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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鼎 夜探灰域(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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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夜探灰域

铁叔话音落下的同时,酒馆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夜风裹着灰域特有的煤灰味道灌进来,门口站着一个人。看年纪二十出头,穿一身深青色对襟短褂,左胸别着一枚半掌大的铜质徽章,徽章上刻着塔形的纹路,塔底压着一道波浪纹。镇国阁巡查队的制式徽章,陈玄策在灰域见过几回,但从来没跟戴这徽章的人打过交道。

那人在门口站了一瞬,目光扫过吧台,落在陈玄策身上,然后跨过门槛,把门带上了。他步子不急不缓,走到吧台前,朝铁叔点了点头,转向陈玄策:“陈玄策?”

陈玄策没答话,先打量了他一遍。对方气息内敛,走动间脚掌落地极轻,是个练过身法的。境界看不透,但至少比秃鹫那个凝气中期强出一截。陈玄策把右手从吧台边沿收回来,指节微微屈起:“找我什么事?”

“镇国阁巡查队,萧澈。”年轻人报完名号,没绕弯子,“守鼎人一脉的传人,我们找了你半个月。”

陈玄策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接话。铁叔在吧台后面擦杯子,擦得很慢,像是完全不关心这边在谈什么,但陈玄策知道铁叔的耳朵竖着。

“认错人了。”陈玄策说,“我就是一个在灰域接散活的,守鼎人什么的,没听说过。”

萧澈笑了一下,笑容很浅:“三天前,旧城区废墟地窖里,山河印认主的动静不小。镇国阁玄武塔的阵纹感应到了那一股灵力波动,巡查队派人过去看的时候,地窖里只剩一块碎砖上的凹痕。那个凹痕的形状,跟守鼎人一脉祖传的镇鼎印一模一样。”

陈玄策没说话。他知道那天动静不小,但没想到镇国阁的阵纹能感应到那个程度。

“你们要抓我?”他问。

萧澈摇头:“要是抓你,来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镇国阁想见你,是请,不是拿。”他顿了顿,“玄机老人亲自交代的。”

玄机老人。陈玄策没听过这个名字,但铁叔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只有一瞬,然后继续擦。

“散人身份不配入内环。”陈玄策把铁叔之前教过他的话说出来,“镇国阁的门槛高,我够不着,也不打算够。”

萧澈没有急着劝。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吧台上推过来:“你先看看这个。”

陈玄策没动。铁叔放下杯子,替他把纸展开。纸上画的是一段阵纹的拓片,线条繁复,首尾相连,像某种锁扣结构。陈玄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那纹路跟他怀里那块石板上的阵纹出自同一体系,只是纸上画的是完整的,他手里那块是残缺的局部。

“石板上的阵纹拓片,跟玄武塔的防御阵纹出自同一套体系。”萧澈说,“玄机老人研究了一辈子镇国鼎的阵纹,你手里那块石板上的纹路,他只看了一眼拓片就说,那是九道镇国大阵中的一道。具体是哪一道,他要见了你才肯说。”

陈玄策盯着纸上的阵纹看了片刻,把视线移开:“你的意思是,镇国阁想要我手里的石板。”

“想要,但不是抢。”萧澈说,“镇国阁的规矩,不夺民间传承。玄机老人的意思,是请你带着石板过去,他看一眼,给你讲清楚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你愿意留下就留下,不愿意留下,他也不会强留。”

陈玄策沉默了一会儿。他掌心的山河印在微微跳动,像是感应到了纸上阵纹的某种呼应。这种呼应让他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

“血盟的悬赏,你们知道吗?”他问。

萧澈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知道。秃鹫把消息传回去之后,血煞公子亲口把悬赏改了。”

“改了什么?”

“从‘碎片线索’改成了‘碎片持有者’。”萧澈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赏金从五十灵石翻到了三百灵石。灰域里那些亡命之徒,为了三百灵石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今晚最好别回原来的住处了。”

三百灵石。陈玄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这够一个凝气境的觉醒者在灰域舒舒服服活三年。血煞公子为了他怀里这块石板,下了血本。

“多谢提醒。”他说。

萧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牌放在吧台上,玉牌通体温润,表面刻着一道细小的阵纹:“镇国阁的门,七日内有效。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拿着这块玉牌进内环,巡查队不会拦你。”

他说完,朝铁叔点了点头,转身推门走了。木门合上的一瞬,夜风又灌进来一截,把吧台上那张纸吹得翘起一角。

铁叔伸手把纸按平,盯着阵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玄机老人,镇国阁阵纹工程学派硕果仅存的大师。玄武塔那套防御阵纹,就是他师父那一辈人留下的,他守了一辈子,没人比他更懂镇国鼎的纹路。”

“他说的话能信几分?”

“三句真一句假。”铁叔把纸折起来收进抽屉,“但他说‘不夺民间传承’这句,是真的。镇国阁里那帮老家伙,门规比命还重,守着死规矩不撒手。玄机老人算是其中最好说话的一个了。”

陈玄策把玉牌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玉牌背面刻着一个“镇”字,笔画遒劲,像是用刀一笔一刀凿出来的。他把玉牌收进怀里,贴着石板放好。

“那个萧澈,什么来头?”他问。

铁叔想了想:“巡查队里最年轻的队长,据说是个孤儿,被玄机老人捡回来养大的,一身本事都是玄机老人手把手教的。他来找你,大概率是玄机老人的意思,不是镇国阁那帮守旧派的意思。”

陈玄策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起身要走,铁叔叫住了他:“等一下。”

铁叔从吧台底下摸出一把钥匙,绕到吧台后面那面挂满旧照片的墙边,蹲下去,把墙角一块松动的木板撬开,露出一个暗格。暗格里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磨得发白,看着有些年头了。

铁叔把信封拿出来,关上暗格,把木板踩回原位,才把信封递给陈玄策:“你刚走那会儿,我翻出来的。以前在灰域收情报的时候留下的老货,一直没舍得扔。”

陈玄策接过信封,抽出里面几张泛黄的纸。纸上画的是一组阵纹的局部拓片,跟他怀里那块石板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画得更完整,能看出阵纹的走向和接驳点。

“这组纹路,我当年比对过,跟玄武塔的防御阵纹是同一套体系。”铁叔从吧台底下摸出一根炭条,在纸上沿着纹路的走向画了一条线,“你看这里,这几条线交汇的凹点,如果把它们连起来——”

他把炭条点在纸上几个位置,连成一道折线。折线的形状像一条河道,弯弯曲曲,最后收在一个点上。

“这个形状,对应的是灰域地下旧城遗址的方位。”铁叔把炭条放下,“具体是哪一片,我说不准,但这组阵纹的完整版,应该就是镇国阁九道镇国大阵里的‘玄武镇水阵’。”

陈玄策盯着纸上那道折线看了很久。他怀里那块石板的背面,那几条纵横交错的线条,跟这道折线的走向几乎重合。那几个模糊的凹点,正好落在折线拐弯的位置上。

“你的意思是,这块石板不是阵纹拓片那么简单。”他说。

铁叔把烟叼回嘴里,没点:“我看着像地图。阵纹是地图的骨架,那些凹点是标记。你这块石板,是残片,可能只是一整张地图的一部分。”

陈玄策把纸折好,跟石板一起收进怀里。山河印在丹田里跳动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异样的感觉压下去。

“明天我去镇国阁。”他说。

铁叔看了他一眼:“想好了?”

“玄机老人对碎片感兴趣,我对碎片也感兴趣。他知道的东西比我多,这笔买卖值得谈。”陈玄策顿了顿,“另外,那个反悬赏,帮我挂出去。”

铁叔点了点头:“挂什么价?”

“三百灵石。”陈玄策说,“买血盟灰域据点的布防情报。血煞公子用三百灵石买我的命,我用三百灵石买他的底牌。看谁先坐不住。”

铁叔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扯了一下:“行。你这小子,脑子转得是真快。”

陈玄策没接话。他转身推开酒馆的木门,灰域的月光白惨惨地铺在巷子里。他把手伸进怀里,指尖碰了一下那块玉牌,又碰了一下那块石板。

石板和玉牌贴在一起的地方,微微发着热。

他走出巷口,拐上一条更窄的岔路。灰域夜里不安静,远处有狗吠,更远处有隐约的灵力波动,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打斗。他把脚步压得很轻,贴着墙根走,一边走一边留意身后有没有尾巴。

走到第三个巷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身后二十步左右,有脚步声,很轻,但节奏不对,像是刻意压着步幅在跟。陈玄策没有回头,他拐进巷口,贴着墙站定,右手摸上腰间那把短刀。

脚步声近了。

一个黑影从巷口探进来半个身子,陈玄策一刀背拍在他肩头,那人闷哼一声,踉跄着撞到墙上,手里的东西“当啷”掉在地上,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片。

陈玄策把短刀压在他颈侧:“谁派你来的?”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求饶,反而笑了一声:“陈玄策,你跑不掉的。血煞公子悬赏三百灵石买你的命,灰域里一半的亡命之徒都在找你。”

陈玄策没动刀,也没收手:“你是血盟的?”

“不是。”那人喘了口气,“我就是个跑腿的,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毒蝎已经进灰域了。”那人盯着陈玄策的眼睛,声音低下去,“血煞公子手下专门收拾悬赏猎人的清道夫。他让我告诉你,那块石板,他替你保管三天。三天之后,他亲自来取。”

陈玄策的刀压得更紧了一些:“那人长什么样?”

“没见过。他隔着巷子递了块铁片和一句话就走了,连脸都没露。”那人缩了缩脖子,“大哥,我就是个传话的,你放了我吧。”

陈玄策盯着他看了几秒,收了刀。那人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陈玄策弯腰捡起地上的铁片。铁片巴掌大小,边缘粗糙,像是从什么大件上敲下来的。正面磨得发亮,背面刻着一道细线,弯弯曲曲,像是某段阵纹的边角。

他把铁片翻过来,对着月光看了一眼。铁片边缘有一处凹口,形状跟他怀里那块石板背面的凹点几乎一模一样。

陈玄策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把铁片收进怀里,贴着石板放好,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夜风从灰域的废墟间穿过来,带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他走了一段,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巷道,低声说了一句:

“三天。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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