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鼎 悬赏单上写着我(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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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悬赏单上写着我

通道口的风带着铁锈和湿土的气味灌进来。陈玄策刚踏出塔底那道裂缝,夜风就扑了他一脸,把塔底那股腐朽的腥甜冲散了大半。他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掌心的暗金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条蛰伏的蛇。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队人。

十二名镇国阁巡查队成员,清一色玄色劲装,腰悬制式短刀,从玄武塔底层的侧翼通道压过来。队形散而不乱,两人一组,左右包抄,封住了通往内环的两条主路。带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下巴蓄着一撮短须,腰间别着一枚巴掌大的铜质令牌,正面玄武纹章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陈玄策的脚步顿了一瞬。他听见周文渊在身侧低声道:“别动。”

周文渊上前两步,从怀里摸出一枚令牌,在带队执事面前亮了亮。那执事的目光在令牌上扫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抬手示意巡查队停步。

“周副阁主。”执事的声音不咸不淡,“这个时辰,您从塔底出来?”

“巡查阵基。”周文渊的语调很平,没有多余的解释,“塔底阵纹有几处松动,我带人下去看了。”

执事的目光越过周文渊的肩头,落在陈玄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陈玄策没躲,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站着。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随时准备催动山河印。

“这位是——”

“我的人。”周文渊打断他,“有什么问题?”

执事沉默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周副阁主说笑了,巡查队只是例行盘查。塔底是禁地,最近又不太平,总得问清楚。”

他说着,目光不经意地往陈玄策腰间扫了一眼。陈玄策顺着那道目光低头,看见自己腰带上别着的那枚临时令牌,是玄机老人之前给的,正面玄武纹章,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

陈玄策的瞳孔微微一缩。

带队执事腰间那枚令牌,正面玄武纹章,边缘也有一道裂纹。那道裂纹的位置和弧度,和他腰间的临时令牌几乎一模一样。两枚令牌的纹章下方,都刻着一个极小的暗记,像是某个字被刻意磨掉了一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勾尾。

血鸦留下的那枚执事令牌上,也有同样的暗记。

陈玄策没有多看,视线很快移开,装作在打量四周的巡查队布防。但他的指尖已经掐进了掌心的纹路里,纹路深处那股脉动骤然加剧,像是某种警觉的本能被触发了。

“令牌。”执事伸出手,“例行核验。”

周文渊没动:“赵执事,我的令牌也要核验?”

“塔底出了事,阁里下了严令,所有出入人员一律核验。”执事的语气不变,但那只手没有收回去,“周副阁主见谅。”

周文渊沉默了两息,把令牌递了过去。执事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用指尖在令牌背面的纹路上摩挲了一会儿,才还回去。

“得罪了。”执事拱了拱手,“周副阁主请便。”

他转身,带着巡查队沿通道往塔底方向去了。陈玄策目送那队人消失在通道拐角,才把攥紧的拳头松开。掌心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烫,他低头看了一眼,裂纹深处那道暗金色的光已经沉了下去,但那股脉动还在,和塔底深处的心跳声保持着同一个节拍。

“赵执事。”周文渊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压低的冷意,“赵无咎。内环执事,负责玄武塔底层巡查。”

陈玄策转头看他:“你认识?”

“见过几次。”周文渊的目光还落在通道口,“他刚才看你的令牌,看了三遍。”

“我也看见他的令牌了。”陈玄策说,“边缘有一道裂纹,和玄机老人给我的那枚临时令牌一样。纹章下方有个暗记,像是被磨掉了一半的字。”

周文渊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血鸦令牌上的暗记,和这个一样?”

“一模一样。”

周文渊没接话。夜风从玄武塔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塔基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远处的天边,血盟信号弹炸开的红芒已经散尽,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焦灼的气味。

“楚云昭的事,你怎么看?”周文渊忽然问。

陈玄策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纹路深处的脉动还在持续,和塔底巨物的心跳保持着同一个节拍。他想起塔底通道里那道声音,那个叫他“守鼎人”的声音,浑浊、古老,像是从地脉深处升上来的。

“三件事同时发生。”他说,“血盟信号弹标记玄武塔,楚云昭被绑,悬赏榜更新。有人想把我们困在塔里,或者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向塔底。”

“然后呢?”

“然后让我们来不及去救楚云昭。”陈玄策抬起头,“绑她的人知道她和我有联系。悬赏单上写明了我持有山河印,说明泄密者在我进镇国阁之前就认得我掌心的纹路。这个人知道守鼎人一脉的事,也知道我和楚云昭的关系。”

周文渊看着他:“你怀疑赵无咎?”

“我不确定。”陈玄策说,“但他刚才看我的目光,不像是例行盘查。他在看我的左手。”

周文渊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枚令牌,在指间转了一圈:“我回镇国阁,调悬赏发布记录。挂单的时间、地点、经手人,都能查到。你——”

“我去灰域。”陈玄策说,“楚云昭被绑,血盟悬赏指向玄武塔,但绑她的人未必在塔里。灰域废车场,血盟在那边的据点最密集。”

周文渊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去?”

“你回镇国阁的路也不太平。”陈玄策说,“赵无咎如果真是内鬼,你回去查悬赏记录,他不可能不知道。”

周文渊没有反驳。他把令牌收进怀里,转身往内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陈玄策。”

“嗯?”

“塔底那个东西,”周文渊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长影,“它叫你守鼎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玄策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裂纹深处那股脉动忽然剧烈了一瞬,像是塔底巨物在回应周文渊的话。他攥紧拳头,纹路在指缝间泛着微光,像一条暗金色的河流。

“等我回来再说。”他说。

周文渊没再多问,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内环的巷道里。陈玄策站在原地,听着夜风从玄武塔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塔基深处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纹路深处那股脉动还在持续,和塔底巨物的心跳保持着同一个节拍。

他忽然想起玄机老人说过的话。那个老人在塔底看着他,说“你是守鼎人”,说“你掌心的纹路是守鼎人的烙印”。他不知道那句话有多少真话,但此刻他站在塔外,掌心的纹路和塔底巨物的心跳同频共振,像是某种血脉深处的羁绊在苏醒。

他催动混元引气诀,将一缕灵气渡入山河印。丹田里的山河印虚影微微震荡,暗金色的光芒沿着经脉蔓延到掌心,纹路深处的脉动被压制下去,但那股同频感还在,像是塔底巨物隔着整座玄武塔在注视着他。

“守鼎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没有答案。

他低头看向怀里那两块东西。铁片和石板拓片贴在一起,被他用布条缠着,塞在胸口内袋里。此刻铁片微微发烫,贴着石板拓片的那一面,温度格外高,像是两件东西在互相感应。

陈玄策把布条解开,铁片和石板拓片分开的一瞬,那股热度骤然消散。他把石板拓片重新贴回铁片,热度又回来了,像是两块碎片在隔着布条互相呼应。

“石板是地图残片,铁片是阵枢。”他想起铁叔的话,“你手里这两块东西,合在一起才能用。”

他重新把布条缠好,塞回内袋,转身往灰域的方向走去。夜风从外环的方向吹来,带着废铁和机油的气味。灰域废车场在玄武城中环和外环的交界处,血盟在那边的据点盘踞已久,楚云昭如果被绑过去,大概率被关在废车场深处的某个改装集装箱里。

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灰域的天际线出现在视野里。废弃的厂房和高架桥在月光下投出交错的阴影,废车场在灰域西侧,占地数十亩,堆满了锈蚀的车壳和报废的工程机械。陈玄策在废车场外围停下脚步,蹲在一辆翻倒的卡车后面,观察前方的动静。

废车场入口处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站着两个人影,腰间鼓囊囊的,像是别着短刀。更远处的车壳堆里,隐约能看见几个移动的黑影,是巡逻的暗哨。

陈玄策没有急着动。他蹲在卡车后面,从怀里取出铁片和石板拓片,将两者贴合在一起。铁片贴着石板拓片的那一面,热度骤然升高,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块碎片之间流动。他闭上眼睛,将一缕灵气渡入铁片,沿着灵气传导的方向感知。

铁片的脉动在某个方向骤然增强,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那个方向在废车场深处,越往里走,脉动越强烈。

“楚云昭在那个方向。”陈玄策睁开眼,把铁片和石板拓片重新缠好,塞回内袋。

他刚站起身,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陈玄策的瞳孔一缩,身体本能地往侧边翻滚。几乎在同一瞬间,一道血红色的刀光从卡车底下劈出来,斩在他刚才蹲着的位置,将地上的碎石震得四散飞溅。

陈玄策翻滚到一辆报废的轿车后面,单膝跪地,抬头看去。卡车底下钻出一个人影,个头不高,穿着血盟的暗红色劲装,手里握着一柄短刀,刀身上泛着血红色的灵气光芒。那人身后,废车场入口处的灯下,又走出四五个人影,呈扇形围拢过来。

“陈玄策。”领头的那个人开口,声音沙哑,“悬赏榜上说你今晚会来废车场。还真让老子蹲着了。”

陈玄策没有答话。他的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人影,五个人,领头那个腰间别着一枚铜质令牌,和镇国阁巡查队的制式令牌很像,但纹章被磨掉了,只留一个模糊的勾尾暗记。

和血鸦令牌上的暗记一模一样。

“悬赏单上写了我今晚会来?”陈玄策的声音很平。

“写得很清楚。”领头那人咧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了抖,“陈玄策,二十三岁,灰域散人,持有镇国鼎碎片一枚,行踪不定,常在玄武塔底层出没。悬赏百灵石,活捉加五成。”

他顿了顿,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朝上:“背面还有一行字。‘目标已锁定,速取石板,勿留活口。’”

陈玄策的目光落在那张纸的背面。一行小字,用镇国阁的暗记格式写就,字迹工整,笔锋凌厉。那行字的下方,还盖着一个小印,印文模糊,但能看出是镇国阁的玄武纹章,只是纹章下方缺了一角。

“这单子谁发的?”陈玄策问。

“你管谁发的。”领头那人把纸收回去,“反正你今晚得留下。”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经暴起。短刀上的血红色灵气暴涨,刀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弧线,直斩陈玄策的咽喉。陈玄策没有后退,他催动山河印,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骤然亮起。

山河印虚影在他丹田内震荡,暗金色的光芒沿着经脉蔓延到全身。方圆十米内的空气骤然凝滞,那领头人的刀势在半空中顿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陈玄策抓住这一瞬,身形侧闪,避过刀锋,右掌拍向领头人的胸口。

掌心的纹路在接触的一瞬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没入对方体内。领头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短刀脱手,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在一辆报废的货车车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山河印……”领头人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眼神里带着惊骇,“你……你真的是——”

陈玄策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踏前一步,从领头人腰间扯下那枚令牌,又从他怀里摸出那张悬赏单。单子正面写着他的信息,背面用镇国阁暗记写着那行字。

“镇国阁的暗记。”陈玄策把悬赏单收进怀里,“发布者用的是镇国阁的暗记格式,发布时间早于我进镇国阁。也就是说,在我拿到山河印之前,就有人知道碎片在我身上。”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那个泄密者认得这道纹路,知道它意味着什么,知道守鼎人一脉的事。这样的人,只可能在镇国阁内部。

陈玄策抬头看向废车场深处。铁片的脉动在那个方向持续增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他把悬赏单塞进内袋,和铁片、石板拓片贴在一起。

“楚云昭在里面。”他说,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迈步朝废车场深处走去。身后,领头那人倒在车壳堆里,胸口塌陷,气息微弱,其余血盟的人已经逃散。夜风从灰域的方向吹来,带着废铁和机油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陈玄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悬赏单,单子背面的那行字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目标已锁定,速取石板,勿留活口。”

石板。

他摸了摸怀里的石板拓片,铁片贴着拓片的那一面,温度比刚才更高了。悬赏单上写了他持有山河印,写了他今晚会来废车场,写了他的行踪和持有物,精确到令人毛骨悚然。但“石板”两个字,只出现在悬赏单背面的暗记里。

知道他有石板的人,只有铁叔、萧澈,和那个神秘人。

陈玄策把悬赏单收好,继续往废车场深处走去。铁片的脉动越来越强,在他胸口跳动,和掌心的纹路保持着同一个节拍。他走过一辆辆锈蚀的车壳,绕过一堆堆废弃的机械零件,铁片的脉动忽然剧烈了一瞬。

他停下来,低头看向胸口的铁片。铁片贴着石板拓片的那一面,温度骤然升高,烫得他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伸手摸了摸,发现铁片和石板拓片的贴合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震动,像是两块碎片在互相呼唤。

“塔底,鼎心,三日。”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行字,想起血盟毒蝎的部署。

他正要继续往前走,胸口的铁片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陈玄策低头,看见铁片表面的铭文在月光下浮现出三个字,笔画古朴,像是从极古老的年代传下来的。

“守鼎人。”

他攥紧铁片,继续往废车场深处走去。夜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铁锈和机油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铁片的脉动在他胸口持续跳动,和掌心的纹路保持着同一个节拍,和塔底巨物的心跳保持着同一个节拍。

他忽然想起塔底通道里那道声音。那个声音叫他“守鼎人”,那个声音说“回来”。他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但他知道,那道声音和他掌心的纹路有关,和他怀里的铁片有关,和他身上流淌的血脉有关。

废车场深处,铁片的脉动越来越强。陈玄策加快脚步,越过一堆堆锈蚀的车壳,绕过一辆辆报废的工程机械,忽然在一辆翻倒的集装箱前停下。集装箱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他正要上前,胸口的铁片骤然发烫。他低头,看见铁片表面的铭文在月光下微微发光,和石板拓片的贴合处,热度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从集装箱里传出来,带着沙哑的杂音:“陈玄策……别进来,这是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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