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崖问鼎 残金入碑引血枭(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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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残金入碑引血枭

暗门后面是一条窄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苏沉渊把骨片收进怀里,贴着石壁往前走。脚下是湿滑的碎石,头顶有细密的水珠滴落,砸在肩头,凉意渗进骨头里。

他走了大约百步,窄道忽然开阔起来,变成一条两人高的地道。地道两壁的岩石颜色从灰黑变成了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浸染过。苏沉渊伸手摸了摸壁面,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颤,像是有血液在石头里流动。

凶脉之力。

他停下来,闭上眼睛。噬脉之法他已经练过三回,对凶脉的感知已经比最初敏锐得多。此刻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条地道的壁面里残留着浓郁的凶脉气息,虽然比封禁钟里稀薄得多,但胜在量足,而且没有被封印锁住,像是自然渗漏出来的支流。

苏沉渊把左手按在壁面上,催动噬脉。暗红色的气流从石缝里渗出来,顺着他的掌心涌入经脉。那股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带着一股蛮横的暴戾之气,但他已经习惯了这股蛮横。他引导凶脉之力穿过碎骨重铸过的左臂、肋骨和右臂,让那些力量冲刷骨中杂质,留下自己的气。

三道碎骨处同时发热,像是三座熔炉被点燃。苏沉渊咬着牙,把第四道印记的气机也引了过去。那是他在封禁钟里凝成的第四印,用的是钟身裂缝里渗出的凶脉之力,此刻在密道残留之力的滋养下,那印记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一条暗红色的藤蔓。

他闭着眼,把第五道印记也催动起来。第五印位于胸口正中,是他在封禁钟最深处凝成的,当时钟身震动,裂缝里涌出的凶脉之力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撑爆,他硬生生把那股力量压进胸口,凝成了一道拇指大小的暗红色印记。此刻密道里的凶脉之力虽然稀薄,但胜在源源不断,像一条细流,缓缓灌注进那道印记。

胸口一烫,第五印的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但苏沉渊能感觉到,它比之前稳固了一些,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散掉的虚浮感。

他收回手,吐出一口浊气。掌心的血印忽然烫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苏沉渊低头看去,原本被压得几乎看不见的赤色血印,此刻又浮现出来,颜色比之前深了一分。

血枭公子在靠近。

苏沉渊攥紧拳头,把血印压下去。他知道这东西压不了多久,血枭公子是通过残金之间的感应来追踪他的,只要他手里还有残金,对方就能一路跟过来。他得快一点。

他继续往前走了半炷香的功夫,地道忽然又窄了下来,两侧的石壁上出现了一些刻痕。苏沉渊停下来细看,那些刻痕很浅,像是被人用指甲划出来的,纹路杂乱,看不出是什么图案。但其中一道纹路他认得,和封禁钟壁裂缝的走向几乎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从怀里取出柳执事留下的骨片。骨片表面刻着九道纹路,其中一道与钟壁裂缝走向重合。苏沉渊把骨片凑近石壁上的刻痕,比对了片刻,发现骨片上的另一道纹路,恰好和石壁上一道浅痕吻合。

他又取出那枚暗金色残片。残片一靠近骨片,表面就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微光,骨片上的九道纹路也跟着亮了起来,两道光芒交缠在一起,在昏暗的地道里映出一片模糊的光影。

苏沉渊看着那片光影,忽然明白了什么。残金是钥匙,柳执事的骨片也是钥匙。残金开的是封禁钟底的锁,骨片开的则是断碑谷的门。两把钥匙的纹路互相呼应,说明它们出自同一处,或者说,它们本来就属于同一个人。

苏沉渊想起柳执事碎裂的玉牌。柳执事临死前,把骨片和纸条留在了封禁钟壁的夹层里,纸条上写着“后山枯井,井底有路”,骨片指向断碑谷。柳执事早就知道这条路,甚至可能亲自走过。那他为什么要把这条路留给自己?他又是怎么知道断碑谷的?

苏沉渊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现在不是深究柳执事动机的时候,血枭公子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他把骨片和残金收好,继续往前走。地道又走了约莫百步,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道深处翻动。

苏沉渊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前方的地道忽然变得开阔,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洞顶很高,看不见尽头。他贴着石壁,借着洞壁微弱的光线往里看去,只见洞穴中央盘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足有水缸那么大,表面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的骨甲。

骨蛟。

苏沉渊的呼吸顿了一下。他在血崖谷底见过骨蛟的遗蜕,但那只是蜕下来的壳,已经干枯碎裂。眼前这一头却是活的,灰白色的骨甲下隐约能看到暗红色的血肉在蠕动,像是有血在骨缝里流动。

骨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盘踞的身体微微抬起,一颗三角形的骨制头颅转向苏沉渊的方向。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暗红色的光,像是两团燃烧的炭火。

苏沉渊没有动。他知道骨蛟的视力极差,靠的是感知气血波动来锁定猎物。他压住自己的呼吸,尽量收敛气血外泄。骨蛟的头颅转了两圈,那两团红光似乎有些疑惑,又缓缓低了下去。

苏沉渊慢慢往后退。他不想在密道里和一头骨蛟硬拼,一来地形狭窄,施展不开,二来血枭公子还在后面追着,一旦在这里耗得太久,被前后夹击就麻烦了。

但他退了两步,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碎石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刺耳。

骨蛟的头颅猛地抬起来,两团红光同时锁定了他。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整个身体从盘踞的状态弹射起来,灰白色的骨甲在洞壁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像一辆失控的马车朝他撞过来。

苏沉渊来不及多想,侧身一滚,躲进旁边一道狭窄的石缝里。骨蛟扑了个空,巨大的身体撞在石壁上,震得整个洞穴都在颤抖。它转向苏沉渊藏身的石缝,两团红光往里探了探,但石缝太窄,它钻不进去。

苏沉渊背贴着石缝内壁,急促地喘息着。他低头看了看左手腕骨上那道印记,又看了看胸口的第五印。他现在的状态不算好,血竭期虽然还没完全到来,但气血已经有些虚浮,如果强行催动碎骨凝印,代价会比之前更大。

但他没有太多选择。

他抬头看着石缝外面的骨蛟。那头畜生正在用骨甲撞击石缝边缘,试图把缝隙扩大。它身上的骨甲是灰白色的,但后颈处有一块骨甲颜色更深,几乎接近黑色,表面还刻着一道赤红色的印记。

赤枭令牌印记。

苏沉渊眯起眼睛。骨蛟身上有赤枭令的印记,说明它是血枭公子养的追猎兽,被人专门放进了这条密道,用来拦截他。他再往骨蛟后腿的方向看,果然看到一块碎裂的赤色令牌碎片嵌在骨甲的缝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打进去的。

苏沉渊从怀里摸出那块令牌碎片,是他在竹林里从血枭公子追猎者身上取下的。碎片上的纹路和骨蛟身上那道印记一模一样,是同一种标记。

他攥紧令牌碎片,眼神冷下来。血枭公子派了三队追猎者封山,还放了一头骨蛟进密道,这是要把所有路都堵死。柳执事所在的枯井位置,恐怕也已经暴露了。

石缝边缘的骨甲撞击声越来越密集,碎石不断溅进来,打在苏沉渊脸上。他往石缝深处退了退,目光扫过脚下的地面,忽然停住了。

石缝底部有一条浅浅的沟槽,沟槽里渗着一层暗红色的液体,像是某种油脂,散发着淡淡的凶脉气息。苏沉渊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那股凶脉的气息比壁面上残留的更浓烈,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石缝尽头的方向。那里有一道更窄的裂缝,几乎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裂缝深处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

骨蛟的撞击声越来越近,石缝边缘已经裂开了几道口子。苏沉渊没有犹豫,侧身钻进那道更窄的裂缝,一路往里挤。裂缝越走越深,暗红色的光也越来越亮,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他挤到裂缝尽头,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地面中央有一道半米宽的裂缝,裂缝里渗着暗红色的岩浆,散发着灼热的气息。岩浆表面浮着一层暗红色的雾气,那雾气正是凶脉之力,比地道壁面上残留的浓郁得多。

苏沉渊看着那道岩浆裂缝,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条密道下面就是凶脉支流,岩浆裂缝是支流最浅的地方。柳执事说“井底有路”,这条路不仅通向断碑谷,还贴着凶脉支流的边缘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骨蛟的撞击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沉闷的爬行声。那头畜生显然没有放弃,正在绕过石缝,从另一侧往石室这边来。

苏沉渊没有慌。他蹲下来,把左手伸进岩浆裂缝上方的暗红色雾气里,催动噬脉。凶脉之力顺着掌心涌入经脉,比地道壁面上的浓烈数倍,几乎在瞬间就填满了他的经脉。他引导那股力量涌向左臂的碎骨处,那道印记猛地亮起来,暗红色的纹路从手腕蔓延到手肘,又蔓延到肩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第五印的气机也引了过去。胸口那道印记在凶脉之力的灌注下迅速膨胀,像是一颗被点着的火种,灼热感从胸口扩散到四肢百骸。

石室入口传来骨蛟的嘶鸣,那头畜生已经绕到了门口,巨大的骨制头颅探进来,两团红光锁定了苏沉渊。

苏沉渊站起来,攥紧左拳。他感觉到左臂的碎骨处在发烫,那道印记在凶脉之力的灌注下已经到达了极限,像是一根绷紧的弦。

骨蛟冲进来,张开的骨嘴里喷出一股腥臭的气流。苏沉渊没有闪,他迎着那股气流冲过去,左拳砸在骨蛟的下颌上。拳头落下的瞬间,左臂的碎骨处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紧接着,一股暗红色的力量顺着他的拳面涌出来,轰进骨蛟的颅腔。

骨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巨大的身体向后仰倒,撞在石室壁上。它的颅腔里传来一阵噼啪碎裂声,灰白色的骨甲从下颌开始寸寸崩裂,一直蔓延到后颈。那道赤枭令牌印记在骨甲崩裂的同时炸开,化作一团赤红色的光,消散在空气中。

苏沉渊没有停下来。他追上去,右拳补在骨蛟碎裂的颅骨上,第二声碎骨脆响从右臂传来,比左臂更剧烈。凶脉之力顺着右拳再次轰入,骨蛟的颅骨彻底炸开,露出里面一团暗红色的肉核。

肉核表面裹着一层薄薄的膜,膜下隐约能看到一颗拇指大的珠子,泛着暗红色的光泽。苏沉渊伸手把那颗珠子掏出来,入手温热,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股精纯的凶脉之力。

蛟珠。

他把蛟珠收进怀里,退后两步,靠住石壁。左臂和右臂的碎骨处都在剧烈地发痛,那是骨裂的代价,血竭期恐怕会比之前来得更早。但他没有时间管这些。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血印,此刻那血印已经清晰地浮现出来,赤红色的纹路像一条小蛇,盘踞在掌心。

血枭公子已经很近了。

苏沉渊攥紧蛟珠,感觉到那股温热的凶脉之力从掌心渗入经脉,稍微缓解了骨裂的疼痛。他抬头看向石室另一侧的通道,那里有一道石门,门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其中几道纹路他认得,和苏家祖宅里那块刻着家徽的石碑如出一辙。

苏家纹路。

苏沉渊走到石门前,从怀里取出那枚骨片。骨片一靠近石门,门面上的纹路就亮了起来,发出暗红色的光。他把骨片对准门中央的凹槽,缓缓按进去。骨片嵌入凹槽,九道纹路与石门上的纹路一一重合,严丝合缝。

石门发出一阵沉闷的震颤,缓缓向两侧滑开。一股冷风从门内涌出来,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像是尘封了多年的味道。

苏沉渊迈步走进去。门内是一座山谷,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谷底平坦,铺着一层灰白色的碎石,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谷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断碑,碑身从中间断裂,上半截不知所踪,只剩下半截,约莫两人高,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走近断碑,借着谷中不知从何处来的微光,辨认碑上的文字。那些文字很古老,有些笔画已经模糊不清,但其中一行字他还认得:

“苏氏之血,铸此碑文。残金所指,即吾所藏。”

苏沉渊的呼吸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血印,又看了看断碑。碑文下方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形状和他掌心的残金一模一样。

他把残金拿出来,对着凹槽比了比。大小吻合。

身后,密道入口的方向传来一声冷笑,赤红色的血印之光映上了石壁。血枭公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说过,你会亲自把残金送来。”

苏沉渊没有回头。他看着断碑上的凹槽,将残金缓缓按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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