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血问天 问天种裂三日命(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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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问天种裂三日命

血雾贴着水面翻涌,铁锈味钻进鼻腔。

孤鸿站在血湖中央,脚踝没在暗红色的湖水里,祭坛虚影刚刚从水底浮升。铁链缠绕的柱身,石壁中央那道被锁魂钉钉住的身影,他已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母亲。

面容与哑女有七分相似,眉眼间的轮廓却更锋利。那一排锁魂钉钉在她背上,其中一根微微松动,暗金色的气息从钉缝里渗出来,细细一缕,像被压抑了太久的呼吸。

那缕气息没有散开,缓缓飘向孤鸿的方向,触到他掌心血痕时,温玉在怀中发出一声轻鸣。

孤鸿攥紧龟甲。左臂的黑气在剧烈涌动,暗红色的纹路沿着血痕边缘蔓延,爬过指缝。识海中,那只暗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盯着祭坛虚影中母亲的身影。

“解钉术可解。”低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沙哑,像从极深处传来,“但需在玄冥宗地底祭坛施展。这里只是倒影。”

孤鸿没有回答。他盯着母亲比出的那个手势。

正要往前走,血湖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水波从远处荡过来,带着异样的节奏。

孤鸿停住脚步,拇指抵住短匕刀柄。

水雾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那人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水面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荡开。青衣,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他停在孤鸿三丈外,微微偏头。

“罪血,果然是你。”

声音沙哑,带着陈旧的锈蚀感。

孤鸿没有动。他盯着那人的脚下,又看向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那只手藏在袖中。

“你手里那块龟甲,”那人开口,“是从渊底石台暗格里取出来的吧。”

孤鸿没有回答。

“半圆龟甲,温玉,骨片,铜钥碎片。凑齐了才能打开东渊之门。”那人缓缓抬手,指尖在血雾中划过一道弧线,“四样东西你都凑齐了。”

孤鸿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一分。

“你母亲把钥匙留给你,让你来找她。”那人微微偏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但你知不知道,你走到这里,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里?”

“你是谁?”孤鸿开口,声音比预想中更平稳。

那人轻笑一声:“我是来带你回去的。”

“回哪里?”

“玄冥宗。”那人向前迈了一步,血雾在他脚边翻涌,“你身上有宗门印记,从你踏入东渊的那一刻起,位置就已经传回去了。我来,只是确认一下。”

孤鸿盯着他。识海中的暗红色眼睛在缓缓转动,瞳孔深处映出一道模糊的轮廓。那轮廓边缘模糊,中央有一条贯穿全身的裂纹。

残念。不是本体,是借血湖之力凝形的残念,像水面上的倒影。

“你手里那块龟甲,”那人又开口,语气漫不经心,“你知道它是什么吗?”

“天路之门的钥匙。”孤鸿说。

“不只是钥匙。”那人又向前迈了一步,“它是你母亲用命换来的东西。她把命分了一半封在你心脉里,让你活到今天。又留下这块龟甲,让你走到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你以为她是在救你?”

孤鸿没有说话。

“她是在用你。”那人说,“你娘被钉在玄冥宗地底祭坛上,七根锁魂钉镇魂。她动不了,走不了,只能借别人的手来解钉。你以为是她在等你?不,是她在利用你。”

孤鸿的拇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左臂的黑气在翻涌,暗红色的纹路已经爬过肘弯,逼近肩头。识海中,暗红色的眼睛在缓缓转动,瞳孔深处映出那人的轮廓。

裂纹在扩大。

“你说完了吗?”孤鸿开口,声音平静。

那人微微一怔。

“你说我娘在利用我,”孤鸿缓缓抽出短匕,刀锋在血雾中泛着冷光,“但你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她后背的钉位,不知道她左肩有一道旧伤,不知道她说话时会先抿一下嘴唇。”

“你——”

“你只是一缕残念,”孤鸿向前迈了一步,“借血湖之力凝形。你连她的脸都看不清,凭什么说她利用我?”

那人没有说话。兜帽下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孤鸿低头看向掌心的血痕。暗金色的纹路在血痕边缘蔓延,像被什么点燃了。他抬起手,将掌心血痕按在怀中的龟甲上。

龟甲表面的暗金色纹路猛地亮起,光从纹路里迸射出来。整片血湖在震颤,水面裂开一道道缝隙,暗红色的气息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人向后退出半步,兜帽下的阴影剧烈翻涌:“你——”

“你借血湖之力凝形,”孤鸿说,“那血湖的力量,你扛得住吗?”

龟甲的嗡鸣声骤然拔高,暗金色的光从纹路里倾泻而出,直直冲向那人。那人抬手格挡,暗红色的气息在掌前凝成一面盾,但光穿过盾面,像穿过一层薄纸。

咔的一声轻响。

那人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从中央向两侧蔓延,像被打碎的瓷器。暗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将他的身形一点点蚕食。

“宗门会循着印记追来。”他开口,声音断断续续,“你以为是你找到这里?不,是答案在等你。”

话音落下,残念的身形彻底崩碎。暗红色的气息四散开来,像被风吹散的灰烬。

孤鸿站在原地,看着灰烬散尽。他攥紧龟甲,正要转身,左臂忽然一阵剧痛。黑气在翻涌,像被点燃的野火,从经脉深处往上窜。暗红色的纹路已经爬过肩头,逼近脖颈。

识海中,暗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这一次,它没有盯着祭坛虚影,而是盯着孤鸿自己。瞳孔深处,浮现一个模糊的字。

“来。”

孤鸿指节泛白。怀中的温玉在发烫,与掌心血痕的共鸣越来越剧烈。祭坛虚影中,母亲背上那根松动的锁魂钉又震颤了一下,暗金色的气息从钉缝里泄出,像一缕不肯熄灭的火。

他正要向祭坛虚影走去,血湖水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从中央向两侧蔓延,暗红色的湖水向两侧翻涌,露出漆黑的裂缝深处。一道身影从裂缝中坠落,剑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剑尖直指孤鸿。

孤鸿没有动。他盯着那道身影,看着剑光逼近,看着那张脸从黑暗中浮现。

青鸾。

她身着青衣,目光空洞,瞳孔里映着暗红色的光。但就在剑尖距他咽喉不足三尺时,她的嘴唇动了动。

“阿宁”

剑光在距离他咽喉三寸处停住。青鸾的身体在颤抖,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她盯着孤鸿,目光逐渐聚焦,又逐渐涣散。

“阿宁,是你吗?”她问。

孤鸿没有回答。他感觉到左臂的黑气在翻涌,暗红色的纹路已经爬过脖颈,在颌骨边缘跳动。识海中,暗红色的眼睛在剧烈震颤,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撕扯。

他低头,看见左臂的皮肤下,一颗暗金色的种子在微微发光。种子表面布满了裂纹,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裂纹边缘,黑气在渗入,一缕一缕,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种子的表面。

青鸾的目光落在他左臂上,瞳孔骤然收缩。她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她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又松开,又收紧。

忽然,她的身形一僵。

双目彻底失神,瞳孔里的光像被什么东西抽走,只剩一片空洞。她缓缓抬起头,嘴唇翕动,吐出的却不是她自己的嗓音,那声音更低沉,更沙哑,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疲惫,像是从极深的井底传上来。

“你左臂里的东西,叫问天种。”

青鸾的口中,那个不属于她的声音顿了顿,像在喘息。

“天道烙印是它的外壳。种子替你扛命,扛的是天道的命。黑气是天道在侵蚀它。种子碎了,你心脉就断了。”

孤鸿攥紧手中的龟甲,指节泛白,龟甲边缘的纹路硌进掌心。

“你娘把种子封在你左臂里,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

话音落下,青鸾的身体猛地一颤。她眨了眨眼,瞳孔里的光重新聚焦,却满是茫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又抬头看向孤鸿,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孤鸿看着她,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青鸾的识海里封着母亲最后一缕残魂,这件事他早就知道。在猎巢时,守墓老人说过,阿宁把残魂封进了青鸾识海,用一扇门隔开。残魂不能随意显形,每次强行借青鸾之口说话,代价是封印松动一分。

母亲在用最后的力量帮他。

“刚才那个声音,”孤鸿盯着青鸾的眼睛,“是你识海里那扇门后面的东西。”

青鸾瞳孔微缩,手指在剑柄上收紧。

“你知道那扇门?”她的声音里带着警惕,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知道门后面是谁。”孤鸿说,“她在你识海里封了多久?”

青鸾没有回答。她盯着孤鸿看了很久,目光里的戒备一层一层褪去,露出底下更复杂的东西,像困惑,像不甘,又像某种说不清的执念。

“从我有记忆起就在。”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一直以为那是心魔,是修炼出了岔子。直到在剑阁驻地见到你,那扇门第一次松动。”

她顿了顿,别过脸去:“她让我来找你。但我不信她。”

孤鸿沉默了一瞬。他想问她知不知道那扇门为什么会封在她识海里,想问她还记不记得关于母亲的任何事,但青鸾的表情告诉他,她知道的不会比他多。

母亲把残魂封进她的识海,却没给她留下完整的记忆。她只是一个容器,一个被托付了秘密却无法打开的人。

“你走。”青鸾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淡,“宗门的人快到了。我替你挡一阵。”

她顿了顿,别过头去,声音低了些:“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你死在别人手里。”

孤鸿没有立刻动。他盯着青鸾,看着她瞳孔里那抹暗红色的光在散去,像退潮时露出水面的礁石。

“哑女还在外面。”他说,“石室那边。”

青鸾抬眼看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儿?”

“她让我先进来。”孤鸿说,“如果你出去,告诉她我没事。”

青鸾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孤鸿攥紧龟甲,转身向祭坛虚影的方向走去。

身后,青鸾的声音传来,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娘她从来没放弃过你。”

孤鸿没有回头。他一步一步走进血雾深处,左臂的暗金色种子在跳动,裂纹在扩大,黑气在渗入。他把龟甲贴在掌心血痕上,暗金色的纹路亮了一瞬,黑气被逼退半寸,但只退了半寸,又重新涌上来。

祭坛虚影在前方若隐若现。母亲背上的锁魂钉在震颤,暗金色的气息从钉缝里泄出,像在指引,又像在呼唤。

孤鸿攥紧手中的龟甲,加快了脚步。

血湖尽头,祭坛虚影的边缘开始凝实。石柱上的铁链在无风自动,发出沉闷的碰撞声。母亲的身影在虚影中缓缓转头,朝向孤鸿走来的方向。

她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孤鸿看清了那两个字的口型。

不是东渊。

是“快走”。

孤鸿脚步一顿。祭坛虚影在那一瞬间剧烈震颤,母亲背后的锁魂钉同时发出刺耳的尖鸣,暗金色的光芒从钉缝里喷涌而出,像被压抑了三百年的呐喊终于撕裂了喉咙。整片血湖在震动,水面炸开无数道裂缝,暗红色的湖水倒灌进裂缝深处,发出雷鸣般的轰鸣。

母亲的身影在虚影中缓缓站直。锁链绷紧,铁锈簌簌坠落。她抬起被钉穿的右手,指向孤鸿身后,指向那条来时的路。

然后她的身形开始消散。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化作暗金色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余烬。

孤鸿站在原地,看着她消散。

怀中的温玉忽然剧烈发烫,烫得他胸口一阵刺痛。他低头,看见温玉表面浮现一行细密的小字,笔画颤抖,像是用最后的力量刻上去的。

“东渊非终途,玄冥地底第七层,母字。”

字迹只维持了一瞬,随即消散。温玉的温度骤降,变得冰冷刺骨。

孤鸿攥紧温玉,转身望向血湖深处。湖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裂缝从祭坛虚影的方向蔓延过来,脚下的石台开始龟裂。

远处,青鸾的剑光亮起。剑鸣声破空而来,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脆响,至少五六道气息从血湖方向逼近。

宗门的人到了。

孤鸿深吸一口气,将温玉塞进怀中,转身向通道深处奔去。脚下的石台在身后崩塌,一块接一块坠入裂缝,暗红色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巨口。

他冲进通道入口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血湖彻底塌陷,祭坛虚影化作漫天光点,被翻涌的血雾吞没。

孤鸿没有回头。他沿着通道向下狂奔,左臂的种子在剧烈跳动,裂纹每深一分,黑气就渗入一分。他把龟甲贴在掌心血痕上,暗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亮起,照亮前方蜿蜒的石壁。

通道尽头,一扇石门紧闭。

门上刻着一幅图:一个女子被锁链缠住,身形纤细,锁链从四肢和胸口穿过,延伸到门框之外。女子的脸被刻得模糊,但身形让孤鸿心头一跳。

他认得这幅图。

在石室壁画前,哑女曾对着同样的图案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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