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仙(重复·已合并) 掌心的坐标在燃烧(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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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1章 掌心的坐标在燃烧

掌心的坐标在燃烧。

杨凡的识海中,旧主的声音像是穿透了三百年时光的叹息,每一个字都沾染着封印裂缝深处溢出的腐朽气息。那个苍老疲惫的声音还没完全消散,十六根锁链就同时绷到了极限——金属扭曲的尖啸声撕裂了洞穴的空气,血红色的符文在锁链表面疯狂跳动,像是一群被困了万年的恶鬼在同时嘶吼。

赤山手中的血色长鞭抽碎了地面,碎石飞溅中,他的笑容带着三年来所有算计即将得手时的狰狞:“剑子,你听见了?那只手的主人爬出来,第一个吃掉的就是他爹的肉身!三年前赤鳞家族就计划好了——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留着这老东西的命?”

裂缝中的鳞手在收紧。

布满暗青色鳞片的手指一根根嵌进杨凡父亲的脚踝,尖锐的指甲划破了裤腿,在皮肤上留下五道血痕。杨大川的身体已经大半被拖进了裂缝——那张苍老得不像五十岁的脸上,紧闭的眼皮在剧烈颤动,嘴唇翕张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十六年的镇压。

每一天都被抽走修为。

每一夜都在用凡人之躯刻下反向符文。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杨凡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是一种比这两者更古老的东西——在幽衡山脚下那个溪源村里,他被全村人嘲笑是“废灵根”的时候,他没有这种感觉。在青云宗外门被踩着脸按在泥水里的时候,他也没有这种感觉。在赤鳞猎队的缚灵锁链刺穿他肩膀的时候,他依然没有这种感觉。

但此刻。

看着父亲被那只布满鳞片的手拖向深渊。

看着青玉剑袍人身后三十六道剑光锁定一切。

看着赤山手中的血色长鞭再次扬起,鞭梢直指父亲的胸口。

他听到了自己体内什么东西轰然碎裂的声音。

“小子。”

旧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虚弱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老夫占你父亲肉身十六年,欠他的还不清。老夫当年与圣女交易——她给老夫自由,老夫替她守住这道封印,不让赤鳞家族提前触发。但老夫失约了。”

旧主的声音里带上了三百年未曾散去的愧疚。

“赤鳞家族从封印另一侧渗透,带走了圣女。老夫没有追上。老夫只能继续守在这里,守这道裂缝,守着用你父亲肉身刻下的反向符文。后来赤鳞家族冲击封印漏洞,老夫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占据你父亲的身体,以凡人之躯强行镇压裂缝。”

“那道封印漏洞,在十七年前差点彻底崩溃。是圣女留在你体内的东西,稳住了最后的核心。”

杨凡的额头忽然烫了起来。

那道幼年留下的疤痕——他以为只是溪源村后山摔跤磕破的伤口——在这一瞬间泛起了淡金色的光芒。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整片。金色的纹路从他的额角向外蔓延,像是一朵在眉心绽放的金色莲花,花瓣边缘燃烧着纯白色的光焰。

“这封印里,是圣女当年留下的半身修为。”旧主的声音越来越弱,“你母亲姜雪盈亲手烙下的。十七年了,它一直在等这一刻。”

整个洞穴的地面开始震动。

十六根锁链上的血红色符文在金光照耀下,像冰雪遇火一样迅速消融。赤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手中十六条血色长鞭同时发出了哀鸣,血鳞灵力像是被什么更高阶的力量碾压,一寸寸碎裂。

“这是——”

青玉剑袍人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他身后三十六道剑光齐声长鸣,自发组成防御剑阵,青色的剑芒与金色光焰在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杨凡额头上的淡金色纹路还在扩散。

从眉心到太阳穴。

从太阳穴到整个额头。

然后,一道金色的光环从他体内炸开。

那不是灵力。

灵力是气态的,流动的,需要功法运转才能维持。但这道金色光环是液态的——实质化的、接近固态的精纯修为,浓度高到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光环以杨凡为圆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岩壁上的血色符文纷纷崩碎,赤山布下的十六条血色长鞭被齐根震断,青玉剑袍人的三十六道剑光被强行震退了七步。

苍冥域圣女。

半身修为。

母亲姜雪盈在十七年前烙下的封印。

在这道金色光环中彻底苏醒。

裂缝中的鳞手松开了。

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裂缝深处传来。那只布满暗青色鳞片的手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五根手指猛地张开,杨大川的身体从裂缝边缘滑落。杨凡扑上去,一把抱住了父亲。

手很冷。

冷得不像活人的温度。

但还有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他父亲还在呼吸。

杨凡将父亲平放在地上,转过身。

他额头上的金色纹路在这一刻彻底成型——那是一枚完整的封印符文,纹路繁复到了极点,每一道笔画都像是用星辰的尘埃刻上去的。封印的核心是一柄断剑的形状,断口处镶嵌着一枚小到几乎看不见的鳞片。

“凡仙令觉醒者——”

赤山从地上爬起来,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恐。十六条血色长鞭全部碎裂,血鳞灵力溃散了大半。但他眼睛里依然残留着贪婪——他死死盯着杨凡掌心的符文坐标,盯着那枚在金色光焰中跳动的坐标。

“三块碎片都在共鸣!”他嘶吼道,“封印核心要彻底碎裂了!剑子,你要拿碎片还是抓人——”

话音未落,裂缝中探出了第二只手。

同样布满暗青色鳞片。

同样的五指尖锐。

但这次的鳞片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暗红色光膜,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鳞片内部燃烧。两只手同时扣住裂缝的边缘,青筋暴起,以蛮力将裂缝撕开了半尺宽。

一股气息从裂缝深处涌出来。

化神初期。

不完整、不稳定、像是被封印削弱了无数倍——但货真价实的化神级威压。这股气息一出现,洞穴顶部落下的碎石全部悬浮在了半空中,十六根锁链齐齐断裂,血红色符文碎片四散飞溅。

杨凡掌心的坐标,赤山胸口浮现的血鳞碎片,青玉剑袍人手中那枚青色碎片——

三枚碎片同时开始自行旋转。

碎片边缘燃烧起同一种颜色的火焰。

纯白。

不是白得耀眼的白,而是白到像是把所有色彩都吞噬了的白。三枚碎片分别从三个方向升起,在半空中组成一个不完整的圆——缺了第四块。但它们之间的共鸣已经强烈到在形成实质化的力场,杨凡、赤山、青玉剑袍人被同时向后推了三步。

裂缝中,两只鳞手的掌心里,浮现出了第四枚碎片。

暗红色的。

碎片表面流淌着粘稠的、接近凝固的血液,一块一块地往地上滴,滴在岩层上就烧出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它散发的气息与其他三块截然不同——不是灵气,不是血气,而是一种纯粹的、浓烈到让人窒息的——

杀意。

“第四块碎片!”赤山的声音变了调,“它在裂缝里面——”

裂缝里那双猩红的竖瞳睁开了。

不是突然睁开的。

那对竖瞳从一开始就在黑暗中,只是这一刻才转向了洞穴的方向。猩红色的瞳孔竖立在眼白中央,瞳孔边缘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它没有说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直接在识海中响起。

“三百年。”

“老夫被困了三百年。”

“旧主,你拿凡人之躯镇压老夫,拿圣女修为封住裂缝核心——但你守不住。”

“因为这道封印,从一开始就是用谎言铸成的。”

竖瞳转向青玉剑袍人,那个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太虚剑阁。你们的先祖打碎封印核心,抢走第一块碎片。他们把圣女留下的阵法节点破坏殆尽,引发了第一次崩溃。三百年了,你们宗门典籍上记载的是‘镇守封印’——但你们记得清,三百年前你们到底杀了多少人,才封住了那些知道真相的口吗?”

青玉剑袍人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身后的三十六道剑光开始不稳,有几道出现了裂痕。他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握紧了掌心的青色碎片,指节泛白。

“剑子。”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得像是在问候一位老朋友:“别怕。你们剑阁当年做的事,不只你知道。剑阁内务阁的绝密卷宗里,有三百年前所有参与者的手书。你知道为什么每一代剑子都必须在接任时发下‘缄默血誓’吗?因为真相一旦泄露,太虚剑阁三百年声誉——”

“够了。”

青玉剑袍人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里多了某种冰冷到极致的东西。不是杀意——是比杀意更可怕的决心。

他摊开手掌。

掌心的青色碎片开始燃烧。

不是杨凡掌心的那种纯白火焰。是青色的、锐利如剑光的火焰。火焰沿着碎片边缘蔓延,一寸寸点燃了三枚碎片之间的共鸣力场。三十六道剑光在他身后重新凝聚,这一次不再是防御阵型,而是以他为核心组成了一柄巨大的青色光剑。

剑长三丈三。

剑身上刻满了太虚剑阁的镇宗铭文。

“封印之物妄言,不足为信。”青玉剑袍人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太虚剑阁镇守此域三百年,从未——”

“从未怎样?”

旧主的声音忽然响起。

这一次不是在杨凡的识海中。

是从杨大川的口中。

那个昏迷了十六年、被占去了身体、被抽走了修为的老人,嘴唇翕动着,发出了旧主的声音。声音很轻,像是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缕青烟,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耳中。

“从未杀过那些发现了真相的散修?从未将赤鳞家族的调查者灭口?从未在封印核心种下‘监守自盗’的后门?小子,你剑阁的镇宗铭文第三十七条——‘凡触禁域者,以血封口’——这一条,三百年前加进去的。老夫记得清清楚楚,因为当年写下这条铭文的人,就是你的师祖,第七代剑子。”

青玉剑袍人手中的青色光剑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愤怒。

但杨凡看得出来,那愤怒里掺杂着别的东西——被揭穿的恼怒,被当众撕开遮羞布的暴怒,以及一个宗门三百年荣光即将崩塌前的不甘。

赤山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三方对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刺耳。他胸口的血鳞碎片在共鸣中不断跳动,但他不在乎——他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精彩!剑子,你剑阁的脸皮,比你手里那柄光剑还厚。三百年——我赤鳞家族追查了三百年,今天终于听到真相从一个死人嘴里说出来!”

他猛地抬起右手。

血鳞碎片在他掌心炸开,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冲裂缝中那双竖瞳飞去。

“剑阁要杀人灭口,封印之物要碎封印,杨凡怀里抱着个只剩一口气的老东西——我赤山不争碎片了。”他的笑容变得阴冷,“我要你们全都死在这里。封印碎了,化神级怪物出世,剑阁三百年丑闻曝光——”

血色长虹击中了裂缝核心。

两只鳞手同时发力,裂缝被撕开了三尺宽。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深处涌出,像是一条血河决堤。第四块碎片悬浮在血河中央,暗红色的杀意凝成实质,化作千万根细如发丝的红线,向洞穴中所有人射去。

杨凡额头上的金色封印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盛。

圣女半身修为化作实体化的金色屏障,将他和怀中的父亲笼罩其中。血色红线打在屏障上,发出密集如暴雨击瓦的声响,每一击都在屏障表面留下一道细小的裂痕。

不能让父亲死在这里。

杨凡抬起头。

看着裂缝中那双猩红的竖瞳。

看着青玉剑袍人手中的青色光剑。

看着赤山脸上狰狞的笑容。

然后,他的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不是他自己去寻求的。

是濒死之境中,魂魄深处某道被封存的门被撞开了。十六年修为停滞的憋屈,被全村嘲笑的记忆,被踩在泥水里的屈辱,被锁链刺穿肩膀的剧痛,看着父亲被拖向深渊的绝望——所有这一切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把钥匙,打开了那道门。

门后是一段口诀。

在他识海中自行浮现,像是早就刻在那里,只等这一刻。

“凡躯承逆,以命换天。”

八个字。

每一个字浮现出来时都燃烧着纯白色的火焰。火焰不烧他的神识,不烧他的魂魄,只烧一样东西——

他的修为。

元婴初期的道基在这火焰中开始消融。

这不是散功。

散功是将灵力排出体外。

这是逆转——将修为、道基、灵力,一切与“修士”二字相关的东西,彻底转化为另一种力量。一种禁忌的力量。一种被天道所不容的力量。

逆命之力。

杨凡明白了。

这段口诀从一开始就在他体内。不是旧主留的。不是圣女封印带的。是他母亲姜雪盈——或者别的什么人——在他出生时就种下的。它一直在等,等他走到绝境,等他有足够的决心拿自己的一切去换一次逆转天命的机会。

口诀的前三句在他识海中展开。

“凡躯承逆,以命换天。”

“逆命者,先舍己身。修为为薪,道基为引,燃尽修士根骨,换逆转天机一瞬。”

“此法一旦施展,修为尽失,道基永毁,以凡人之躯承接逆转之力。施术者此生再无可修之能,此为代价。”

后面还有内容。

大段大段的篇章在识海深处若隐若现,但被一层迷雾笼罩。口诀未完全揭示。完整的修炼方式、全部的副作用、还有没有逆转代价的可能——这些都在迷雾后面。

但第一句已经够了。

杨凡念出了那八个字。

“凡躯承逆,以命换天。”

每念出一个字,他身上的修为就消散一分。

不是内敛。

不是隐藏。

是真正的消散——元婴破碎,金丹碎裂,经脉中的灵力如决堤洪水般向外倾泻,在空气中化作纯白色的光点。那些光点一脱离他的身体,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一步。

元婴碎裂。

杨凡周身的灵力波动从元婴初期,直线跌落至金丹巅峰。

赤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在散功?!疯了——”

青玉剑袍人皱起眉头:“这不是散功。散功不会有这种异象——”

纯白色的光点没有消散,而是在杨凡面前凝聚。万千光点汇聚成一条白色光带,光带不断扭曲、旋转,最终形成了一只光手——看起来和杨凡的手一模一样,但完全由精纯的逆转之力构成。

第二步。

金丹碎裂。

灵力波动从金丹巅峰跌至金丹初期,然后继续下跌——筑基巅峰,筑基中期,开光初期——

杨凡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

不是比喻。

是真实的轻。

修为是一个修士的重量。元婴期修士的身体密度远超常人,肌肉、骨骼、经脉都被灵力淬炼过,每一寸血肉都蕴含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但现在,这些力量正在消失。

他的身体正在变回凡人。

凡人之躯。

不能飞天遁地。

不能催动术法。

不能承受灵力的凡人之躯。

杨凡的七窍开始渗血。修为消散得太快,他的身体来不及适应。血液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和碎石混在一起。

但他没有停。

口诀在他识海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次重击,捶打在他即将碎裂的魂魄上。

凡躯承逆。

以凡人之躯,承接逆转命运之力。

以命换天。

拿自己的一切——修为、寿命、道基——去换取一次逆转天命的机会。

第三步。

开光碎裂。

灵力波动彻底消失。

杨凡身上不再有半分修为的气息。

但他的右手,那只由纯白逆转之力凝聚成的光手,按在了裂缝核心。

一瞬间。

白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四枚碎片的共鸣停止了。

裂缝中涌出的血河倒卷回去。

两只鳞手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按回了裂缝深处。

猩红的竖瞳在光芒中剧烈颤动,那个声音第一次露出了惊怒:“逆命之力?!不可能——这是禁忌领域的功法——你怎么可能——”

白色光芒凝聚成一个巨大的封印符文。

繁复到极致的纹路,以杨凡按在裂缝核心的右手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纹路所过之处,岩壁上的血色符文全部被替换,十六根断裂的锁链碎片被白光托起,重新拼合后钉入岩层深处。封印裂缝被一层白色光膜覆盖,光膜表面流淌着逆转之力的纯白火焰。

杨凡的身体晃了晃。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右手了。

不是麻木。

不是痛。

是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那只手像是从身体分离出去了,变成封印的一部分。他的修为已经空了,空到连维持最基本的內视都做不到。他现在是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知不到,只剩下纯粹的肉身的疲劳。

这就是代价。

以命换天的代价。

修为全部消失,转化为凡人之躯。逆命篇第一句口诀在他体内彻底运转完毕,留下一个空荡荡的丹田,一个碎裂的道基,和一只能封住化神级怪物的光手。

然后青玉剑袍人动了。

在杨凡按出封印的那一瞬。

在白色光芒吞噬一切、所有人的神识都被彻底遮蔽的那一瞬。

在赤山被逆转之力余波震得口喷鲜血、连连倒退的那一瞬。

青玉剑袍人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穿透了还未完全消散的白色光幕,直接瞬移到了裂缝前方。他手中的青色光剑已经消散,三十六道剑光全部收回体内——但他的右手掌心燃烧着青色火焰,一把抓住了裂缝中那枚悬浮的暗红色碎片。

第四块碎片。

“你——”

封印怪物嘶吼着,两只鳞手拼命向碎片抓去,但白色封印已经覆盖了裂缝的大部分区域。鳞手只能在狭窄的缝隙中挣扎,指尖距离青玉剑袍人只有三尺——但三尺之间,隔着一层逆转之力凝成的封印光膜。

尺长的利爪划破了光膜表面,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但无法穿透。

青玉剑袍人将第四块碎片收入袖中。

他转过身,看了杨凡一眼。

“你的逆命之力只能维持这道封印七天。”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七天后,封印消融,裂缝会裂得更深。届时,封印之物出世——你的命,不够换。”

他抬手指向洞穴顶部。

一道青色剑令从指尖飞出,穿透岩层,直冲天际。

“太虚剑阁主令——凡仙令觉醒者杨凡,即刻缉拿。另,内务阁已确认林霜寒叛宗嫌疑,即日起关押候审。”

杨凡的身体僵住了。

林霜寒。

那个在青云宗外门唯一教过他的师姐。

那个在赤鳞猎队追杀时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人。

那个在他被缚灵锁链刺穿时,不顾宗门禁令闯入禁地的人。

剑阁抓了她。

“你——”

杨凡想站起来,但他刚直起腰,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栽倒。没有修为了。连站起来的力量都不够了。他的右手已经彻底失去知觉,左手死死抱住怀中的父亲——父亲的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滞,体重轻得像一把枯柴。

赤山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他看着被白色封印封住的裂缝,被打回血河深处的碎片气息,被青玉剑袍人收入袖中的第四块碎片——十六年的布局,赤鳞家族三代人的图谋,在这一战中全部落空。

他的目光落在杨凡身上,杀意凝成了实质。

但白色封印还在运转,逆转之力的余波犹存。他没把握在封印反噬下全身而退。更重要的是——青玉剑袍人的三十六道剑光已经重新亮起,剑尖分成了两拨,一拨锁定裂缝中的竖瞳,一拨锁定了他。

“剑子。”

赤山从袖中捏碎了一枚血红色的遁符,空间开始在他周围扭曲。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但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你剑阁的肮脏事,我赤鳞家族会帮你好好宣扬出去。凡仙令觉醒者你抓回去,封印之物你不管——太虚剑阁三百年镇守封印的牌坊,我看还能立多久。”

他消失了。

血色遁光冲破岩层,消失在地底暗河的方向。

洞穴中只剩下杨凡、怀中的父亲,以及站在裂缝封印前的青玉剑袍人。

三十六道剑光悬在半空中,锐利的剑意将杨凡的所有退路锁死。

杨凡抱起父亲。

两只手其实都用不上力了——右手化为封印的一部分,连手指都动不了;左手撑在地面上,想撑起身体都难。但他还是站了起来。膝盖在打颤,小腿在抖,每走一步都有血从七窍滴在地上。

他朝洞口走去。

体内空空如也。

元婴、金丹、灵力、道基——什么都没了。逆命篇口诀的代价在他体内留下了永久的痕迹:碎裂的道基无法修复,枯萎的经脉无法再承受灵力,凡人之躯无法再踏上修行之路。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凡人。

但他额头上那道金色封印还在。

淡金色的光芒虽然黯淡了许多,但封印纹路仍然完整。圣女留下的半身修为没有消散——它只是在刚才的爆发中消耗了大部分力量,但它还在。封印的核心,那柄断剑形状的纹路深处,依然有一丝金色的微光在缓缓流淌。

旧主说过,这封印会保护他。

但现在,它保护的是一个凡人。

三十六道剑光齐鸣。

青玉剑袍人开口了:“你可以走。七天。封印消融前,剑阁不会对你出手。但七天后——你必须在封印碎裂前回来。剑阁会把你炼成祭剑,替代旧主,继续镇守这道裂缝。”

剑光分开一条通道。

杨凡抱着父亲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呼吸就重一分。走了十七步后,他开始剧烈咳嗽,嗓子里涌上来的全是血沫。

但他没有停。

洞穴外是地下湖冰冷的湖水。

杨凡抱着父亲跃入水中。

他不知道怎么游回去,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甚至不知道父亲能不能撑到浮出水面。但他知道一件事——他还有七天。

七天后,他要回来。

带着林霜寒。

带着被剑阁夺走的东西。

带着这道封印欠他的一切。

逆命篇的口诀在他识海中回响。第一句已经运转完毕,他付出了修为尽失的代价,换来了七天镇压封印的力量。但口诀还有后续——那些被迷雾笼罩的篇章,完整的修炼方式,未揭示的副作用,甚至有没有可能逆转“此生再无可修之能”这个代价——

这些都在迷雾后面。

但他现在没时间想这些。

他必须先活着出去。

水花溅起。

洞穴中,青玉剑袍人站在白色封印前,第四块碎片在他掌心缓缓燃烧,映出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侧脸。碎片深处,映出封印裂缝另一侧那双猩红的竖瞳——依然睁着,依然死死地盯着这一侧的封印。

湖水吞没了杨凡的身影。

洞穴顶部的青色剑令穿透地层,在天际炸开一道剑阁主令。

青色牢笼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了杨凡即将浮出水面的大致区域,无数道剑气汇成一座禁锢阵法,封锁方圆百丈。

太虚剑阁。

主令已下。

凡仙令觉醒者——缉拿。

水波翻涌间,杨凡抱着父亲冲出水面,瘫倒在湖岸边的碎石滩上。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但怀中的父亲微微动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几不可闻的喃喃。

“阿若……念雪……”

杨凡的眼泪终于滴了下来。

就在这时,青色牢笼的剑光在他周围亮起。天际云层中,数道剑阁弟子的气息正在飞速逼近。

而在他身后,湖面下深处,封印裂缝中那道白色光芒正在一分一秒地消退。

七天后,封印消融。

化神级封印怪物出世。

他失去了全部修为。

成了凡人。

额头上圣女留下的半身修为仍在,但不知还能发挥多少力量。识海深处逆命篇的后续口诀迷雾笼罩,不知何时才会揭示。而他的右手——那只化为封印一部分的光手——正在一分分消融,以他凡人之躯的力量,维持这道封印的时间,只剩下七天。

远处,青玉剑袍人的声音从水面下远远传来,冰冷而平静:

“杨凡。林霜寒托我给你带句话——”

“她说,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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