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仙(重复·已合并) 逆转之战·传承试炼(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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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7章 逆转之战·传承试炼

试炼空间在杨凡眼前展开。

不是幻觉。不是阵法投影。是真实的记忆碎片——娘用生命为代价,刻进幽衡鼎核心碎片里的最后一段传承。

杨凡站在一片幽蓝色的虚空中。脚下是水面般的透明屏障,每走一步都会泛起涟漪,涟漪中浮出画面。碎片的、断裂的、却无比清晰的画面。

他看到了幽衡山。

不是现在这座荒芜破败的山。是二十年前的幽衡山——山体完整,九重天梯层层叠叠,每一重都刻满苍冥域的古符文。山顶的封印完好无损,幽蓝色的光芒从封印核心洒下,像一条倒悬的星河。

一个女子站在封印前。

她穿着苍冥域特有的暗金长袍,袖口绣着圣女一脉的族徽——金红双龙环绕逆命星纹。长发如墨,垂至腰际。面容温婉,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不屈的锐气。

她低头看着怀中婴儿。

婴儿额头上有一道新刻的伤口。

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滴在她掌心托着的一枚碎片上——幽衡鼎的核心碎片。鲜血渗入碎片,碎片的裂痕中绽放出金红交织的光。她用手指沾着婴儿的血,在婴儿额头上画下最后一道纹路。

“以圣女之血为引,以凡人之躯为基。逆命印记,刻。”

声音温柔,却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婴儿哭了起来。

她抱紧婴儿,泪水滴在孩子脸上,和血混在一起。

“别怕。娘给你刻的不是伤疤,是锁。天下最坚固的锁。”

她抬起头,看向幽衡山深处的某个方向。

“锁住这里面的东西。也锁住你体内流着的苍冥血——直到你长大,直到你能自己决定要不要开这把锁。”

画面碎裂。

杨凡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涟漪扩散,新的画面浮现。

他看到娘抱着他,在教他如何握剑。

他太小了,握不住剑柄。娘蹲下来,用掌心覆盖着他的手。掌心有茧——圣女之后的手上不应该有茧,但她有。那是握剑的茧。

“娘,我不想练剑。”

“为什么?”

“隔壁铁叔说我天生废脉,练不了仙家功法。”

娘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手松开,看着杨凡的眼睛。那目光很沉,很重,却藏着某种说不出的心疼。

“杨凡,你记着。”她的声音很轻,“你身上的血脉,不是废。是藏。”

“藏什么?”

“藏它该藏的东西。”

她重新握住杨凡的手,带着他把剑往上抬了一寸。

“等你长大了,如果有一天,你额头的伤疤突然疼起来——”

“伤疤?”

“嗯。你额头那道若隐若现的疤痕。”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杨凡的额头,指尖带着一点微凉,“那不是普通的伤疤。是娘在里面刻的东西,在叫你。”

杨凡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道从小就在的旧疤痕,他一直以为是小时候摔跤留下的。村里郎中也说是皮外伤。但娘现在说的话,让疤痕深处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刺痛。

“叫我去哪儿?”

“去你该去的地方。”

那时的杨凡听不懂。

他看到自己点了点头,继续跟着娘练剑。娘的动作很稳,很慢,每一剑都刻意露出破绽,等他来攻。

画面再次碎裂。

这次涌出的画面更多、更碎、更快。

他看到了娘和爹在幽衡山脚下的溪源村相遇。爹是采药人,从山崖上摔下来,被娘救起。爹醒来时第一句话是:“姑娘你力气好大,一只手就把我扛上来了。”娘愣住,然后笑了。那是画面里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他看到了两人成婚。没有聘礼,没有媒人。爹用草药编了个指环,套在娘手指上。娘看着指环,眼角有泪。

他看到了娘临产前独自走到幽衡山顶。她在封印前跪下,低声说了一句话。画面里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能看到封印深处透出一道暗红色的光,像一个回应。

然后画面切割了最关键的一片——

赤鳞家族。

第一代赤鳞家主,带着十二名化神境猎杀者,包围了幽衡山脚的木屋。

那是杨凡出生后的第三个月。

娘抱着婴儿站在门外。她穿着那件暗金长袍,袖口的族徽在月光下燃烧。额头上浮现出和杨凡额头上一样的纹路——金红双龙,交缠成封印。

赤鳞家主往前走了一步。

他穿着一身赤红鳞甲,面容被头盔遮住。声音从鳞甲共鸣腔传出,低沉如金属摩擦。

“圣女殿下的踪迹,在下找了七年。”

娘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婴儿。婴儿在熟睡。额头上的伤疤还没有完全愈合,金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交出幽衡鼎核心碎片。”赤鳞家主伸出手,“还有这孩子。”

“碎片不在我这里。”

“那就是在孩子身上。”

赤鳞家主又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后的十二名猎杀者同时展开气息——每一个身上都缠绕着苍冥域的暗红灵气。那是被初代魔主污染过的力量。

“圣女殿下应该清楚。”赤鳞家主的声音里带上了威胁,“初代魔主的封印已经在衰减。幽衡鼎必须重置——用圣女血脉,或者用圣女血脉的后代。你逃了七年,总得有人偿还。”

“还?”

娘抬起眼睛。

那个瞬间,画面里的娘和杨凡记忆中的娘完全重合了。

一样的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那种明知会死,却依然要往前走的决绝。

“你说还?”

娘把婴儿抱紧。她额头上的纹路开始燃烧,金红色的光从皮肤下透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在体内炸开。

“我娘当年封印初代魔主,是把命填进去才封住的。我姥姥为了维持封印,自碎神魂化作幽衡山的守护者。我这一脉,往上数十二代圣女,没有一个善终。”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愤怒了。

“你们赤鳞家族——当年初代魔主麾下的叛徒后裔——有什么资格说‘还’?”

赤鳞家主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摘下了头盔。

头盔下是一张和妖兽血肉融合的脸。半边人脸,半边赤鳞。眼眶里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那已经不是人的眼睛了——是被初代魔主污染过的苍冥血眼。

“资格?”赤鳞家主咧开嘴,露出尖锐的兽齿,“第三十七代圣女殿下,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手。

身后十二名猎杀者同时结印。

木屋周围的地面炸开。十二根暗红色锁链从地底涌出,交错成牢笼。锁链上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枚都是汲取血脉力量的禁制。

“赤鳞家族,从来不是在还债。”

锁链收紧。

娘怀中的婴儿被惊醒,大哭起来。

“我们,在收割。”

画面撕裂。

杨凡站在虚空中,双拳紧握,指关节发白。

他看到了娘被锁链缠住四肢,看到了她额头的纹路在禁制压制下硬生生黯淡下去,看到了爹从山上采药回来看到这一幕,扔掉药篓,提着柴刀冲向赤鳞家主——

然后被一巴掌拍翻在地。

爹只是凡人。面对化神境修士,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赤鳞家主踩着爹的脑袋,低头看着他,语气轻描淡写:

“你就是那个凡人?圣女殿下的私藏?”

爹咳出血,吐在赤鳞家主的战靴上。

“放……放开她……”

“放?”赤鳞家主笑了,“当然会放。但不是现在。”

他蹲下来,掐着爹的脖子把他提起来。

“你还有点用。逆命印记需要两个锚点——一个承载苍冥血,一个承载凡人血。圣女殿下的血太纯,不适合做凡血锚。你倒是刚好。”

“别碰他!”

娘在锁链中挣扎。她额头上的纹路绽放出刺目的金光,锁链被震得哗啦啦响。赤鳞家主脸色一变,后退一步。

“强行催动圣女印记?你想——”

话没说完。

娘抬起右手,五指成爪,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鲜血喷涌。

她从胸口取出一枚碎片——幽衡鼎的核心碎片。碎片被鲜血浸透,在她掌心燃烧成金红色。她没有犹豫,转过身,把碎片按进婴儿额头的伤口。

“以我之血为祭。以我之魂为锁。封印——”

锁链炸裂。

赤鳞家主被震飞出去。

娘的身体从伤口处开始碎裂。碎裂的速度很快——从胸口到四肢,从四肢到面容。她的眼睛最后看向爹的方向。

“啸天……带他走……”

这是她最后的声音。

爹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扑向婴儿。赤鳞家主从废墟中冲出来,一枪刺穿爹的肩膀。爹没有停,抱着婴儿,用尽全身力气滚下山坡。

身后,娘的身体彻底化作金色的光点,汇入婴儿额头的碎片。

光点散去后,原地只剩下一枚金红交织的珠子——碎裂的圣女之核。

赤鳞家主捡起珠子,看了一眼爹滚落的方向,冷冷下令:

“追。要活的。”

画面彻底碎裂。

杨凡跪在虚空中。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了。

看见了娘是怎么死的。看见了爹是怎么被抓的。看见了赤鳞家族用十二根锁链把爹拖进虚空中——不是杀他,是用他的凡人之血做锚点,去激活逆命印记的另一半。

因为逆命印记需要两个载体。

一个承载苍冥血——杨凡。

一个承载凡人血——杨啸天。

赤鳞家族一直在找的,从来不只是圣女血脉的后代。

他们要找的,是一对父子。一个苍冥,一个凡人。血浓于水,骨肉相连。这才是逆命印记最完美的祭品形态。

所以爹三年前进山,根本不是去采药。

杨凡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清晨。爹背起药篓说要进山,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奇怪——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头里。

“爹去采点好药,卖了钱就把赤鳞家的债还上。”

那时杨凡还小,只觉得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去采药的眼神。那是诀别的眼神。

赤鳞家族早在那时就找上门了。

他们以杨凡的命做要挟,逼爹主动前往赤鳞领地。那些所谓的“欠债”根本不存在,是赤鳞家族以爹的名义对杨凡的试探和监控。村人说爹被妖兽吃了——那也是赤鳞家族散播的谎言。

爹还活着。

被囚禁在赤鳞领地的地底血牢中,作为凡血锚点,日夜抽取血脉力量,喂养逆命印记的另一半。

杨凡额头上的伤疤——

不是伤疤。是娘用生命刻下的传承战纹。里面封存着幽衡鼎核心碎片的真正力量,也封存着他娘倾尽全力的保护。

旧主说得对。

这伤疤,是天下最坚固的锁。

锁住了初代魔主的封印。锁住了苍冥血的暴走。也锁住了赤鳞家族直接定位杨凡的能力。

直到今天。

直到杨凡亲手用赤金火焰烧毁了封印的一角。

“娘——”

杨凡的喉咙里终于挤出声音。嘶哑的,破碎的,像是被生生撕裂的呼喊。

“爹——”

虚空震动。

所有的画面碎片同时飞起,在他周围旋转凝聚,最终化作一个完整的记忆投影——

娘站在他面前。

不是记忆碎片里的娘。是完整的、清晰的、连呼吸都能感受到温度的娘。

她穿着那件染血的暗金长袍。胸口有一道贯穿的伤口。额头上金红双纹已经黯淡。她看着杨凡,目光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那种很深很重的心疼,那种明知道自己会死却依然要走下去的决绝。

“你长大了。”

她的声音很轻。是记忆的回响,却在试炼空间里真实得像是真的。

杨凡伸出手。

手穿过了娘的身影。

“这只是一段记忆。”娘低头看着自己透明的指尖,笑容有点苦涩,“刻在幽衡鼎碎片里的最后一段传承。娘没有办法真的站在你面前了。”

她抬起头,看着杨凡额头上燃烧的战纹。

“但你能看到这段记忆,说明你已经解开了第一重封印。也已经知道逆命印记的真正用途了,对吗?”

杨凡咬紧牙关。

他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别哭。”

娘伸出手,虚抚着他的头发。没有触感,只有一点微凉的风。

“娘的时间不多。必须告诉你三件事。”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你爹还没死。他被关在赤鳞领地的地底血牢,第七层,编号‘凡血十三’。赤鳞家族用他的血脉做锚点,维持逆命印记的另一半运转。只要印记不破,他们就会一直抽取他的血脉力量。所以——”

她的目光沉下来。

“你爹现在很痛苦。但他撑住了。因为他知道,你还活着。”

第二根手指。

“第二——逆命印记真正的用途,不是封印,也不是枷锁。是钥匙。一把可以倒转封印的钥匙。”

她的手掌摊开。

掌心浮现出逆命印记的完整图案——金红双龙环绕一枚逆时针旋转的符文。符文每转一圈,周围的灵气就跟着逆转一次。

“初代魔主当年不是被封印的。是被困住的。他用苍冥域和天玄域的两界法则之力做锁,把自己和幽衡鼎绑在一起。只要幽衡鼎不碎,他就不会死。只要他不死,他就能不断侵蚀封印,直到彻底脱困。”

符文逆转的速度越来越快。

“但逆命印记可以倒转这个过程。”

娘握住符文。符文在她掌心炸开,化作两团光——一团金色,承载天玄域法则;一团血色,承载苍冥域法则。两团光合二为一,凝聚成一枚赤金色的钥匙。

“以自身为容器,承载两界法则之力。用幽衡鼎碎片做引,用逆命印记做匙——把初代魔主永远压在苍冥域深处。不是封印。是镇压。把他变成封印本身的能量源。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第三根手指。

“第三——”

她看着杨凡,眼眶红了。

“第三件事,是娘的道歉。”

杨凡胸口像被重锤砸中。

“对不起。”娘的声音开始颤抖,“娘没能陪你长大。没能教你练剑。没能看你娶妻生子。娘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你身上——印记、战纹、两界之力、初代魔主、赤鳞家族——这些本不该让你承担的事,全都让你承担了。”

她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但娘没有别的办法。当年如果不刻下战纹,你体内的苍冥血会被赤鳞家族直接追踪到。刻了战纹,你至少能像普通人一样长大。哪怕只有十五年。”

“这十五年——”

她的泪落下来,在虚空中碎成金色的光点。

“是娘拼了命才抢来的。”

杨凡跪在地上。

他额头上的战纹燃烧到极致。金红双龙从纹路中脱离,化作真实的光影,在他周身环绕。胸口深处,幽衡鼎碎片在共鸣——不是他手里握着的那枚碎片,是娘用命送进他体内的那枚核心碎片。

十五年来一直封存在战纹里。

十五年来一直在等他觉醒的这一刻。

“杨凡。”

娘的声音从光影中传来。

“摘下碎片。完成试炼。”

她的右手虚虚握住杨凡的手。这一次,不再是透过去的风。

碎片从她掌心浮现——不是记忆的投影,是真实的幽衡鼎核心碎片。不是残片,是完整体。金红交织,双龙盘绕,逆命符文缓缓转动。

这是她用命换来的。

“以战纹为钥。以碎片为核。接受试炼的最后一步——”

娘的手和他的手交叠在一起,扣在碎片上。

“成为新一代的封印之主。”

碎片炸开。

金红色的光吞没了整个试炼空间。

然后,暗红色的光从碎片炸裂的中心涌出——

那是另一种力量。

冰冷的、腐朽的、带着千年不散的怨恨和嘲弄。

一只手从光中探出。

五指修长,指甲漆黑,掌心刻满密密麻麻的封印反咒。

手扣住了碎片。

“感人至深。”

一个声音从光中传来。

低沉,慵懒,带着一种看透轮回的疲惫和轻蔑。

“圣女殿下用命换的碎片。凡人父亲用血养的印记。再加一个十五岁的小鬼——你们这一家子,还真是把‘无私奉献’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暗红光芒凝聚。

一道身影从碎片中踏出。

不是完整的身体。是投影。是意识体的显化。穿着一身漆黑的长袍,袍角拖在地上,像一片流动的阴影。面容年轻,眉眼间带着一丝儒雅,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苍冥域最深处的暗红业火。

初代魔主的意识投影。

他握住碎片,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杨凡,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小朋友——”

他弯下腰,凑近杨凡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分享一个秘密。

“你娘用命封印我。你爹用血维持封印。连旧主那老东西都把自己烧成灰了,就为了给你开一道门。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地赴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他松开手指。

碎片悬在半空。

娘的身影在他背后碎裂成金色的光点,一点一点消散。

“万一最后,你没成功呢?”

他张开双臂。

身后浮现出赤鳞家族千年祭坛的虚影。

十根暗红锁链从祭坛中射出——五根缠住杨凡的四肢,一根勒住他的脖颈。

锁链收紧。

初代魔主的投影笑得越发温和。

“让我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的手指点在杨凡额头燃烧的战纹上。

“你爹还活着。在血牢第七层。被十二根锁链穿着琵琶骨。每时每刻都在流血。那些血通过传送阵,汇入祭坛,成为维持我意识的养料。”

指尖用力。

战纹被撕开一道血口。

“你想救他?”

初代魔主俯下身,嘴唇几乎贴到杨凡的耳边。声音很轻,像是魔鬼的低语。

“那就让逆命印记完成最后的倒转——不是封印我。是释放我。”

他的掌心按在杨凡额头的伤口上。

暗红色的光注入战纹。

“用你的身体做容器。用你的血脉做钥匙。打开幽衡鼎的最后一道封印——”

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愉快。

“然后,我带你去找你爹。让你们父子团聚。怎么样?很公平的交易吧?”

杨凡浑身僵硬。

锁链勒进肉里。魔气从额头伤口涌入,侵蚀他体内的赤金火焰。娘的身影彻底消散。整个试炼空间正在被赤鳞家族的祭坛虚影覆盖。

然后他听到了。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从血牢第七层传来。

从被十二根锁链穿着琵琶骨、日夜流血不止的父亲口中传来。

那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字句。却穿透了试炼、封印、祭坛和锁链,直接响在杨凡的血脉深处。

“孩子……”

是爹的声音。

“别让他们……的血……白流……”

锁链震动。魔气翻涌。

那个声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喊出来——

“用印记倒转封印!把魔主……永远压在苍冥域深处!”

“不要管我!!”

最后四个字,像是从胸腔里生生撕裂出来的。

杨凡猛地睁开眼睛。

左眼金光,右眼血色。额头的战纹在魔爪下重新点燃——不是被侵蚀,是主动燃烧。金红双龙从纹路中冲天而起,在虚空中交缠凝聚,化作一枚完整的逆命符文。

符文逆时针旋转。

杨凡抬手,握住了初代魔主的手腕。

“你说错了一件事。”

赤金火焰从他掌心涌出,沿着魔气反噬向魔主的手臂。

“我没有要封印你。”

杨凡站起身。锁链在火焰中崩解。他握着魔主的手腕,一寸一寸扳开他按在额头上的手指。

“我要——”

他扣住幽衡鼎核心碎片。

碎片在掌心炸开。娘用命刻下的战纹、爹用血维持的印记、旧主用魂点燃的裂缝——三重力量在杨凡体内同时引爆。

赤金火焰冲天而起,吞没了祭坛虚影、吞没了暗红锁链、吞没了初代魔主脸上的笑容。

“把你变成燃料。”

杨凡将碎片重重按进额头战纹的中心。

“永远烧在苍冥域最深处。”

轰——!

试炼空间炸裂。

赤金火焰从碎片中涌出,从战纹中涌出,从杨凡的每一滴血、每一寸骨、每一声呼吸中涌出。火焰凝聚成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一端钉在苍冥域深处,一端钉在幽衡山顶。

光柱中心,杨凡握着碎片,额头战纹完整显化——

金红双龙环绕逆命符文。

他成为了封印。

成为了钥匙。

成为了通往两界之力核心的唯一容器。

但也是在这一刻——

初代魔主的投影在火焰中抬起头。他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可测的笑意。

“有意思。”

他看着杨凡额头的战纹,看着赤金火焰中觉醒的逆命印记,眼底闪过一丝——

期盼。

“你果然,是完美容器。”

他摊开双手。

十根锁链重新凝聚——这次不是从祭坛虚影中射出,而是从杨凡体内涌出。

锁链的源头,是逆命印记本身。

“你以为逆命印记是谁刻的?”

初代魔主微笑着,伸手握住了一根锁链。锁链在他掌心燃烧,化作一枚逆时针旋转的符文——和杨凡额头上的战纹一模一样。

“圣女一脉的第一代先祖,是我的道侣。逆命印记的第一枚原型,是我帮她设计的。”

他拽动锁链。

杨凡的身体猛然一沉。

赤金火焰开始向内塌缩。不是被压制——是在主动向体内汇聚。汇聚的中心,是逆命印记正在逆转的核心。

“这个试炼,从来不是让你封印我。”

初代魔主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是让我——夺舍你。”

锁链炸开。

十根锁链全部从杨凡体内涌出,交错成牢笼,将他锁在半空。每一根锁链都刻满逆命符文——符文的转动方向,和杨凡额头上的战纹完全相反。

“你娘给你刻的战纹,是锁。”

“我给你刻的印记,是钥匙。”

初代魔主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和杨凡额头一模一样的战纹——唯一的区别,是转动的方向。

“十五年。”

他握住符文。

“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符文逆转。

杨凡的意识猛然被拽入一片暗红色的识海——不是他的识海。是初代魔主的意识领域。

领域中心,一座赤鳞家族的千年祭坛高高耸立。祭坛顶端,一个人被十二根锁链穿着琵琶骨,悬挂在半空。

那个人抬起头。

满脸血污。双眼被挖去。锁骨断裂。肋骨外露。

但他张开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杨凡的方向喊出了那个字——

“走!!”

是爹。

杨凡在识海中睁开眼睛。

左眼的金光和右眼的血色同时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第三种颜色——

从瞳孔深处涌出的,深沉如血的赤金。

他握紧拳头。

锁链在他周身燃烧。

“你说得对。”杨凡看着初代魔主的识海化身,声音低沉,“逆命印记,确实是钥匙。”

他往前踏了一步。

赤金火焰在他脚底炸开,烧穿了祭坛的暗红领域。

“但打开的不是我的身体——”

杨凡抬手。

幽衡鼎核心碎片在他掌心完整显化。不是碎片。不是残影。是娘用命送进他体内、爹用血喂养了十五年、旧主用魂点燃了裂缝的——

完整的幽衡鼎核心。

“是你们的终结。”

他将幽衡鼎重重砸进祭坛中心。

祭坛炸裂。

十二根锁链崩断。爹的身体从半空坠落。杨凡一步跨出,接住了他——

接住了这个满身是血、双眼被挖、骨头断裂、却依然在喊“不要管我”的男人。

“爹。”

杨凡抱着他,赤金火焰涌入他体内,修复着破碎的经脉。

“我来了。”

“我来接你了。”

锁链坠落。

祭坛坍塌。

初代魔主在识海深处放声大笑。那笑声很愉快,很期待,像是等了千年的猎物终于落网。

“好。很好。”

他的身影在祭坛废墟中消散,化作无数暗红光点,涌入杨凡体内正在成型的逆命印记。

“那就让传承开始——”

“我的,‘乖孙’。”

最后一个字落下。

杨凡额头上的战纹猛然分裂——一道顺时针转动,是娘的锁;一道逆时针转动,是魔主的钥匙。两道纹路在额头上交错成血色的十字。

十字中心,一滴血渗出来。

不是杨凡的血。

是圣女之血——娘的血。

也是初代魔主之血——藏在圣女血脉最深处的污染源。

两滴血在十字中心相撞。

杨凡的意识崩裂为二。

一半是封印之主。

一半是初代魔主。

他在自己的识海里,同时握住了两把武器——

幽衡鼎核心碎片,和初代魔主的夺舍之匙。

身体悬浮在试炼空间的中央。

赤鳞家族的猎杀队在外面和新涌出的妖灵交战。

旧主烧尽的灰烬还在空中飘散。

而杨凡闭上眼睛。

他额头的十字战纹开始流血。

血流进眼睛里。

左眼染成金色。

右眼染成血色。

瞳孔深处,赤金的光芒还在燃烧。

那是他自己。

是封印之主。

还是初代魔主——

就看这一念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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