。

沈墨将两枚铜牌翻过来。他手里那枚,背面光洁,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赵元朗那枚,背面刻着一个编号:丙-九。

“我手里这枚,背面没有编号。”沈墨说。

赵元朗的铜牌背面有编号,周文广给他的那枚没有。赵元朗看着沈墨手里的铜牌,目光微微闪动:“你这枚是从哪儿来的?”

“别人给的。”

赵元朗没有追问。他指了指自己那枚铜牌背面的编号:“第三房内部信物,一共十二枚,按天干编号。你手里那枚,编号被人磨掉了。磨掉编号的人,不想让人知道它原来的归属。”

沈墨将两枚铜牌都收起来,没有还给赵元朗的意思。赵元朗也没要,他走到书案侧面,蹲下身,手指在书案底部的木纹上摸索。沈墨看着他摸到第三块木板与第四块木板之间的接缝,手指停顿了一下。

“你父亲当年藏东西的位置,不止一处。”赵元朗说,“楼上的暗格是明格,真正的东西在下面。”

他用力一掰,木板翻开。沈墨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个暗格。暗格比楼上的深一些,里面放着一枚铜牌,和一张泛黄的纸条。

赵元朗没有碰里面的东西,他退后一步,让沈墨来取。沈墨将铜牌拿起来,翻到背面。这枚铜牌的背面刻着一枚掌纹,纹路清晰,沟壑深浅不一,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缺损,像是拓印时蜡纸边缘没有贴合好。

他将铜牌上的掌纹与油纸上的掌纹并排放在案上,仔细比对。油纸上的掌纹纹路均匀,像是刻出来的;铜牌背面的掌纹则自然得多,指节处的压力痕迹明显,掌心的纹路密而深,虎口处有一道斜斜的疤痕。

“这是真的。”沈墨说。

赵元朗点头:“第三房档案室的双锁机关,需要掌印官的掌纹。你手里那枚铜牌上的掌纹,就是前任掌印官留下的拓印。”

沈墨将铜牌握在手里,目光落在赵元朗脸上:“你怎么知道暗格在这里?”

赵元朗沉默了片刻,伸出手,卷起左袖。他的手腕内侧,有一枚白茶花烙印。花瓣七瓣,花蕊清晰,但右下角有一瓣花瓣的缺口比沈墨之前见过的要大一些。

沈墨盯着那枚烙印。蒙面女子手腕上的烙印,花瓣缺口在左下;哑叔手腕上的烙印,缺口在正上方。赵元朗的缺口在右下。三枚烙印,同一朵白茶花,但每一枚的缺口位置都不同。

“同一朵花,不同的枝。”沈墨说。

赵元朗将袖子放下来:“我父亲是枢密院第三房前掌印官。林鹤鸣是他手下的书办。你父亲当年问的那个问题,我父亲没来得及回答就死了。他的掌印官印信被人拿走,掌纹拓片被藏在书案暗格里,但真正能打开档案室的那枚铜牌,被人掉包了。”

沈墨握着那枚铜牌,指尖摩挲着背面掌纹的纹路。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蹲在书案前教他认字,手指在木板上划过,说“备用的路”要记在心里。他父亲没有告诉他暗格的具体位置,但他记住了那块木板的手感。

“你父亲是我父亲的线人。”沈墨说。

赵元朗点头:“你父亲当年查的是盐铁私账,我父亲替他整理第三房的档案,把账目抄了一份藏在档案室的地砖下面。后来事情败露,我父亲被人灭口,你父亲被贬江南道。”

“谁灭的口?”

赵元朗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墙边,油灯的光照在墙壁上,沈墨这才注意到墙上刻着一个符号。一条蛇盘成圆形,蛇头咬住蛇尾,蛇身上刻着细密的鳞纹。

沈墨走过去,手指沿着蛇身的纹路划过。这个符号他见过。哑叔在临终前,用指甲在地上画过同样的形状。

“这是第三房密道里的警告标记。”赵元朗说,“意思是前方有被封锁的机关。地宫铁栅栏被炸开的那道口子,就是有人强行破解了封锁机关,触发了警报。”

沈墨的手指从蛇身上移开。他记起暗门内那个自称炸毁密道的声音,那人说“密道不能留”。如果那人知道密道的存在,知道蛇形标记的含义,那他很可能就是第三房的旧人。

“炸毁密道的人,你认识?”沈墨问。

赵元朗的目光微微移开了一瞬:“可能是林鹤鸣的旧部。但我不确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但沈墨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不确定”三个字上顿了一下。沈墨没有点破,他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沓旧纸,最上面是一张封条,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封条上的羽纹是左四右五,和韩昭提到过的朱雀印封条一致。

但沈墨之前在陈伯渊旧宅里拿到的那张封条,右翅是六羽。

他拿起这张封条,对着灯光看了看。纸的质地比那张新一些,墨色也淡一些。有人仿制过封条,而且不止仿制了一版。他想起赵元朗进来时的眼神,赵元朗的目光在封条上扫过,却没有停留,像是早就知道这张封条的存在。

“你见过这张封条。”沈墨说。他没有用问句,语气笃定。

赵元朗的目光终于在那张封条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见过。在档案室的地砖下面,压着一叠同样的封条。”

“地砖下面?”

“第三房档案室的地砖,铺了两层。下层地砖和上层之间有一道夹层,夹层里放着废掉的封条、旧印,还有一些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书。我父亲死后,我进过档案室一次,在夹层里见过这些封条。”

沈墨将封条放回抽屉,关上抽屉:“你进档案室的时候,林鹤鸣在不在?”

赵元朗的表情变了一下,很细微,像是水面被石子击中后泛起的涟漪,很快就平复了:“不在。他当时已经调走了。”

“调走了?”沈墨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林鹤鸣是从第三房调走的,还是被赶走的?”

赵元朗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书案前,手指搭在桌沿,目光落在油灯的火苗上:“林鹤鸣是我父亲死后第三个月调走的。调令上没有写去向,档案室里关于他的记录也被人抽走了。我后来查过,他在第三房的那几年,经手过一批调兵名册的誊抄工作。那批名册后来也丢了。”

“所以林鹤鸣拿走的是调兵名册。”

“我不知道他拿走的是什么。”赵元朗说,“但我知道他走之前,在档案室密道入口处待了整整一个下午。密道入口的石板,被人撬开过侧板,又原样装了回去。撬侧板的手法很老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沈墨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林鹤鸣在地宫入口被炸后撬开侧板换走密卷,这个细节他之前不知道。赵元朗现在说出来,要么是想证明自己掌握的信息够多,要么是故意抛出一个诱饵。

“密道入口被撬开的事,你怎么知道的?”沈墨问。

“我在密道里。”赵元朗说,“我父亲死后,我偷偷进过密道。那天我躲在拐角处,看见林鹤鸣撬开侧板,从里面取走一卷东西,又把另一卷东西放了进去。他走之后,我过去看了,侧板内侧刻着一枚掌纹印,和档案室双锁机关上的掌纹一模一样。”

沈墨的呼吸停了一瞬。林鹤鸣换走的密卷,侧板内侧的掌纹印,双锁机关的掌纹。这些碎片在他脑中迅速拼合:林鹤鸣换走的密卷里装着什么?侧板内侧的掌纹印又是谁留下的?

“你当时看见林鹤鸣的脸了?”沈墨问。

赵元朗摇头:“他背对着我,穿着第三房的灰袍,身形偏瘦。但他撬开侧板之后,侧板内侧的铜片反了一下光。铜片上刻着一只鸟,像是朱雀。”

朱雀。又是朱雀。沈墨想起韩昭说的朱雀印封条,想起陈伯渊旧宅里那张右翅六羽的封条,想起左四右五的羽纹差异。朱雀的意象反复出现,像是密道深处一只潜伏的眼睛。

“林鹤鸣撬开侧板的时候,侧板内侧的朱雀纹是朝上还是朝下?”沈墨问。

赵元朗愣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朝上。”

沈墨点了点头。他之前从陈伯渊旧宅拿到的封条上,朱雀的羽纹是右翅六羽。如果林鹤鸣撬开侧板时朱雀纹朝上,那说明侧板内侧的朱雀是正立的,和封条上的朱雀方向一致。但韩昭说过,朱雀印封条上的羽纹是左四右五,而沈墨拿到的那张是右翅六羽。有人仿制过封条,而且仿制者可能不知道真正的羽纹数目。

如果林鹤鸣侧板内侧的朱雀纹是正立的,那林鹤鸣可能也参与了封条的仿制。或者,他就是仿制者之一。

沈墨将这个念头压在心里,没有说出来。他换了一个问题:“你进密道那天,除了林鹤鸣,还有没有别人?”

赵元朗的目光闪了一下:“有。”

“谁?”

“我不知道。但密道深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林鹤鸣。我看不见那人的脸,只看见黑暗里有一双眼睛的反光。林鹤鸣换完密卷之后,朝密道深处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了。那双眼睛在他走后也消失了。”

沈墨想起暗门内那个声音,那个自称炸毁密道的人。如果那双眼睛的主人就是暗门内的声音,那这个人不仅目睹了林鹤鸣换走密卷,还知道密道的存在,甚至后来炸毁了密道。他说他误以为是敌国军械库,后来才知是归途。但赵元朗说那双眼睛在密道深处,如果那人炸了密道,他自己怎么逃出来?

沈墨没有急着问。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开,又合上。他在整理思路,赵元朗的话里信息量太大,需要一条一条理清。

“你说你父亲是掌印官。”沈墨开口,“你父亲死的时候,你多大?”

赵元朗沉默了一会儿:“九岁。”

“九岁的孩子,能记得住密道里的路线,能记得住侧板内侧的掌纹印,能记得住朱雀纹的方向?”

赵元朗的目光微微变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枚铜牌,翻到背面,指着掌纹边缘那道细微的缺损:“我父亲临死前,把这道掌纹拓在了我的手腕内侧。他用的是蜡纸,拓完之后把蜡纸烧了。他告诉我,这道掌纹是钥匙,但钥匙也有真假。真的掌纹,虎口处有一道疤痕。他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旧伤,是年轻时被刀割的。”

沈墨低头看了看铜牌背面的掌纹,虎口处确实有一道斜斜的疤痕。他抬头看向赵元朗:“你父亲还说了什么?”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右翅六羽的朱雀封条来找我,那个人不可信。”赵元朗说,“他说真正的朱雀印封条,羽纹是左四右五,右翅六羽是仿制的。”

沈墨的手指在铜牌边缘停住了。他之前在陈伯渊旧宅拿到的那张封条,右翅正是六羽。赵元朗的父亲临死前留下的话,和韩昭说的完全一致。但赵元朗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向沈墨,而是看向窗外。

“你父亲还说了什么?”沈墨问。

赵元朗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忽然开口:“他说归途的尽头有一块残碑,残碑背面刻着一个人名。那个人名,能解开第三房的最终秘密。”

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韩昭说过同样的话:真正的残碑在归途尽头等着沈墨。赵元朗的父亲临死前也提到了残碑。两块信息指向同一个地方,归途的尽头。

“你父亲有没有说,残碑背面刻着谁的名字?”沈墨问。

赵元朗摇头:“没有。他说那个名字只能亲眼去看,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会被人听到。”

“被谁听到?”

赵元朗没有回答。他走到墙边,手指沿着蛇形符号的鳞纹划过:“这个符号,是第三房密道的警告标记。蛇头咬住蛇尾,代表封锁。但蛇身上刻的鳞纹,每一片鳞纹的朝向都不一样。我父亲说过,鳞纹的朝向指向密道深处的方向,跟着鳞纹走,就能找到归途的真正入口。”

沈墨走到墙边,仔细看那些鳞纹。每一片鳞纹都是浅浅的刻痕,但仔细看,确实有细微的朝向差异。有的朝左,有的朝右,有的朝上,有的朝下。如果将这些鳞纹的朝向串联起来,就像一条暗线,指向密道深处。

“你进过密道深处吗?”沈墨问。

赵元朗摇头:“没有。蛇形标记之后,有一段路被铁栅栏封住了。铁栅栏上挂着锁链,锁链上缠着符纸。我父亲说,那里面封锁着某种东西,不能打开。”

沈墨想起哑叔临终前画的盘蛇符号,想起地宫铁栅栏被炸开的那道口子,想起密道里传来的金属碰撞声。铁栅栏被炸开,锁链被破坏,符纸被撕碎。有人强行打开了封锁,放出了里面的东西。

“铁栅栏是被谁炸开的?”沈墨问。

赵元朗的目光移开了一瞬:“可能是林鹤鸣的旧部。但我不确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但沈墨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不确定”三个字上顿了一下。和之前提到炸毁密道的人时一模一样。沈墨没有点破,他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有一沓旧纸,最上面是一张封条,已经泛黄,边角卷起。封条上的羽纹是左四右五,和韩昭提到过的朱雀印封条一致。

但沈墨之前在陈伯渊旧宅里拿到的那张封条,右翅是六羽。

他拿起这张封条,对着灯光看了看。纸的质地比那张新一些,墨色也淡一些。有人仿制过封条,而且不止仿制了一版。他想起赵元朗进来时的眼神,赵元朗的目光在封条上扫过,却没有停留,像是早就知道这张封条的存在。

沈墨将封条放回抽屉,关上抽屉。他转过身,看着赵元朗:“归途的入口不止一道门。”

赵元朗点头:“档案室只是入口之一。真正的大门,在城南。”

沈墨想起韩昭的话:残碑在归途的尽头。如果归途是一条连接多个地点的密道网络,那第三房档案室只是入口之一。他父亲当年问的那个问题,答案在残碑背面。残碑在归途尽头,归途的入口不止一道。

“你想合作。”沈墨说。

赵元朗将书放回书架:“你父亲和我父亲的死,是同一件事。你手里的铜牌和掌纹,我手里的编号和烙印,合在一起才能打开档案室的门。合作,对你我都好。”

沈墨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铜牌,铜牌背面的掌纹在油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赵元朗说他父亲是被灭口的,但赵元朗没有说他父亲是什么时候死的。

他父亲被贬江南道那年,沈墨十二岁。如果赵元朗的父亲是在那之前死的,那赵元朗的年龄应该比他大不少。但赵元朗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如果掌印官在他九岁时被杀,他不可能记得那么多细节。

赵元朗说过的话里,有一处对不上。

他说他九岁时父亲死了,但他对密道里的路线、侧板内侧的掌纹印、朱雀纹的方向记得如此清楚,像是一个成年人观察到的细节,而不是九岁孩童的记忆。除非他后来多次进入密道,反复确认过这些细节。

“你后来进过密道几次?”沈墨问。

赵元朗愣了一下:“几次?”

“你说你九岁时在密道里看见林鹤鸣撬开侧板。但你记得侧板内侧的掌纹印、朱雀纹的方向、林鹤鸣的身形。这些细节,九岁的孩子记不了这么清楚。除非你后来多次进入密道,反复确认过。”

赵元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沈大人,你比我想象的更难骗。”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枚铜牌,翻到背面,指尖划过掌纹:“我确实不止进过一次密道。我父亲死后,我每年都会进去一次。第一次是九岁,最后一次是去年。林鹤鸣撬开侧板的事,是我第三次进密道时看见的。那时候我十四岁。”

“你十四岁,林鹤鸣还在第三房?”

“在。他当时还没有调走。”

“你看见他撬开侧板,换走密卷。那你有没有看见,他换进去的那卷东西是什么?”

赵元朗的目光微微闪动:“是一卷调兵名册的抄本。”

沈墨的手指在铜牌边缘停住了。调兵名册。林鹤鸣换走的那卷密卷,和赵元朗父亲经手过的调兵名册有关。他父亲当年替沈墨父亲抄录盐铁私账,林鹤鸣则经手过调兵名册的誊抄工作。如果林鹤鸣换走的是调兵名册的抄本,那第三房的秘密可能不止盐铁私账,还有调兵名册。

“林鹤鸣换走密卷之后,密道深处那双眼睛,你后来见过吗?”沈墨问。

赵元朗摇头:“没有。但那之后,密道里多了一道铁栅栏。”

沈墨将铜牌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背面掌纹的纹路。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蹲在书案前教他认字,手指在木板上划过,说“备用的路”要记在心里。他父亲没有告诉他暗格的具体位置,但他记住了那块木板的手感。

“你父亲是我父亲的线人。”沈墨说。

赵元朗点头:“你父亲当年查的是盐铁私账,我父亲替他整理第三房的档案,把账目抄了一份藏在档案室的地砖下面。后来事情败露,我父亲被人灭口,你父亲被贬江南道。”

“谁灭的口?”

赵元朗的目光移开了一瞬:“我父亲死的那天,林鹤鸣不在第三房。但第二天,林鹤鸣就调走了。”

沈墨没有追问。他走到墙边,油灯的光照在墙壁上,蛇形符号的鳞纹在光影中微微起伏。他想起哑叔临终前画的盘蛇符号,想起地宫铁栅栏被炸开的那道口子,想起密道里传来的金属碰撞声。蛇形符号是警告标记,但鳞纹的朝向指向归途的入口。铁栅栏被炸开,锁链被破坏,封锁被解除。

“归途的入口在城南哪里?”沈墨问。

赵元朗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在石板上发出轻响。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沈墨一眼:“档案室只是入口之一。真正的大门,在城南。”

“我问的是具体位置。”

赵元朗沉默了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书案上:“城南,永宁坊,第三进院落,后院枯井。枯井底部有暗道,通向归途。”

沈墨拿起那张纸,展开。纸上画着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了永宁坊的位置和枯井的方位。地图的角落里,画着一个蛇形符号,蛇头咬住蛇尾,和墙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这张图,是你画的?”沈墨问。

赵元朗点头:“我去年进密道时,沿着鳞纹的朝向走了一趟。出口就在永宁坊的枯井底部。”

沈墨将地图收进怀里。他抬头看着赵元朗:“你既然知道归途的入口,为什么不自己进去?”

赵元朗的目光在油灯下闪烁了一下:“因为我进不去。枯井底部的暗门上,有一枚朱雀印封条。封条上的羽纹是左四右五,但封条背面刻着一枚掌纹。我试过用我父亲的掌纹去解,打不开。那枚掌纹不是掌印官的。”

沈墨的手指在怀里铜牌的边缘停住了。不是掌印官的掌纹,那会是谁的?他想起自己手里那枚铜牌背面的掌纹,虎口处的疤痕清晰可见。赵元朗父亲的掌纹,和他手里这枚铜牌上的掌纹,应该是同一枚。但赵元朗说他试过,打不开。

“你确定那枚掌纹不是你父亲的?”沈墨问。

赵元朗摇头:“我父亲的掌纹,虎口处有一道疤痕。枯井暗门上的掌纹,虎口处没有疤痕。”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牌,铜牌背面的掌纹虎口处,有一道斜斜的疤痕。如果赵元朗说的是真的,那枯井暗门上的掌纹确实不是前任掌印官的。那会是谁的?林鹤鸣的?还是另有其人?

“你什么时候去试过?”沈墨问。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沈墨算了一下时间,那时他还在江南道,还没有进京。赵元朗三个月前就找到了归途的入口,但他没有进去。他等在这里,等着沈墨出现。

“你为什么等我?”沈墨问。

赵元朗的目光在油灯下微微闪动:“因为你手里有那枚铜牌。铜牌背面的掌纹,是打开枯井暗门的钥匙。”

沈墨低头看着铜牌。铜牌背面的掌纹在油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虎口处的疤痕清晰可见。他忽然意识到,这枚铜牌可能不是他父亲留给他的,而是赵元朗故意让他找到的。

“这枚铜牌,是你放在暗格里的?”沈墨问。

赵元朗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夜风从门外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沈墨一眼:“沈大人,归途的入口不止一道门。你手里的铜牌,也不止一把钥匙。”

他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墨站在书案前,手里握着那枚铜牌。铜牌背面的掌纹在油灯下微微发亮,虎口处的疤痕像一道沉默的印记。他想起赵元朗的话,想起密道深处那双眼睛,想起林鹤鸣撬开侧板换走密卷的动作,想起暗门内那个自称炸毁密道的声音。

他将铜牌收进怀里,走到墙边,手指沿着蛇形符号的鳞纹划过。鳞纹的朝向指向密道深处,指向归途的入口。他想起韩昭的话:真正的残碑在归途尽头等着他。

他吹灭油灯,走出房间。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他沿着光带走到窗前,看见赵元朗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融入了夜色之中。

沈墨站在窗前,夜风拂过他的脸颊。他想起赵元朗说过的话,想起赵元朗的目光在“不确定”三个字上顿了一下的瞬间。赵元朗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真的,但每一句话之间都有一条细小的缝隙。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铜牌。铜牌背面的掌纹,虎口处的疤痕,和赵元朗父亲留下的掌纹一致。但赵元朗说枯井暗门上的掌纹没有疤痕。如果赵元朗说的是真的,那枯井暗门上的掌纹是另一枚。另一枚掌纹,会是谁的?

他转身走回书案,拉开抽屉,取出那张泛黄的封条。封条上的羽纹是左四右五,和韩昭提到过的朱雀印封条一致。但他之前在陈伯渊旧宅里拿到的那张封条,右翅是六羽。有人仿制过封条,仿制者可能不知情,也可能故意误导。

他将封条放回抽屉,关上抽屉。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亮了书案上那张赵元朗留下的地图。永宁坊,第三进院落,后院枯井。枯井底部有暗道,通向归途。

他伸手拿起地图,折好,收进怀里。他决定明天去城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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