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崖问鼎 残片引钟鸣五响(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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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残片引钟鸣五响

山道上的风带着血腥气。

苏沉渊沿着崖壁边缘疾行,脚踩碎石,每一步都压着气息。血竭期的身体像一口漏底的破缸,气血勉强够用,却撑不起任何一场硬仗。他左手掌心第六印的暗金纹路微微跳动,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

他刚转过一处山坳,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十丈开外,一道赤色血印横亘在山道正中。那印记约有半人高,像一枚烧红的烙铁钉在虚空中,边缘不断渗出血雾,将整条山道封得严严实实。血雾里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苏沉渊认得这股气息。

血枭公子。

他站在原地,没有退,也没有进。风从谷底涌上来,吹动他衣摆。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暗金残片隔着衣料贴住胸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定了定神。

“苏家余孽。”

声音从血雾深处传来,低沉,带着一种被磨得很薄的耐心。血雾缓缓散开,一道身影从赤色印记后方走出来。那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枚赤枭令牌,面容清瘦,眉骨极高,一双眼睛像两枚钉入颅内的铁钉,直直钉在苏沉渊身上。

血枭公子本尊。

苏沉渊上一次见到这张脸,是在断碑谷的石室门口。那时隔着二十步,对方站在暗处,只露出一截下颌和半只眼睛。现在他看清楚了,这人比他想象中年轻,约莫二十六七岁的模样,但周身气血浓稠得近乎凝成实质,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碎石都被那股气血压得微微下沉。

“封禁钟的钥匙,”血枭公子停在血印旁边,目光落在苏沉渊胸口,“交出来。”

苏沉渊没答话。他拇指摩挲着左腕旧疤,感受着第六印的暗金纹路在掌心跳动的频率。血竭期的身体虚弱得厉害,但他体内的凶脉本源像一口被压住的地泉,正在缓慢回涌。他需要时间。

“你祖父当年吞下那块残金的时候,”血枭公子又说,“也是这个表情。不说话,不低头,看着对方,像在看一具尸体。”

苏沉渊抬眼看他。

“可惜,”血枭公子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他吞了残金也没保住命。残金最后还是落到了你爹手里,你爹也没保住。你们苏家几代人守着那块东西,守到最后,什么都没守住。”

他朝前迈了一步,那道赤色血印跟着他的动作微微扩大,血雾蔓延,将苏沉渊身后的退路也封住了。

“你把钥匙给我,我留你一条命。你姓苏也好,姓什么都好,换个地方,重新活。”

苏沉渊终于开口。他声音不高,语调平得像一潭死水:“你说了不算。”

血枭公子眯起眼。

苏沉渊左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第六印的暗金纹路在血雾中亮起来,像一枚被点燃的火线。同时,他怀里的暗金残片猛地一烫,一股灼热从胸口蹿到指尖,与第六印的纹路连成一条线。

他体内的凶脉本源在这一瞬找到了出口。

第六印的暗金纹路骤然膨胀,化作一道拇指粗的金线,从掌心射出,直入怀中的暗金残片。残片嗡鸣一声,那股嗡鸣声不大,却带着一种极沉的、压在骨头里的重量,像山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身。

血枭公子的面色变了。

嗡鸣声在山道间回荡,一圈一圈地扩散开。紧接着,一声钟鸣从苏沉渊头顶响起。那钟声不来自任何方向,像是从虚空中直接砸落下来,沉甸甸地压在山道上。血雾被钟声震得剧烈抖动,赤色血印的边缘开始龟裂。

第二声钟鸣落下。

苏沉渊怀里的《问鼎录》残页微微发亮,金色纸页上,“问鼎封脉”四个字一闪而逝。他感觉到那四个字在识海里灼了一下,像一道烙印,烙进他的骨血里。

第三声。第四声。

第五声钟鸣响起时,苏沉渊脚下的山道微微震动。他感应到谷底深处,那道被封印的凶脉之灵正在苏醒。守渊的吐息声从地底传上来,像一头巨兽在深眠中翻了个身,鼻息穿过岩层,在山道间回荡。

血枭公子后退了一步。

他盯着苏沉渊头顶那片虚空,目光从阴鸷转为忌惮。他见过封禁钟,知道那钟的威能,但他从未见过封禁钟的虚影以这种方式被引出来。这个苏家余孽,手里那块残片,竟然真的能唤动封禁钟的本源之力。

第六声钟鸣。

血雾彻底散开,赤色血印碎成两半,坠在地上化成两滩暗红的血迹。苏沉渊的暗金残片在怀中剧烈震颤,他感觉到残片表面那道裂痕正在扩大,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出来。

他压住那股震颤,将残片按回胸口。

钟声在第七响前停住了。虚空中那道封禁钟的轮廓缓缓消散,像一场没做完的梦。苏沉渊的血竭期身体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的反噬,他喉头一甜,咽下一口血,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平静地看着血枭公子。

血枭公子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十丈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动。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吹散了残余的血雾,露出灰蒙蒙的山道和远处隐没在云雾中的碧落宗山门。

血枭公子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像指甲划过石面。

“有意思。”他抬手,指尖在虚空中一划,一道细如发丝的赤色印记从苏沉渊左掌边缘渗出来,像一条被钉入皮肉的红线。“钟声保得了你一时,保不了你一世。我的人已经封了山,你走不出这片山脉。”

他转身,朝东南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传讯符,捏碎。赤光朝东南掠去,转瞬消失在天际。

“下次见,”血枭公子的声音从远处飘来,“你怀里那块残片,会自己走到我手里。”

苏沉渊没有看他离开的方向。他低头看着左掌边缘那道赤色印记,细如发丝,却带着一股灼热。那不是血枭公子随手留下的标记,是血枭公子在他身上钉下的一枚钉子。只要他活着,这枚钉子就会一直提醒对方他在哪里。

他攥了攥拳头,赤印被第六印的暗金纹路压住,热度暂时退了下去。他抬起头,朝东北方向望去。云雾深处,碧落宗的山门若隐若现。

苏沉渊抹掉嘴角的血迹,迈步朝山门方向走去。

碧落宗外门山门建在半山腰一片石坪上,两座青石牌坊相对而立,中间一条宽约三丈的石阶直通山门大殿。苏沉渊到时,天色已近黄昏,山门处空无一人。

他注意到牌坊底座的石缝里,有一片焦黑的痕迹。爪状伤口的边缘已经被人清理过,但焦黑的痕迹渗进石缝深处,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那是巡山弟子尸体留下的烧痕。

苏沉渊的目光在焦痕上停了一瞬,没有停留,抬脚走进山门。

外门执事堂在石坪东侧,一间灰瓦平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入籍登记”四个字。苏沉渊推门进去时,屋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翻看一本台账。那人穿着碧落宗外门执事的青灰色制服,头发花白,面容方正,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在苏沉渊身上扫了一遍。

“报上名来。”

“苏沉渊。”

“来历。”

“血崖谷散修,持外门信物令牌入籍。”

苏沉渊从怀里摸出那枚碧落宗外门信物令牌,放在桌上。周不疑拿起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低头翻了翻手边的台账,忽然停住。

“苏沉渊,”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从台账上抬起来,“血崖谷封山令是两天前下的,你从谷里出来,身上带着封山令追捕对象的血印残留。你说你是散修,谁信?”

苏沉渊没说话。

周不疑把令牌推回桌面上:“外门入籍有四条规矩,一查来历,二验血脉,三考心性,四定资源。你来历不明,血脉……”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沉渊左手腕的旧疤上,“凡血。”

他语气平淡,像是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苏沉渊站在桌前,没有辩解,也没有动。他感觉到左掌边缘那道赤印微微发烫,被第六印的暗金纹路压着,没有冒头。

周不疑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便低头在台账上写了一行字:“凡血入籍,分至杂役房,月例三枚下品灵石,无修炼资源配额。”

他写完,把笔搁下,抬眼看了苏沉渊一眼:“杂役房在东侧第三排,去找管事领铺盖。碧落宗不收废人,你既然来了,就好好干活。”

苏沉渊伸手拿过令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执事堂的台账,少了一页?”

周不疑的笔顿住了。

苏沉渊没有等他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杂役房在东侧第三排,一排低矮的石屋,门口堆着劈好的柴火和扫帚。苏沉渊领了铺盖,走进最里面一间空屋。屋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墙角结着蛛网。

他放下铺盖,坐在床沿,从怀里把东西一件件摸出来摆在桌上。暗金残片、柳执事的碎玉牌、骨片、那枚赤色令牌、还有那张《问鼎录》残页。

他刚把东西摆好,窗外忽然掠过一道人影。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内门白裙的身影从杂役房外的石径上走过。那身影走得不快,侧脸在暮色中一闪而过,是柳轻絮。

她没有看他。她像路过一样走过去了,脚步没有停,目光没有偏。

苏沉渊收回视线,将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进怀里。他摸到柳执事那张碎玉牌时,指尖触到断口处蔓延出的纹路,那纹路已经比之前更长了,像一根细藤,从玉牌断口处爬出来,一路延伸到他掌心的赤印边缘。

两股微弱的共鸣从掌心和玉牌之间传来,像两条蛇在暗处互相试探。

他放下玉牌,正要收进怀里,忽然感觉到怀里的暗金残片猛地一烫。那热度来得突兀,像一枚烧红的铁片贴住胸口。他伸手摸出残片,只见暗金残片表面的纹路正在缓缓流动,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与此同时,他左掌边缘那道赤印也剧烈跳动起来,与残片的纹路产生共鸣。两股力量在他掌心和胸口之间来回碰撞,像两根弦在拨动同一段频率。

苏沉渊低头看着掌心。赤印的纹路正在缓缓变化,从一条细线扩展成一道箭头状的印记,指向西南方向。那个方向,是血崖谷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血崖谷东侧,第七道裂缝的方向。

他父亲遗骸处那块残片里,凶脉之灵说过,留了一缕识海印记。那缕印记现在正与掌心的赤印共鸣,像一条被拉紧的线,指向那个方向。

苏沉渊攥住暗金残片,残片表面滚烫,像握着一块烧红的铁。他松开手,残片上的纹路已经稳定下来,箭头状的印记缓缓消散,但那个方向已经刻进他的记忆里。

血崖谷东侧,第七道裂缝。

他父亲死在那里。那块残片里,藏着《问鼎录》的线索。

苏沉渊将残片收回怀里,指尖还残留着那股灼热。他抬头望向窗外,暮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杂役房外一片漆黑。就在他收回目光的瞬间,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苏沉渊的目光落向门口。门缝下,一道极淡的影子正停在门外,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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