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 > 凡仙 > 透明之躯

凡仙 透明之躯(1/0)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
好书推荐:
# 第1070章 透明之躯

杨凡从剑冢石门踏出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冷风刮过废弃猎场的枯草,卷起一片干裂的草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裤管以下已经完全透明了,像是一层薄薄的水膜裹着空气,脚踩在地面上,能感觉到碎石硌着脚底,却看不到自己的脚。皮肤表面的阵纹像是活物一样在透明区域里游走,从脚踝一直蔓延到膝盖以上,那些纹路每蠕动一次,他的下半身就更透明一分。

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腿抬起来了,但落下去的时候,脚掌像是踩在棉花上,没有着力感。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树干上的树皮在他手底下簌簌剥落。

“三日内……”他低声念了一遍玉简上的话,声音被风扯碎。

三日。他连一天能不能撑住都不确定。

猎场边缘有一片低矮的石岗,石岗下有几处被废弃的猎户石洞。杨凡选了一处洞口朝北、背风隐蔽的石洞钻了进去。洞里积着厚厚一层灰,角落里堆着几根腐朽的兽骨,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他靠着一面石壁坐下来,把双腿伸直,然后闭上眼睛,内视自身。

丹田里的灵力还在,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运转得极其滞涩。那些阵纹已经渗透到了经脉壁,透明的部分不止是体表,连经脉和骨骼都变得半透明,像是被泡在某种酸液里慢慢溶解。魂印在额骨里微微发烫,那热度像是唯一的锚点,把他从完全透明化的边缘拽住。

他试着催动魂印里的力量去压制阵纹。魂印确实回应了,一股温热的流质从额骨涌出,顺着经脉往下走,经过胸口时,那里的透明化稍微退了一点,但到了腰部以下,那股热流就像水浇在滚烫的铁板上,滋滋作响,只撑了片刻就消散了。

杨凡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低头再看,小腿的透明化并没有退回去,只是速度慢了一些。

“只能暂时延缓……”他喘了两口气,靠在石壁上。

苍老声音的话在脑海里回响起来。魂印是母亲用本命魂魄炼化容器、刻在他身上的。半身修为封在额骨里,魂印刻在额骨上,让他成为凡仙令的共鸣者。他一直以为那是保护,但现在他不得不去想另一个可能。

保护和控制,有时候是同一件事。

杨凡伸手摸了摸额骨。魂印的温度在指尖下面微微跳动,像是某种活物的心跳。他忽然想到一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如果母亲真的只是单纯保护他,为什么要用本命魂魄炼化容器?为什么要选他,而不是别人?

黑影的话,守门人的话,玉简上的字,母亲的记忆碎片……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的轮廓让他越来越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这些念头,将注意力集中在额骨深处。鼎火源气,母亲封在额骨里的那份力量,他之前用过几次,每一次都像在消耗什么不可再生的东西。现在他内视过去,额骨深处那个储存源气的空间几乎空了,只剩下底部一层薄薄的余热,像是炉火将熄时残留的炭红。

他试着调动那一丝余热。热流确实动了,从额骨里渗出来,但只有细细一缕,像一根快要断掉的丝线。他再催,那丝线就断了。

杨凡咬紧牙关。没有源气,他连激活倒字诀都费劲,更别说对抗妖皇命魂。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额骨里的魂印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被撬开了一道缝。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涌上来,像是被人强行塞进脑子里一样。

画面是破碎的,像是被人撕碎又拼起来的旧画。

他看见母亲站在幽衡山九重天梯下。那地方他认得,他曾经走过那条天梯,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古老的阵纹。但记忆里的母亲站在天梯底部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旁,手里捧着一块碎裂的玉片,凡仙令碎片,他认得那纹路。母亲蹲下身,用指尖在青石上划了几道,倒字诀的痕迹,然后她把碎片塞进青石底下的缝隙里,又用泥土和草皮盖住。

但让杨凡心口发紧的,是母亲的表情。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脸上没有笃定,没有决然,只有一种茫然的、像是梦游般的神情。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但她的眼神是空的,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做这件事。她抬起头,朝九重天梯上方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杨凡听不清。

然后画面一转。

母亲的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说话:“凡儿,若你看到这段记忆,说明我的记忆已经失去太多了。逆命篇第三层能取回被剥离的记忆,但代价是失去现在的一部分自己。”

声音停了一下,像是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我可能已经记不清你了。但你要知道,我把碎片埋在九重天梯下,用倒字诀标记了位置。你找到它,带着它去……”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去幽衡山深处。不要相信任何人。”

画面又变了。杨凡看见母亲站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对面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人。那人的脸模糊不清,但身形很熟悉,像是他在剑冢里见过的灰袍老人,前代阁主的残影。母亲在说什么,表情很激动,灰袍人只是摇头。

杨凡努力去听,只捕捉到几个字:“……代价……不是我能决定的……”

然后画面彻底碎了。

杨凡猛地睁开眼,像是从深水里浮上来一样大口喘气。石洞里的灰尘被他呼出的气吹起来,在昏暗的光线里打着旋。他额骨里的魂印还在发烫,但那种烫变了,不再是保护性的温热,而是一种灼烧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问他,你到底信不信她。

他信过。他一直信母亲是保护他的。

但现在,他在记忆碎片里看到母亲那双空洞的眼睛,看到她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埋下碎片,看到她说“我可能已经记不清你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吃什么一样,但那份平淡里透出的东西,比任何哭喊都更让他心寒。

她把自己记没了。

杨凡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他不知道该恨谁。恨母亲?她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为了救他?为了完成前代阁主的遗命?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连她为什么这么做都不知道,怎么恨她?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逆命篇第三层能取回被剥离的记忆,那母亲失去的记忆,也许也能找回来。但代价是失去现在的一部分自己。

他不知道母亲还剩下多少“现在的自己”。

石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气息波动。杨凡的汗毛瞬间竖起来。那股气息他很熟悉,带着一种浓烈的、腥甜的妖气,像是野兽的呼吸从远处缓缓推过来。妖皇命魂。

他来不及多想,从怀中取出玉简,手指按在倒字诀的文字上。玉简表面的字迹微微发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源气不够,无法激活完整的倒字诀。他只能用最后那一丝余热,勉强撑起一个简易的隐匿阵,把自己和石洞的气息隔绝开来。

他缩在石洞深处,屏住呼吸。那股妖气从洞口外经过,像是一条巨大的蛇在草丛里滑过,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动。杨凡感觉自己的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死死盯着洞口,一动不动。

妖气在洞口附近停了一下。

杨凡的背贴着石壁,整个人僵住了。他能感觉到那股妖气像是某种嗅觉灵敏的活物,在洞口嗅了嗅,又迟疑了片刻。

然后,妖气慢慢移开了,朝猎场深处滑去。

杨凡等那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但就在他放松警惕的瞬间,背上的倒字诀文字突然剧烈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引动了。他猛地转头,朝幽衡山的方向看去。那个方向,九重天梯的位置,传来一阵微弱的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背上的文字。

同时,猎场深处,那股妖气骤然暴涨,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怒了。

杨凡的心猛地一沉。共鸣引动了妖皇命魂。

他来不及多想,撑着石壁站起来,走到洞口。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像是看着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他正要迈步,脚底忽然踩到一块松动的泥土。

泥土塌陷下去,露出一道裂缝。

杨凡蹲下来,拨开泥土,裂缝下面露出一角青铜色的东西。他把手伸进去,摸到一块冰冷的金属表面,上面有浅浅的纹路。他用力扒开周围的土,青铜棺椁的一角露了出来,棺盖上的纹路已经被泥土腐蚀得斑驳不清,但有一行字迹,倒写的,像是有人用指甲刻上去的,在青铜表面清晰地浮现出来。

“凡儿,你父亲还活着,但他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杨凡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像是被钉子钉在原地。

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那是什么人?

他脑子里飞速转起来。父亲残魂在妖皇命魂手里,玉简上说的。守门人说的,灰袍老人说的,都指向父亲残魂在幽衡山。但现在这行字告诉他,父亲还活着,但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人。

那剑冢里的灰袍老人是谁?母亲埋碎片时见的那个灰袍人是谁?父亲残魂里的“逆意”字,又到底是谁封进去的?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背上的倒字诀文字烫得更厉害了,像是要烧穿他的皮肉。他感觉那些文字正在以一种极其微弱的方式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精准地拨动。不是妖皇命魂,是一种更古老的、更低沉的东西,像是来自地底深处,来自幽衡山核心的位置。

杨凡猛地想起一件事。他在剑冢里听灰袍老人提过,封印核心深处锁着一个扭曲的黑影,气息与古老意志相似,可能是幽衡鼎碎裂时逃出的残魂。他当时没有多想,但现在他背上的倒字诀文字正在与那个方向共鸣,这种感觉,和他在幽衡鼎碎片上感受到的残余气息一模一样。

如果那个黑影真的是幽衡鼎碎裂时逃出的残魂,那它和父亲残魂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他来不及深想。猎场深处,妖皇命魂的气息正在急速逼近,像是被共鸣激怒的野兽朝这边冲过来。他只有两个选择:留下来探查这具棺椁,或者立刻动身赶往幽衡山。

棺椁里的字迹还在发烫。他父亲还活着。但他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杨凡咬了咬牙,转身朝幽衡山的方向跑去。他不能停下来。不管是妖皇命魂,还是那具棺椁,他现在都没有余力去深究。他只知道一件事:母亲在九重天梯下埋了凡仙令碎片,碎片能带他找到逆命篇第三层,而第三层能取回母亲失去的记忆,也能救出父亲残魂。

至于棺椁上的那行字,他只能先把它刻在脑子里,等到了幽衡山,再去找答案。

但他跑出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青铜棺椁的盖子,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顶了一下。

杨凡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他背上的倒字诀文字还在发烫,幽衡山方向的共鸣越来越强,妖皇命魂的气息也越来越近。他咬着牙,继续朝前跑。

他跑出很远之后,身后那具青铜棺椁的盖子又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深处翻了个身。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