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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仙 逆命之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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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逆命之始

夏末的清晨,溪源村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杨凡抹了把额头的汗,将劈好的柴火码进背篓。斧刃已经卷了口,每一下都得使足了劲儿才能劈开那些硬木疙瘩。他今年十六岁,身形算不得壮实,但常年干农活练出了一身结实的筋骨,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露出一道若隐若现的旧疤痕。

“咳——咳咳——”

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杨凡放下斧头,快步走进屋内。母亲半靠在床沿,捂着嘴的手帕上洇开一片暗红。他心头一紧,倒了碗温水递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

“娘,您先歇着,我一会儿就去镇上。”

杨母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别去了,那些药也不顶用,白花了银钱。”

“有用。”杨凡固执地说,“上次张掌柜说了,只要再吃上几副,就能好起来。”

他没说实话。张掌柜的原话是“拖得越久越难治”,但他不能让娘知道。父亲三年前进山采药再没回来,家里就剩他们娘俩相依为命。他不能再失去母亲。

杨母咳了一阵,又沉沉睡去。

杨凡把背篓扛上肩。这篓柴火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压得他脊背微微弯曲,但他步子迈得很快。从溪源村到镇上得走半个多时辰,他得赶早,否则好位置就让别人占了。

出了村口,路两旁的稻田已经开始泛黄。几个早起的农人见了杨凡,点头打招呼,眼神里却都带着几分同情。这孩子的处境,村里人都清楚。

溪源村属于第八镇管辖,算是凡人十三镇里最偏最穷的地方。但镇上却不算冷清,因为赤鳞家族在这里设了个集市,专门收购村民采来的药材、兽皮、矿石,偶尔也有散修路过,买卖些杨凡看不懂的东西。

杨凡赶到镇上的集市时,太阳才刚刚升起。

他找了个街角的位置,把柴火整整齐齐码好。旁边卖山货的老李头见他来了,主动往边上挪了挪。

“阿凡,听说你娘又咳了?”

“嗯。”杨凡不愿多说,只是盯着来往的行人。

老李头叹了口气:“我这儿还有点灵芝碎末,你拿回去——”

“不用。”杨凡摇头,“我会自己想办法。”

他不想欠人情。欠了就要还,可他还不起。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来了个穿黄衫的中年人。那人腰悬铁牌,胸口绣着一条盘踞的火蛇——这是赤鳞家族管事的标志。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正挨个摊位收“管理费”。

“杨凡。”中年人停在柴火堆前,脸上横着一条从眼角到下巴的狰狞疤痕,“今天的柴不错嘛。”

这人就是老疤。溪源村的人都认识他。赤鳞家族在第八镇设了巡猎队,老疤是负责管理第八镇外围几个村的管事,平时收药材压价、收管理费从不手软。

“疤爷。”杨凡喊了声。

老疤用脚踢了踢柴火:“五枚铜钱。”

“这柴又干又实,往常都卖十个铜钱。”杨凡攥紧了拳头,声音却还算稳,“疤爷,我娘病了,急着用钱抓药——”

“八个铜钱是卖给过路客的价。在我这集市摆摊就得用我赤鳞家的规矩。”老疤眯起眼睛,“再者说了,就你这几根破柴,给你五个铜钱都是看在你爹的份上。你爹当年欠我赤鳞家的债,你不会忘了吧?”

杨凡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父亲三年前进山采药,确确实实向赤鳞家族借过一副进山的装备。但那是赊账,说好用采回的药材抵偿。后来父亲失踪,赤鳞家族反而变本加厉,说连本带利欠了十两银子,要让杨凡卖身抵债。是村里几个老人联名作保,才压了下来。

但这笔“账”,老疤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念一念。

“疤爷,五枚铜钱也行。”杨凡深吸了口气,“但我想求您一件事——药铺里有味‘九花玉露草’,您要是有门路,能不能——”

“九花玉露草?”老疤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当那是什么东西?那是灵草!就算最低品级的,也得百年份以上才能用。你娘那病,拿九花玉露草当主药,那是牛嚼牡丹——浪费。”

他随手从腰间摸出三枚铜钱,扔在柴火上:“三枚铜钱。买你这些柴火,算我可怜你。”

“疤爷——”

“怎么?嫌少?”老疤身后两个壮汉往前一步。

杨凡把牙咬得咯咯响,最终还是弯腰把那三枚铜钱捡了起来。他不能跟老疤硬碰。赤鳞家族有修炼者撑腰,他一个凡人,连人家一根手指都挡不住。

他背起空背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集市。

身后传来老疤的声音:“下回多劈些柴,疤爷心善,还收你的。”

杨凡的指甲陷进掌心,几乎刺出血来。

他没有直接回村,而是拐进了镇上巷子里的回春堂药铺。

铺子里药香浓郁,靠墙的抽屉柜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药名。张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正拿着小秤称药。见了杨凡,他放下秤砣,面色有些为难。

“阿凡,上次那副药吃完了?”

“吃完了。”杨凡把三枚铜钱放在柜台上,“掌柜的,这些能不能先赊着,我就差——”

“不是铜钱的事。”张掌柜叹了口气,“老实跟你说,你娘那病是肺脉受损,普通的止咳药只能续命,治不了根。要想根治,至少得有一株‘晨露草’做药引,再用百年份的灵草做主药。这些东西咱们镇上药铺里没有,得去赤鳞家族的灵材商会买,价钱可不是铜钱能算的。”

晨露草。

杨凡把这个名字牢牢记住。

“在哪儿能采到?”

“采到?”张掌柜像是听见了什么吓人的话,压低声音,“你可别去后山乱走!幽衡山脚下的地界都是赤鳞家族划分的猎场,擅闯禁地被巡猎队抓住了,那是要打断腿的!你爹当初——”

他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杨凡知道他想说什么。父亲当年就是进后山采药再没回来。村里人都说是被妖兽吃了,但杨凡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我知道了。”他收回那三枚铜钱,“谢张掌柜。”

出了药铺,杨凡站在街口,望向远处那座耸入云霄的孤峰——幽衡山。

山顶云雾缭绕,隐隐能看见九道明显的光带层层环绕,像天梯一般盘旋而上。村里老人说,那是神仙住的地方。凡仙镇就坐落在山脚下,据说偶尔会有修炼者下山,挑选有“灵根”的孩子带去青云宗修行。

但杨凡十岁那年测过灵根,结果是“无根”。无根就是废人,连修炼的门槛都摸不着。

他没去多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晨露草。

溪源村的后山连接着幽衡山余脉,其中有一片叫“鬼哭崖”的地方,正是赤鳞家族猎场的边缘。张掌柜说过,晨露草只长在灵气聚集的山崖缝隙里,鬼哭崖的地势最符合。

杨凡把空背篓藏好,径直朝后山方向走去。

他熟悉脚下的每一条小路。小时候父亲带他来采过药,教过他分辨哪些地方有猛兽出没,哪些地方可能有灵草。但鬼哭崖是禁地,父亲从来不让他去。

山道越来越陡,周围的树木也越发茂密。杨凡找了根趁手的木棍当拐杖,小心翼翼地在灌木丛里穿行。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裸露的红岩峭壁。

这就是鬼哭崖。

崖壁上生着青苔,有几道裂缝里隐隐泛着微光。杨凡瞪大眼睛仔细寻找,终于在左侧崖壁中段看见了——一株通体碧绿的草药,叶尖凝着一滴未散的露珠。

晨露草!

他心中狂喜,小心翼翼往崖壁上爬。岩壁湿滑,他每往上攀一寸都得用木棍先试探着凿个坑,再踩实了往上蹬。锋利的碎石割破了他的手掌,他浑然不觉。

就在他即将碰到晨露草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什么人!敢闯我赤鳞家猎场!”

杨凡来不及反应,就听弓弦声响,一支羽箭带着破风声射来。他本能地偏了下身子,箭头擦着肩胛骨扎进肩窝,剧痛差点让他松开手。

但他死死抓住岩壁,另一只手猛地将晨露草连根拔起。

下面传来喊声:“抓住他!擅闯猎场盗取灵草,按规矩打断双腿!”

杨凡回头瞥了一眼。三个穿黄衫的巡猎队员正在崖下张弓搭箭,领头的是个陌生面孔,但胸口都绣着赤鳞家族的蛇纹。

第二支箭破空而至。

杨凡咬牙往崖壁侧面翻滚,整个人摔进一道灌木丛里。肩窝的箭还插在身上,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眼冒金星。但他不敢停,手脚并用地往山下偏僻处跑。

“追!”

巡猎队员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杨凡七拐八拐,冲进一片藤蔓密布的乱石地。脚下不知踩到什么,突然一空,整个人掉进一口隐蔽的深井里。

这井已经荒废许久,井壁上生满了青苔。杨凡摔得七荤八素,肩窝的箭柄折断,箭镞留在肉里,疼得他满头大汗。头顶传来巡猎队员的脚步声和咒骂声,但他们似乎没发现这口井,渐渐往另一边追去。

杨凡松了口气,倚着井壁喘息。

井底昏暗潮湿,只有头顶井口洒下的一丝天光。他摸索着想站起来,手却碰到一块温热的石壁——不对,这井底的石头应该常年阴冷才对,怎么会是温的?

他下意识转过头。

那一小块石壁正在发光。

微弱的光芒像萤火一般明灭不定,但杨凡看得分明——那是刻在石壁上的字。字体古拙,一笔一画都透着说不清的蛮荒气息,和他在镇上见过的一切文字都不相同。

然而奇怪的是,他看着那些字,竟隐约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凡...仙...诀...”

他喃喃念出声。

石壁上的光芒忽然大盛,那些文字像是活了过来,在杨凡眼前剧烈跳动。大量晦涩的信息涌入脑海,他隐约捕捉到了“呼吸”“向天”“逆命”之类的字眼,但绝大多数内容像隔着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清楚。

光芒持续了约莫十息,又渐渐暗淡下去。

杨凡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肩窝的伤还在渗血,但他浑然不觉,死死盯着那片石壁。

他不懂修炼,连灵根都没有。

但他隐约有种直觉——这上面的东西,或许跟母亲的病有关。

杨凡挣扎着站起来,撕下一截衣袖将肩窝的伤口紧紧包扎,又勉强把箭镞取了出来。他咬着牙,用石头在井壁上刻下记号:这是位置,他必须记住。

从井里爬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杨凡踉踉跄跄回了家。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邻居李婶焦急的呼喊。

“杨凡!你快来!你娘吐血了!”

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冲进屋里。

母亲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地上的铜盆里积着一滩深红色的血,触目惊心。李婶正在擦她嘴角的血迹,见了杨凡,眼睛一红。

“大夫来过了,说是...说是肺脉已经烂了大半,再这样下去——”

“不会的。”杨凡打断她,声音嘶哑,他从怀里掏出那株晨露草,碧绿的叶片上染着他伤口的血,“李婶,麻烦您帮我煎上这副药,加上我上次抓的药一起。”

李婶接过晨露草,愣了好一会儿,像是认出这是什么。但她没多问,抹了把眼泪去了灶房。

杨凡守在母亲床前,握着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得吓人。

“娘,你别怕。”他低声说,“我会救你的。我找到了一个地方,或许...或许里面有能治好你的法子。”

母亲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婶把药煎好端来,杨凡扶着母亲一点一点喂下去。晨露草的药力的确有几分灵效,母亲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至少不再咳血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张掌柜说过,晨露草只是药引。要根治肺脉损伤,必须得有百年灵草做主药。而那口井里的文字——他需要再去一次,仔仔细细地看,把它们全部记下来。

夜渐渐深了,母亲沉沉睡去。

杨凡坐在床边,透过窗户望向远处月光下那座孤傲的山峰。幽衡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九道天梯的光带如星辰般静静环绕。

窗外传来野狗的长嚎,凄厉而悠远。

杨凡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决绝。他握紧拳头,指甲刺破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后山古井、石壁上的文字、赤鳞家族的猎场、母亲垂危的病体——这些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翻滚,最终凝聚成一个念头,一个他从未敢有过的念头。

如果...如果那些文字真的能帮他改变命运呢?

如果...如果他能够拥有力量呢?

杨凡站起身,从墙角摸出父亲留下的柴刀,刀身上蒙着薄薄的锈迹。

明天,他还要再进山。

这一次,谁也别想拦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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