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灰域初战
灰域的味道,是铁锈、霉斑和烧焦塑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陈玄策穿行在废弃商场的中庭,脚下踩碎的玻璃碴发出细碎的声响。三年前灵气爆发时,这座商场还挂着“年中大促”的横幅,如今那些褪色的广告牌斜挂在墙上,被妖藤缠得只剩半截残骸。头顶的天窗早已碎裂,月光透过破洞洒下来,在满地狼藉上投出一片惨白的光斑。
丹田里那枚山河印虚影微微震颤,像一颗被拨动的心弦。碎片共鸣的方向,就在这座商场的地下。
他压了压呼吸,将混元引气诀的运转降到最低。灰域不比内环,这里没有镇国阁的巡查队维持秩序,每一步都可能踩进别人的地盘。三天前他刚在旧城区杀了一头妖物,又击退了两名血盟的杂兵,消息传得快,该知道他的人已经知道了。
“散人?”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懒洋洋的戏谑。
陈玄策脚步一顿,抬眼望去。二楼坍塌的扶手边蹲着一个人影,背光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竖瞳,像某种爬行动物。
妖化觉醒者。
陈玄策的脊背绷了一瞬,又缓缓松开。他站在原地没动,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
“听说你身上有件好东西。”那人从二楼跳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像一片纸被风送下来。他走近几步,月光终于照清了他的脸。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左半边脸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暗青色鳞片,从颧骨延伸到耳根,在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镇国鼎的碎片,对吧?”他歪着头打量陈玄策,像猎人在打量一头落单的猎物,“血盟的悬赏贴出来不到半天,你就敢往灰域深处钻。胆子不小。”
陈玄策没接话,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月光照到自己的脸。他看清了对方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上刻着血盟的纹章,一枚滴血的獠牙。
“东西交出来,我留你一条命。”妖化觉醒者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张开,“散人混灰域不容易,别为了件看不懂的东西把命搭进去。”
陈玄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血盟的人,都像你这么啰嗦?”
对方愣了一瞬,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怒意,竖瞳收缩成一条细线。
“好,好。”他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那就别怪我不给你机会。”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弹射而出。妖化觉醒者的速度远超普通炼气期,暗青色的鳞片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光,短刀出鞘,刀锋直取陈玄策咽喉。
陈玄策没有后退。
他的混元引气诀在体内急速运转,灵力如溪流般涌向四肢百骸。但他没有催动山河印,只是侧身一闪,让刀锋擦着耳廓掠过。刀风削断了他几根发丝,他顺势后退半步,看起来像是被这一刀逼得狼狈。
妖化觉醒者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刀势一变,横削陈玄策腰腹。陈玄策再次后退,脚下一个踉跄,后背撞上了身后一根断裂的承重柱。
“就这?”妖化觉醒者的声音带着嘲弄,“散人就是散人,连——”
他后面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陈玄策撞上承重柱的瞬间,左手已经按在了柱子上。山河印在丹田内猛然震颤,一股无形的镇压之力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方圆十米内,灵力波动像被人攥住了喉咙,猛地一滞。
妖化觉醒者的竖瞳骤缩。
他体内的灵力运转在那一瞬彻底卡死,像齿轮咬进了铁砂。短刀挥到一半,力道凭空泄去三成,整个人僵在原地,只来得及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陈玄策动了。
他没有用刀,也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混元引气诀将灵力凝于右拳,一拳砸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拳风裹着灵力,砸碎了那片暗青色的鳞甲,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妖化觉醒者闷哼一声,短刀脱手,整个人踉跄后退。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鳞甲碎裂处渗出血珠,骨头传来细微的错位声。
“你——”
“炼气期三层,妖化鳞甲。”陈玄策站在原地,缓了口气,声音依然平淡,“你的灵力运转方式太粗糙了。鳞甲护体不错,但灵力全灌在表皮上,内里就是空的。”
妖化觉醒者的脸色变了。他身后的废墟里又窜出两个人影,一左一右包抄过来,都是血盟的装束。陈玄策扫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三个人,倒是比我想的多。”
他后退一步,闪进承重柱后方的阴影里。那两人扑了个空,正要追,陈玄策已经借着废墟的断墙绕到了侧面。混元引气诀的灵力在体内流转,他抓住对方灵力运转的间隙,一脚踹在左边那人的膝弯,又顺势肘击右边那人的肋下。
两个人的攻势被打断,跌跌撞撞地撞在一起。妖化觉醒者咬牙想冲上来,但手腕的伤让他的灵力运转始终有一丝迟滞。他刚迈出两步,陈玄策已经借着崩塌的货架翻上了二楼。
“血盟的悬赏,我记下了。”陈玄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月光照在他脸上,左掌掌心那道暗金纹路若隐若现,“不过下次追人,记得多带几个像样的。”
妖化觉醒者仰头盯着他,竖瞳里翻涌着怒意和忌惮。他没有再追,只是冷冷地开口:“你会后悔的。血盟要的东西,没有拿不到的。”
陈玄策没再理会。他转身消失在二楼坍塌的楼梯口,脚步声很快被废墟的阴影吞没。
灵力消耗了大半。
陈玄策靠在一面断墙后,深吸一口气,让混元引气诀缓缓运转,补充体内亏空的灵力。山河印的镇压之力确实好用,但代价也实打实地压在气血上,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指尖微微发麻。
那三个人应该不会追上来。妖化觉醒者受的伤虽然不致命,但足够让他掂量掂量追进来的代价。
他正想继续往地下走,一个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小子,刚才那手不错。”
陈玄策猛地转身,左掌已经亮起暗金纹路。
月光下,一个中年男人靠在半塌的收银台边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颧骨的旧疤,看起来不像觉醒者,倒像个在灰域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
“别紧张。”那人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火,“我看了半天了。你打那个蜥蜴人的时候,灵力波动压得够狠,方圆十米内连风都停了。这种手段,灰域里没几个人使得出来。”
陈玄策没有放松警惕:“你也是血盟的?”
“血盟?”那人嗤笑一声,“血盟那群疯子还不配请我干活。我叫铁叔,前面那条街上有间赏金酒馆,专门给灰域的散人接活儿。”
他上下打量了陈玄策一眼,目光在他左掌上停了一瞬:“你刚来灰域吧?连血盟的悬赏都敢接,胆子不小。不过你刚才那手镇压力度,够格在我那儿挂个名。”
陈玄策沉默了一会儿,收回左掌的灵力:“你跟着我,就为了说这个?”
铁叔笑了:“我老了,不爱管闲事。但你刚才打那个蜥蜴人的时候,你身上那件东西,共鸣的方向是往地下走的对吧?”
陈玄策的瞳孔微微收缩。
铁叔像是没看见他的反应,自顾自地继续说:“灰域地下有片旧城遗迹,灵气复苏之后塌了大半,但底下还有东西活着。最近一个月,好几拨人往那儿钻,有血盟的,有镇国阁的,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散人。”他顿了顿,眯起眼睛,“你要是想找什么,那地方大概率有线索。”
陈玄策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开口:“你告诉我这些,要什么?”
铁叔把没点着的烟从嘴里取下来,咧嘴一笑:“我那儿有个悬赏,要人跑一趟地下遗迹,带回来一块刻着纹路的石板。悬赏金三百灵石,情报费我给你打个折,五十灵石,换我刚才说的这些。”
三百灵石。在灰域够一个散人活三个月。
陈玄策想了想,点头:“悬赏我接了。情报费,等我把石板带回来再付。”
铁叔的笑容更深了:“行。不过我提醒你一句,那遗迹里最近不太平。血盟的人已经折了两拨进去,你要是运气不好撞上他们,别硬拼。”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身上那件东西,共鸣越来越强了吧?地下那玩意儿也在找你。你要是真找到它,别急着碰,先回来找我。”
陈玄策没回答,只是看着铁叔的背影消失在废墟深处。
他低头看向左掌。掌心那道暗金纹路正在微微发烫,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指向地下深处。碎片共鸣的方向,和铁叔说的旧城遗迹完全重合。
他握了握拳,掌心的纹路隐去,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麻的刺痛。
血盟的人已经盯上他了,灰域的地下还有东西在等他。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碎片,感受着那股从丹田深处传来的震颤。三百灵石的悬赏,地下遗迹的石板,还有那个在黑暗中等他的东西。
陈玄策呼出一口气,抬脚往地下入口的方向走去。
月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尽头,是灰域深处那片被遗忘的旧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