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血问天 母书血字唤孤鸿(1/0)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
好书推荐:
# 第34章 母书血字唤孤鸿

幽蓝的光从石门缝隙里渗出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混着铁锈的气息。

孤鸿侧身挤过门缝时,左臂撞在石沿上,那根松动的银针残片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了一把,从皮肤下弹出来,落在脚边,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他低头看了一眼。银针落地后迅速发黑,像一根燃尽的香,碎成粉末,被门缝里漏出的风一吹就散了。经脉里那个被针压了三天的位置,此刻空了,黑气像决堤的水,猛地涌上来。

痛。不是刺痛,是骨头被撑开的那种胀痛。他整条左臂瞬间麻了半截,黑气顺着手臂往肩头窜,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哑女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急促的气音。孤鸿握拳,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点痛感把自己的意识钉住。他不能在这里倒下去。

墓室深处的光在等他。

石门后面是一条窄道,两侧石壁泛着暗青色,像是长了一层薄薄的锈。脚下的石板湿滑,踩上去有细微的水声。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更重了,混着一丝说不清的甜腥,像某种东西在地下腐烂了很久。

孤鸿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哑女跟在他身后半步,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苍牙没有跟进来,它在石门外的暗处伏着,琥珀色的眼珠在黑暗里泛着光,盯住暗门的方向。

窄道尽头是一间圆形石殿。

穹顶很高,暗得看不清边缘,只有石殿中央那座祭坛在发光。祭坛是一整块黑色巨石凿成的,约莫齐腰高,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里流动着幽蓝的光,像血管里淌着血,一明一暗地搏动着。

祭坛正中央,嵌着一枚拳头大的铜球。铜球表面覆着同样纹路,和孤鸿手里的铜钥材质一致,颜色一致,连锈迹的位置都像是同一柄铸器上切下来的。

孤鸿的呼吸慢了下来。

他走近祭坛,铜钥在掌心里发烫。左臂的黑气在靠近祭坛时忽然安静了些,像野兽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警惕地伏低身子。

他刚要伸手去触碰铜球,祭坛上的纹路忽然亮了。光从铜球中央迸出来,沿着纹路蔓延,像水漫过干涸的河床。整个石殿被幽蓝的光填满,穹顶的暗处显出模糊的轮廓,是一幅巨大的壁画。

画中是一个女人。

她站在一道裂缝前,裂缝里渗出金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裂缝后面看着这个世界。女人背对着画面,看不清面容,但她左手腕内侧有一道弯月形的疤,弧度与孤鸿手腕上那道一模一样。

孤鸿的呼吸停了一瞬。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道旧疤在蓝光里泛着浅白色,像一道被岁月磨钝的伤口。

“你终于走到这里了。”

声音从祭坛方向传来。孤鸿抬头,看见祭坛上方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是个老人,灰白的须发,干瘦的身形,穿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袍。他盘腿坐在虚空中,像坐在一张看不见的椅子上,垂着眼,目光落在孤鸿身上。

守墓人。

“你刚才在外面……”孤鸿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知道。”守墓人打断他,“你母亲留下的印记,会在我残魂消散前,把我最后一点意识召到这里来。”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抬手指了指祭坛上的铜球:“铜钥给我。”

孤鸿犹豫了一瞬。

他低头看手里的铜钥,又看了看守墓人。老人眼里的光很淡,像一盏快燃尽的灯,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他认得。他在梦里见过这双眼睛,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模糊得只剩一个轮廓的梦里。

“你是我母亲的……”孤鸿没有说完。

守墓人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一件早就该交到他手里的东西。

孤鸿把铜钥递了过去。铜钥离开他掌心的瞬间,左臂里的黑气猛地窜起来,像被抽走了什么压制它的东西。他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哑女从身后扶住他的手臂。她的手指冰凉,却很有力。

守墓人接过铜钥,将钥匙按进铜球中央的凹槽。铜球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纹路里的蓝光猛地亮了一倍,整个石殿都在震颤。穹顶的壁画开始剥落,碎片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更深一层的画面。

孤鸿眯起眼。剥落的壁画下面,是一幅更古老的刻痕,线条粗犷,像是用利器直接在岩石上凿出来的。刻痕中央,是一扇巨大的门。

门的轮廓比石殿还高,门缝里渗出金色的光,和刚才壁画上那道裂缝里的光一模一样。

“天道的一只眼睛,”守墓人的声音从祭坛方向传来,“就封在这扇门后面。”

他说着,目光落在孤鸿身上,又落在他手里的温玉上:“你手里的东西,是你母亲留下的钥匙。温玉、铜钥、骨片,三件信物,缺一不可。”

孤鸿低头看温玉。玉面上的裂纹在蓝光里泛着暗金色,裂纹里的黑气像被什么牵引着,缓缓流动,指向祭坛中央的铜球。

“那她呢?”孤鸿看向哑女。

哑女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祭坛内壁的残碑上。碑面残缺不全,只剩几行字,字迹被岁月磨得模糊,但她看得出了神,眼眶慢慢红了。

守墓人顺着孤鸿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

“她体内有七根锁魂钉,”他说,“钉的是天道之眼碎片的锁芯。玄冥宗把她当容器养着,等碎片在她体内成熟,再取出来。”

孤鸿握紧了拳头。他想起哑女背上的七道针孔,想起石像幻境里那个被钉住的女人,想起她每次比出“东渊”手势时眼里的光。

“她认得这条路。”守墓人又说,“她来过这里。”

孤鸿看向哑女。她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残碑上移开,落向祭坛深处那扇被刻痕勾勒出的门。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比出一个口型。

东渊。

孤鸿喉头动了动。他刚想开口问什么,石殿外传来一声闷响,整面墙都在晃。

追兵到了。

青鸾的剑鸣从门缝里传进来,清越,急促,像一道金属的裂帛声。孤鸿转身,看见窄道尽头那道石门被什么东西撞得裂开一道缝,灰土簌簌往下落。

守墓人的身影变得更淡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已经开始透明,像被水浸透的纸。

“时间不多了。”他说,“祭坛底下有一条密道,通向井底。你母亲在那里留了东西。”

他抬手,指向祭坛底座的一处缝隙。幽蓝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像冰层下的水在流动。

“走。”

孤鸿没有动。他回头看了一眼窄道尽头的石门。青鸾的身影在门缝里闪过,剑光冷白,像一道划破黑暗的弧线。苍牙的低吼从更远处传过来,混着铁链拖地的声音。

“她一个人挡不住。”孤鸿说。

“她挡得住。”守墓人的声音很淡,“她是青莲剑阁的圣女,比你想象的强得多。你留在这里,才是给她添乱。”

孤鸿沉默了一瞬。他低头,从怀里摸出那枚玄冥宗内门执事的令牌,又取出傀核,那块黑沉沉的、泛着微光的石头。他在墓室里看到青鸾的目光扫过这枚傀核时,就知道她想要这个。

他走到石门边,将傀核塞进石壁一处凹槽里,骨片贴附其上,反向拧动令牌。阵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层暗色的光幕从石壁上浮起来,将石门封住。

第一波撞击撞在光幕上,发出一声闷响,光幕晃了晃,没有碎。

青鸾在光幕另一边看了他一眼。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孤鸿转身,朝祭坛底座走去。哑女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

守墓人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抬起手,指向祭坛底座那道缝隙:“下去。你母亲在井底等你。”

孤鸿蹲下身,摸到那道缝隙。石缝很窄,但底下透出风,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的气息。他用力扳动石壁,一块石板松动,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里有水声,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滴落。

孤鸿回头看了一眼。石门方向传来第二声撞击,光幕裂开一道缝。青鸾的剑光从缝里透出来,冷白,锋利,像一道不肯熄灭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跳进洞口。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他落在一条狭窄的石阶上,膝盖被震得发麻。哑女紧随其后落下来,踩在他身边,脚底在湿滑的石阶上打了个滑,被他一把扶住。

石阶向下延伸,两侧石壁湿漉漉的,长着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的铁锈味更重了,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像是旧血的气味。水声从更深处传来,一下一下,像什么东西在下面滴落。

孤鸿沿着石阶往下走。左臂的黑气在黑暗里泛着微光,像一条盘踞在皮肤下的蛇。他攥了攥拳,没有管它。

石阶的尽头是一间狭小的石室。石室四壁光秃秃的,没有壁画,没有刻痕,只在正中央摆着一块平整的石头,石头上放着一卷东西。

孤鸿走过去。那是一卷发黄的布,被一块石头压着。他拿起布卷,展开。

布上的字迹是用血写的。颜色已经发黑,但笔划依然清晰,一笔一划,像是写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写到最后一笔时,笔尖在布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

孤鸿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布上写的是他母亲的话。她写她走进东渊那天的情形,写她封住渊口时锁魂钉钉进身体的感觉,写她知道自己再也出不去了。她没有写自己的名字,只在最后落了一行字:

“我的孩子,你叫孤鸿。你父亲姓沈,他叫沈沉舟。他被玄冥宗困在地底三百年,如果你能走到他面前,替我问一句话:那年他说要带我走,是不是真的。”

孤鸿握着布卷的手在抖。

他想起怀里那截枯骨,想起守墓人之前说过的话,想起那个被玄冥宗困在地底三百年的名字。他低头,从怀里摸出那截枯骨,放在掌心。

枯骨冰凉,像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石头。

石室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铁链拖过地面。

孤鸿抬头。石室尽头,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