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残碑 血信真相(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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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9章 血信真相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爬上来时,沈墨终于看清了哑叔手指的方向。

枯草被血浸透,凝成一片暗褐色的硬壳。沈墨拨开那丛枯草,指尖触到一个油布包裹的边角。他小心地将它取出,油布已经发脆,边缘碎裂成粉。他展开油布,里面是一封信,信纸被血浸透大半,字迹洇开,却仍可辨认。

沈墨认得这笔字。

他见过废太子的笔迹,在翰林院整理旧档的时候,那些被朱笔批注过的奏章。一笔一画都带着棱角,像刀刻出来的。而眼前这封信上的字迹,比那些奏章上的更潦草,笔画颤抖,有些地方墨迹重叠,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信的开头没有称谓,直接就是正文。

“庚午年三月十七,赵崇光密奏御前,称太子私通北境苍狼部,以盐铁专营之利换取军械。此奏为伪造,其证有三:一,奏章用印为礼部留档之印,非东宫印信;二,所附密信笔迹系摹写,笔锋刻意模仿,转折处生硬;三,所谓‘北境密使’者,实为赵崇光门客假扮,此人现居于天安城西市,姓周名焕。”

沈墨的手指停在信纸上,指尖微微发凉。

“赵崇光以中宫之位为饵,诱太子入局。彼时中宫虚悬,赵氏女为贵妃,欲争后位。太子若倒,赵氏女立后,外孙为储,赵氏一门两代权倾天下。”

信纸在这里洇开一大片血迹,后面的字迹更加模糊。

“韩钧为赵崇光奔走,伪造物证,收买东宫属官。刘子敬为御史中丞,本可纠劾,然其与赵崇光有旧,且受韩钧重贿,遂缄默不言。太子百口莫辩,自缢于东宫。韩钧以‘清君侧’为名,屠东宫属官三百余人。”

沈墨的呼吸停了一瞬。三百余人。

“吾知此事必败,然不得不为。太子若死,天下必入赵氏之手。吾以残躯,留此信为证。若有后来者见此信,当知庚午年案真相,非太子谋逆,乃赵崇光构陷。韩钧——此人名为韩钧,实为韩铮,庚午年前已在东宫潜伏,太子旧部皆称其为‘韩五’。”

韩铮。

沈墨想起哑叔临终前的话,他父亲陈伯渊引哑叔入会。哑叔说韩钧是暗哨的主人。而韩钧的真名,是韩铮。太子旧部,潜伏在东宫里的暗子。

信的最后一行字迹更淡,像是写到这里,笔已经握不住了。

“中宫之位是饵,密卷是饵,一切皆是饵。赵崇光要的不是太子之位,是天下。吾死不足惜,唯恐此信落入奸人之手,反成构陷之据。故藏于哑者之手,待有缘人。”

沈墨将信纸折好,指尖触到信纸背面。他翻过来,看见背面写着几个字,笔迹与正面不同,更加端正,像是后来添上去的:“若见此信,速毁之。庚午年三月初九。”

这不是废太子的字。

沈墨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三月初九,比信上的日期早了八天。写这几个字的人,在废太子写信之前就知道这封信的存在。

他忽然明白了。

这封信不是废太子写的。或者说,不全是废太子写的。信的内容是真的,是废太子亲笔。但背面这几个字,是别人添上去的。是谁?哑叔?还是他父亲陈伯渊?

沈墨将信收入怀中,站起身来。晨光照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望向远处漠北军镇的轮廓。哑叔的尸体还躺在地上,眼睛已经合上了。沈墨蹲下身,将哑叔的衣襟整理好,又将他左手腕上的烙印最后看了一眼。那道旧伤疤,和他父亲陈伯渊身上的伤疤一样。他父亲对刘子敬的恨,从这道伤疤开始。

沈墨用剑在地上挖了一个坑,将哑叔的尸体放进去。没有墓碑,没有任何标记。哑叔守了二十年的秘密,到最后连名字都没有留下。沈墨将土掩上,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望向地宫的方向。

暗哨和枯枝都在他怀中。暗哨背面的白茶花图案,和穹顶青石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枯枝上的刻痕,拼出的机关图他已经刻在脑子里。哑叔画的那张图,圆形空间中央的小叉,指向的就是这座地宫的穹顶入口。

他要去取密卷。

不是残碑。残碑是假的,韩钧已经说了。他要取的是真正的密卷,藏在穹顶空间里的那件东西。废太子的信里没有说密卷是什么,但韩钧追了二十年,赵崇光也追了二十年。能让这两个人惦记二十年的东西,值得他冒这个险。

沈墨沿着地宫入口的坡道往下走。晨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影。他走了大概百步,脚下的石板突然动了。

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长剑已经出鞘。第一柄刀从左侧的暗门里劈出来,沈墨侧身避开,剑尖挑向对方手腕。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第二个人从右面的墙缝里钻出来,匕首直取他后腰。沈墨回身,剑刃横斩,那人退了一步,匕首擦着他的衣襟划过。

他数了一下,至少六个人。

韩钧的伏兵。哑叔说过,暗哨听命于韩钧。他们在这里等着他,等着他踏入地宫。

沈墨没有恋战。他看清了伏兵的站位,左二右三,还有一个堵在正前方。他剑锋一转,虚晃一招,逼退左侧两人,随即一个箭步冲向右侧的缺口。那三人的阵型被他的突然变向打乱,中间露出一个缝隙。沈墨从缝隙中穿过,后背挨了一刀,皮肉被划开一道口子,但他没有停。

他跑进了穹顶前的甬道。

身后的脚步声追了一阵,突然停了。沈墨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伏兵没有追上来,像是被什么命令拦住了一样。他喘着气,伸手按住后背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染红了衣袍。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茶花图案,与暗哨背面的图案一模一样。沈墨站在门前,正要伸手去推,忽然看见门前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陈雪。

她坐在石阶上,双手环着膝盖,像等了很久。晨光从甬道顶部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手腕上,那朵白茶花烙印清晰可见。她抬起头来看着沈墨,眼睛里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你来了。”她说。

沈墨握着剑,没有动。“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陈雪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哑叔死了,你一定会来这里。韩钧也知道你会来这里,所以他在甬道里设了伏兵。”

“你怎么知道?”

陈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抬起手腕,让晨光照在那朵白茶花烙印上:“我也是白茶花的人。你父亲陈伯渊,当年引我入会。他告诉我,如果有一天你走到这里,让我等你。”

沈墨的呼吸滞了一瞬。他父亲引陈雪入会?那陈雪也是父亲的人?

“你爹在白茶花里的位置,哑叔没来得及告诉你。”陈雪说,“他是组织里的核心人物。不是领头人,但比领头人更重要。他掌握着所有暗桩的名单,包括我。”

沈墨沉默了片刻:“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韩钧在里面。”陈雪指了指石门,“他等你很久了。他说你手里的残碑是假的,他说得对。你父亲在那块碑上留了一行字,你看到了吗?”

沈墨低头看向手中的残碑拓片。他翻过来,在拓片的底部,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行极细的字迹。他之前没有注意到,因为那行字被拓印的墨迹覆盖了。此刻在晨光下,他看清了那行字。

是他父亲的字迹。

“若见此字,速毁此碑。”

沈墨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父亲知道这块碑是假的。他父亲知道这碑会被人利用。他父亲留下了这行字,告诉后来者,毁掉它。

“你爹的意思是,这块碑是韩钧设的局。”陈雪说,“碑上的内容是伪造的,用来引你入局。如果你拿着这块碑去永宁仓,正好落入韩钧的圈套。”

沈墨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陈雪:“你怎么知道这些?”

“韩钧告诉我的。”陈雪说,“他就在门后,他让我告诉你,他可以给你真正的密卷,条件是你把残碑交给他。”

“你相信他?”

陈雪没有直接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相信他。但我知道真信在哪里。你手中的那封血信,是废太子亲笔,但被人添了几笔。添笔的人,是你父亲。”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父亲在废太子写信之前就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他在背面添了那行字,提醒后来者毁碑。但他没有毁掉信,因为他知道这封信是唯一能钉死赵崇光的证据。”陈雪说,“韩钧烧掉了我递给他的一封真信,又伪造了一封。他以为我不知道。但你手中的这封,才是真正的原件。”

沈墨低头看着怀中的血信。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陈雪烧掉的那封真信,是韩钧设的局。韩钧让她以为自己在销毁证据,实际上那封被烧掉的信是伪造的,用来引他入局。而他手中的这封,才是废太子的亲笔。

“韩钧想要这封信。”陈雪说,“他想要你手中的残碑,也想要这封信。如果你带着这两样东西去永宁仓,他会把你钉死在谋逆案里。”

沈墨沉默了很久。甬道里很安静,只有他后背伤口渗血的滴答声。他看了看手中的残碑拓片,又看了看怀中的血信,最后抬起头来。

“密卷在哪里?”

陈雪指了指石门:“在里面。韩钧也在里面。他说他可以给你密卷,但你要先回答他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爹,陈伯渊,他在哪里。”陈雪说,“韩钧找了他二十年,始终没有找到。他知道你爹没死,但他不知道你爹藏在什么地方。”

沈墨没有说话。他父亲陈伯渊,自囚于地宫。他就在这座地宫里,就在他们脚下。韩钧找了二十年的人,就在他脚下的某个角落。

“你不会告诉他。”沈墨说。

陈雪看着他,眼睛里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我不会。”

石门在两人之间缓缓开启。

门缝里漏出一线光,然后是韩钧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从容的笑意:“沈墨,你终于来了。你手中的残碑是假的,废太子的信是真的。但你爹的位置,你打算告诉我吗?”

沈墨低头看着残碑上那行字,又看了看陈雪。陈雪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不要告诉他。

沈墨将残碑收进怀中,握紧长剑,踏入了石门。

身后的石门缓缓关闭,黑暗吞没了一切。远处传来永宁仓方向的更鼓声,三日后子时,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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