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仙(重复·已合并) 镇煞(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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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7章 镇煞

凡仙镇的灯火在夜雾中晕开一层血色的光圈。

杨凡从禁猎林边缘走出来的时候,镇子外围的拒马桩上贴着的符咒同时亮了起来。那些朱砂写成的禁行符像是嗅到了猎物的野兽,发出低沉的嗡鸣。守在路口的三个赤鳞家修士同时拔出佩刀,刀身上的灵纹映着符咒的红光,在夜色里拉出三道狰狞的影子。

“站住!”领头的是个筑基初期的壮汉,左脸有一道从眼角拉到下颌的伤疤。他看到杨凡额头上发光的“封”字,脸上的疤痕抽动了一下,但手里的刀没放下。“赤鳞家在此办差,闲杂人等——”

他的话没说完。

杨凡的脚步没有停。他踩过第一道符阵的阵脚时,脚下青石板的缝隙里窜出十几条胳膊粗的灵力锁链。那些锁链是赤鳞家特制的阵法造物,专门用来困住筑基期以下的散修。锁链刚缠上杨凡的脚踝,就被一层淡金色的气劲弹开,碎成漫天的灵气星点。

壮汉的眼睛瞪大了。

他在赤鳞家干了十二年的外围执事,见过被锁链困住后哭爹喊娘的散修,见过硬扛三息后跪地求饶的野修,但从没见过有人能这么轻松地震碎锁灵链。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这个少年根本没动用任何功法。那层金色气劲完全是被动的——是他体内的某种东西感觉到了威胁,自行溢出的防御。

“让你进去”这四个字卡在壮汉喉咙里,最终变成了一声变了调的嘶吼:“拦住他!”

没用。

第二个修士祭出的火符还没飞到杨凡面门,就被那层金色气劲直接吞掉了火焰。第三个修士冲上来横刀劈砍,刀刃在离杨凡肩膀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像是劈进了一堵无形的墙里。然后那堵“墙”往外一弹,修士连人带刀飞出去三丈远,砸在路边的石磨上,石磨碎了一半。

杨凡从始至终没有出手。

他只是在走路。

从镇子入口到祠堂,要走七条街。

这七条街上布置了十四道符阵、二十八处暗哨、四队巡逻修士。赤鳞家为了封锁凡仙镇,调动了领地内三分之一的人手。在他们最初的计划里,这些布置是用来瓮中捉鳖的——等杨凡自投罗网,然后逼他交出从禁猎林里带出来的东西。

但现在他们发现,投进来的不是鳖。

是一把烧红了的刀。

杨凡走过第三条街的时候,挡在他面前的修士已经有三十多人。他们结成了一个简陋的合击阵法,三十多人的灵力通过阵脚汇聚到一处,形成一堵厚达三尺的灵气墙。灵气墙上流动着赤鳞家特有的暗红色纹路,每一条纹路都代表着一重禁制。

杨凡终于停下了脚步。

三十多个修士齐齐松了口气。

然后他们看见杨凡抬起了右手。

他没有结印,没有念咒,甚至没有调动体内的灵力。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灵气墙的正中心。额头上的“封”字突然炸开一层刺眼的金光,那道缺了最后一笔的“镇”字道印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灵气墙从中心开始碎裂。

不是裂纹,是粉碎。暗红色的禁制纹路被金光吞没,三十多人的灵力合力在一瞬间被瓦解,所有主持阵法的修士同时喷出一口血。修为弱的几个直接瘫倒在地,修为高的也不好受,弯腰撑着膝盖,胸口像被擂了一拳般闷痛。

杨凡从倒地的修士中间穿过。

他走过了第四条街、第五条街、第六条街。

身后再没有一个人敢追上来。

祠堂前的广场上,火把连成了环。

三十六根镇灵桩被钉入地下,围成一个直径三十丈的献祭法阵。每根桩上都刻着赤鳞家的血煞咒,桩顶挂着用黑狗血浸泡过的锁链。三十六条锁链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法阵中心,绑在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身上。

三叔公。

杨凡差点认不出他了。

老人的衣服被扒光,身上贴满了血红色的符咒。每一张符咒都在缓慢地燃烧,烧出来的不是火焰,是血色的烟雾。那些烟雾顺着三叔公的毛孔往他体内钻,每钻进一缕,三叔公的身体就抽搐一下。他的十根手指被铁钉钉在身后的青石柱上,脚踝以下已经变成了黑色——那是血煞气侵蚀到了骨髓的征兆。

三叔公的左眼已经睁不开了。右眼费力地转动,对上了杨凡的目光。

老人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但杨凡读出了那个口型。

“走。”

杨凡没有走。

他走进了广场。

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变得滚烫。三十六根镇灵桩上的锁链同时绷紧,桩底的阵纹像活物一样蠕动起来。整个献祭法阵感应到了闯入者的气息,开始疯狂抽取三叔公体内残存的生命力,转化成血煞气向杨凡压过来。

“有意思。”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祠堂内部传来。

祠堂的门缓缓开启。门内走出的老者身穿暗红色长袍,袍角用金线绣着一条盘踞的赤鳞毒蟒。老者的面容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五十出头,但杨凡知道他至少活了两百年。赤鳞家五长老,赤鳞渊。筑基后期巅峰,距离结成金丹只差一线机缘。

不是他能打赢的对手。

赤鳞渊的手里盘着两颗血红的念珠。他站在祠堂大门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杨凡,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老夫还以为那只老鼠在虚张声势。没想到啊,杨铁柱的儿子真的敢来。”

他叫出了父亲的名字。

杨凡的眼睛眯了起来。

赤鳞渊似乎很享受这个反应。他慢条斯理地走下台阶,脚下的影子被祠堂里透出的灵光照得很长。“你爹当年也是这样,明知是死路还要往里闯。老实说,老夫挺佩服你们杨家人的这股倔劲儿。可惜——”他停在三叔公身前三尺处,伸手扯住老人后脑勺的头发,把他的脸仰起来。“倔劲儿换不来命。”

三叔公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杨凡踏前一步。

三十六根镇灵桩上同时炸开血光。那些血光在半空中交结成一道光幕,把杨凡和三叔公彻底隔开。光幕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每一道咒文都蕴含着足以撕碎炼气圆满修士的煞气。

“别急。”赤鳞渊松开三叔公的头发,转过身来面对杨凡。他的右手在腰间摸了摸,解下一件东西,举到火光下。“先看看这个。你应该认识。”

半块玉佩。

青白色的玉质,断口处有暗红色的沁色。玉佩上刻着半棵松树的图案,刀工粗糙,一看就不是什么贵重物件。那是杨铁柱四十岁生辰时,杨凡的母亲亲手刻的。一家三口的名字就刻在松树下的石头上——铁柱、翠兰、凡儿。

玉佩只剩一半。三个名字都只剩了偏旁。

杨凡的呼吸停了。

“你爹三年前下渊之前,把这个压在溪源村的老槐树底下。”赤鳞渊把玉佩抛起来又接住,像是在把玩一件战利品。“他想用这个告诉你,他不是被妖兽吃掉的蠢货,他是主动去的。去履行一份契约。”

赤鳞渊把玉佩攥在手心里,脸上的笑容褪去,露出底下的阴鸷。“赤鳞家三十年前在这片领地上发现了万目邪君的封印碎片。你二爷杨铁山在古矿洞里意外挖出了一块石碑,上面记载了封印碎片的方位和——你们杨家血脉能抵御那股煞气。”

他的目光落在杨凡额头上那道发光的印记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贪婪。“三十年前,你二爷和赤鳞家签了血契。杨家每隔五年送一个成年男丁下渊,替赤鳞家探索封印碎片的路径。作为交换,赤鳞家保证溪源村不受妖兽侵扰,保证杨家的田产不被人侵占,保证你们的族人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献祭法阵里的血煞气翻涌起来。

杨凡感觉到额头上的“封”字在发烫。那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叩击的感觉,像是一扇封了十七年的门,门外有什么东西在急切地想要进来。他的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倒在村口的泥地里,额头上磕出一道两寸长的血口子。赤鳞家的执事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账本,冷冰冰地说:“这次的灵草只够抵利息,本金下个月必须还清,不然就拿你家崽子抵债。”

那是他自己的记忆。额头上的旧疤痕就是这么来的。

“三十年前,你们二爷和赤鳞家签了血契。”赤鳞渊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爷爷死在下渊的路上。你二爷死在封印碎片的煞气里。你爹——”

他把半块玉佩扔到杨凡脚下。

“杨铁柱是最后一个履行契约的人。他替赤鳞家探明了通往封印碎片的最后三百丈,把路线刻在一块玉简上,然后被煞气侵蚀得只剩下一具空壳。老夫亲自带着玉简进入封印碎片,取回了半部魔功。按血契的约定,杨家的债还完了。赤鳞家保溪源村五年平安——五年之内,不动你们一根手指头。”

赤鳞渊的声音突然拔高:“现在五年才过去三年!杨凡,你杀了我赤鳞家三个执事、一个嫡子、十二个外围修士。是你先毁的约——不是赤鳞家。”

他的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焦黑的脚印,筑基后期的灵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广场上的火把在这股灵压之下同时矮了三分,三十六根镇灵桩上的锁链震颤着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老夫这次来凡仙镇,要办三件事。”赤鳞渊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件,要你们杨家人的命。第二件,拿回被你偷走的血契。第三件——你爹留的那块玉简,里面有勘测封印碎片的全部记录。赤鳞家还需要它。把它交出来,老夫留你全尸。”

杨凡从地上捡起了半块玉佩。

他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骨头缝里往上窜的那种抖。那种被人从根上剜了一刀的愤怒,比幽衡鼎的灵力还烫。三年前他跪在村口老槐树下,听赤鳞家的管事冷冰冰地告诉他“你爹被妖兽叼走了,溪源村今年的灵草赋税一粒不能少”的时候,他只觉得天塌了。现在他才知道,天从来就没塌过。天一直在往下压。从三十年前开始,从二爷爷那一辈开始,从赤鳞家发现杨家血脉能抵御煞气的那一刻开始——压在杨家头上的不是天。

是赤鳞家。

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过去那些年里,赤鳞家总是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讨债。说父亲当年借了多少银钱,利滚利已经翻了几十倍,让他卖身抵债。那不是债务——那是试探。试探杨家还剩下多少能下渊的血脉,试探他这个杨铁柱的儿子还有没有用。

“我爹的债还完了。”杨凡把半块玉佩攥进掌心里。玉佩的断口刺破了他的皮肤,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溪源村不欠你们什么。”

“谁说债还完了?”赤鳞渊笑了,笑得很冷。“你们杨家欠的从来就不是妖兽的命。你们欠的是家族的命。溪源村三百口人,全靠赤鳞家的庇护才活到今天。庇护不是免费的,杨凡。庇护是你们用血脉买来的。你们生下来就是赤鳞家的钥匙。钥匙不配跟锁谈条件——”

他那个“件”字还没出口,杨凡动了。

不是冲向赤鳞渊。

杨凡冲向了三叔公。

他的右手直接按上了血煞光幕。三十六根镇灵桩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血芒,封印大阵的煞气像潮水一样涌向他的手臂。赤鳞渊冷笑一声,正要催动阵法把杨凡弹开,冷笑就僵在了脸上。

煞气没有弹开杨凡。

煞气在往杨凡体内灌。

灌进去多少,他的额头就亮多少。在那片金光最刺目的中心,一道若隐若现的旧疤痕浮现了出来——那是他五岁时被赤鳞家执事推倒在地磕出的伤疤。十七年来它一直安静地藏在皮肤底下,像一道褪了色的烙印。此刻它在金光的映照下重新变得清晰,仿佛是被体内的鼎碎之力唤醒的某种印记。那道缺了最后一笔的“镇”字道印,正好以这道旧疤为中心向四周展开,像是十七年前那一摔,摔开了一道让幽衡鼎碎片寄宿进来的裂隙。

道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补全——不是从外部补,是从内部补。道印里封印了十七年的幽衡鼎碎片,正在回应主人的愤怒。那种共鸣让整个祠堂前的广场都在微微地颤。

赤鳞渊第一次变了脸色。

这个少年身上有道印,他早就知道。赤鳞家在杨凡出生时就注意到了那道残缺的印记。但十七年来,那道印记从来没有主动运转过。它是死的。是杨铁柱用一身精血浇上去的一道死符。赤鳞家从没把它当回事。

现在那道“死符”活了。

杨凡感觉到体内炽热的气流在翻涌,那是幽衡鼎碎片的灵力和凡仙诀的根基在血脉里交汇,在骨髓里燃烧,在丹田里爆炸。额头的“封”字终于不只是照明——它是一把锁。十七年来锁着他体内鼎碎的钥匙。现在这把锁,开了。

他大吼一声,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撕开了血煞光幕。

三十六根镇灵桩从中折断。

这不是阵法的崩溃。这是反噬。是幽衡鼎作为上古九鼎之一,对低阶邪煞阵法的血脉压制。那些贴在三叔公身上的血符在同一时刻炸碎,老人嘴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钉住他手指的铁钉被震得弹了出来。三叔公的身体往前倾倒,被杨凡一把接住。

赤鳞渊后退了三步。

他是筑基后期巅峰,比杨凡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加一个小境界。按常理,他一只手就能捏死这个炼气圆满的少年。但他还是退了三步。因为杨凡额头上那道印记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感受到了某种更深层的威胁。那不是修为层面上的压制,是位格上的压制。一个炼气期的蝼蚁,身上居然带着上古九鼎的道韵。

赤鳞渊怒吼一声,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条赤鳞毒蟒的虚影。那是赤鳞家功法的本命灵相,需要燃烧二十年寿元才能勉强催动。他现在顾不上代价了,他要在杨凡彻底掌控那股力量之前,把这个变数掐死在摇篮里。

灵相成型的一刹那,赤鳞渊一掌拍出。灵力在空中聚成一颗脸庞大小的红色毒牙,带着足以瞬间毒杀筑基中期修士的剧毒,直刺杨凡的心脏。

杨凡没有躲。

他把三叔公护在身后,右手握拳,拳面上的金色气劲浓得像要滴出来的液体。然后他出了拳。

拳和毒牙撞在一起的瞬间,以杨凡的拳面为中心炸开了一圈环形气浪。广场上的火把被吹灭了一大半,残余的几根疯狂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毒牙上裂开了第一道纹,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在赤鳞渊难以置信的目光里,他的本命灵相从牙尖开始崩碎,碎片像融化的蜡一样往下掉。

“不可能——”

赤鳞渊的话再一次被打断。

杨凡打碎了毒牙之后没有收拳。他的拳势继续往前,在离赤鳞渊胸膛还有一尺的地方生生停住。拳上的金色气劲却不停——它们炸开了。炸成上百根细如牛毛的金色灵气针,绕过赤鳞渊的灵力护体,钻进了他体内的经脉。

赤鳞渊喷出一口血。

血是黑的。黑血溅在脚下的献祭法阵上,烧穿了好几个阵眼。赤鳞渊连退了七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在一息之内从红润变成了灰白。他体内的经脉被那些金色灵气针同时穿刺,足足断了四条主经脉。这种伤就算不死,也要至少养上三年。

杨凡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刚才强行催动了幽衡鼎碎片的第一重能力——“镇煞”。那是他体内那块鼎碎的本源之力,对一切邪煞灵力有着绝对的克制。但强行催动的代价是巨大的。他的口鼻耳都在往外渗血,体内的经脉至少有七处在隐隐作痛。右手的指骨裂了两根,是刚才硬碰赤鳞渊本命灵相时碎的。

他半跪在地上,用尽全力把三叔公撑起来。

老人的呼吸很弱。血煞气在他体内千疮百孔地腐蚀了太久,五脏六腑都在衰竭。但他还活着。右眼睁着,浑浊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杨凡额头上那道金灿灿的印记。

“你爹……”三叔公的嗓子被煞气熏坏了,发出声音像是砂纸刮在石头上。“当年把那个……封在你身上……是对的……”

老人的右手颤巍巍地抬起,想要摸一摸那道印记。手指伸到一半,突然剧烈地痉挛起来。三叔公整个人弓成一条虾米,喉咙里咕噜了两声,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

“三叔公!”

“听……着……”三叔公抓住杨凡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垂死的老人。他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唇翕动着,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爹他……他没死在渊底……赤鳞家……他们把你爹……炼成……”

老人的声音断了。

不是死了。是晕过去之前没能说完的最后一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但杨凡已经听懂了。

父亲的肉身炼成的傀儡。禁猎林密室里的契约上第三十七条——赤鳞家有权对血契执行人遗骸进行“必要处理”。父亲的尸骸被赤鳞家拿走,用邪法炼成了傀儡。那具傀儡现在就在深渊底下,在看守着万目邪君的封印碎片。

赤鳞渊靠着祠堂门,用袖口擦去嘴角的黑血。他听到了三叔公没说完的话,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没错。你爹现在是赤鳞家最值钱的一把钥匙。他活着的时候替我们探路,死了之后替我们守路。赤鳞家对他不薄啊——几千年份的煞气温养着,说不定有一天能养出灵智来。”

杨凡转过头,看着他。

那张年轻的脸被额头的金光映得半边明亮半边阴暗。血从他眼角淌下来,滑过鼻翼,滴在三叔公破烂的衣襟上。他没有说话。那股刚刚消失的灵压突然再次攀升,而且比刚才更不稳定、更暴躁、更接近失控的边缘。

赤鳞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藏在袖口里的传送玉符。

一道血光裹住他的身影,在杨凡的拳头砸到面前的前一息裹着他消失在祠堂前。传送玉符的落点是古矿洞——赤鳞家在凡仙镇附近最后的据点。他需要调更多人手,或者直接在矿洞那边布置第二道陷阱。杨凡不是他现在能硬抗的对手,但那道封印不可能一直开着。他会等——等到杨凡力竭,等到那个印记自动闭合,然后再慢慢地把杨凡身上的血肉一寸一寸剐下来。

赤鳞渊消失在血光中的同一刻,远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打斗声,也不是修士的呼喝。

是锁链。

从深渊的方向传来。不是一根两根,是千百根锁链在同一时刻断裂的声音。声音叠在一起,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传过来,依然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那声音里还夹着一阵笑声——不是万目邪君隔着封印发出的那种沉闷笑语,是更具体的、更接近人的笑声。沙哑,断续,带着一种诡异的生疏,像是已经很久没有用过嗓子的人在试着发出声音。

笑声来自深渊的方向。

杨凡抱着三叔公,半边身子被血迹染透,额头上的金光在他脸上投射出坚硬的棱角。那道旧疤痕在金光中若隐若现,像一把钥匙插入锁孔后留下的痕迹。身后是镇子上赶来的村民,火光和嘈杂的人声在迅速接近。而他的目光却落在远处的黑暗里——落在深渊的方向,落在那片翻涌的黑雾中,落在那个酷似父亲轮廓的身影上。

身影抬起了手。

朝着他的方向。

那只手的手指微微弯曲,做不出任何手势,也许只是煞气冲击筋腱产生的痉挛。但在杨凡的识海里,幽衡鼎碎片给出了一个明确的警告——那个抬手的动作不是巧合。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个傀儡的躯壳中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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