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93章 血祭真相
杨凡将姜雪盈的话在脑中过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祭坛中央,站着一个和他母亲一模一样的女人。
他想起母亲玉简里那句断断续续的话:“那个女人……她说她是我的故人……但她……”但她什么?母亲没来得及说完。
“杨凡。”姜雪盈的手轻轻攥住他的衣袖,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那个画面里的血……太多了。祭坛周围全是人,他们跪在那里,割开自己的手腕,血顺着石槽流到祭坛中央。那个女人就站在血泊里,闭着眼,像是在……吸收那些血。”
杨凡沉默了片刻,将玉简翻到背面。金色纹路几乎已经看不见了,但坐标的位置仍然清晰,指向幽衡山腹地偏南的方向。
“我们先去辅助阵眼。”他说,“不管那个女人是谁,她在祭坛上,而祭坛和血祭有关。切断阵眼,她就没了养料。”
姜雪盈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她受了伤,脸色依然苍白,但杨凡知道她不会留在这里等。
两人沿着石门后的密道向南走。幽衡山的山腹比杨凡想象中更复杂,密道纵横交错,墙壁上覆着一层暗红色的苔藓,散发着淡淡的腥气。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铁锈般的味道就越浓。
杨凡忽然停住了脚步。
胸口一阵灼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涌。他低头看去,皮肤下的血管隐隐泛起暗金色的光,那些光纹的走向与玉简上绘制的阵眼分布图几乎一致。
妖皇血脉。
它在躁动,而且方向明确,正指向他们前进的方向。
“怎么了?”姜雪盈察觉到他停下,回头看他。
“没事。”杨凡压下那股躁动,继续往前走。但他心里清楚,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妖皇血脉和阵眼产生共鸣,说明阵眼里封存的东西,与妖皇命魂有着直接联系。
密道在尽头处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穹顶高达数十丈,无数钟乳石从上方垂下,表面泛着微弱的灰光。那些灰光汇聚成一条条细线,沿着石壁延伸,最终汇入空间中央的一个深坑。
深坑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从底部涌上来的灰黑色光芒像浓稠的墨汁,缓慢地旋转着,形成一道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团暗红色的光点,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杨凡走近深坑边缘,低头看去。灰黑光芒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眯起眼,试图看清那东西的轮廓。
那是一道残魂。
残缺到几乎辨认不出形状,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虚影。但虚影中透出的气息,却让杨凡体内的鼎火源气猛地颤动了一下。那气息,与幽衡鼎碎裂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你……”那团虚影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了,“你是……持有幽衡鼎碎片的人?”
杨凡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盯着那团虚影,沉声道:“你是谁?”
“我是……幽衡鼎的残魂。”虚影缓缓凝聚了一些,勉强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鼎身碎裂时,我的一部分逃了出来,藏在这处阵眼里。没想到……一藏就是这么多年。”
杨凡的瞳孔微微收缩。幽衡鼎的残魂,竟然藏在这里。他想起黑影说过的话,封印核心里的东西也在注视着他。这处阵眼,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你刚才说,赤鳞家的血誓秘法是在喂养妖皇命魂?”杨凡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残魂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赤鳞家以为他们是在用血誓镇压妖皇命魂,但他们不知道,血誓秘法的符文排列,与妖皇命魂本身的纹路是共鸣的。每一次血祭,那些血液中的精气都会被阵眼吸收,顺着地脉输送出去,最终汇入封印核心。那不是镇压,是喂养。”
姜雪盈的脸色变了。杨凡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二十年。”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寒意,“赤鳞家每年血祭至少二十年,他们一直在喂养妖皇命魂。”
“不止。”残魂的声音更沙哑了,“这处阵眼下面……还有更古老的东西。我能感觉到它,就在阵眼底部,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妖皇命魂之所以能借助血誓秘法壮大,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它汲取了那东西溢出的力量。”
杨凡站在深坑边缘,低头凝视着那道漩涡。灰黑光芒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在回望他。他体内那股躁动越来越强烈,妖皇血脉像是被什么牵引着,要将他整个人拽下去。他咬紧牙关,将注意力集中在残魂说的话上。
“更古老的东西?”他问,“是什么?”
“我感知不到它的全貌。”残魂的虚影晃了晃,像是耗尽了力气,“我只知道,它和妖皇命魂同源,但比妖皇命魂更加……纯粹。妖皇命魂只是它的影子,或者说,是它溢出的气息凝聚而成的。”
杨凡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忽然想起藏经阁石墙上那段倒念的口诀,想起那些每行第七个字的模糊,想起离开后记忆开始消散的诡异感。那段口诀里藏着的秘密,会不会也与这阵眼底部的东西有关?
他没有时间细想。鼎火源气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他抬起手,额骨处一道金红色的光芒亮起,鼎火源气从眉心涌出,汇聚在掌心,化作一团炽烈的光焰。
“你要做什么?”残魂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惶,“那东西沉睡了很久,你不该惊动它!”
“阵眼不破,血祭就不会停止。”杨凡蹲下身,将光焰按向深坑边缘的灰黑光芒,“我必须切断它。”
光焰触到灰黑光芒的瞬间,两者之间爆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烧红的铁落入冰水中。灰黑光芒剧烈翻涌,试图吞噬那团光焰,但鼎火源气显然更胜一筹,在灰黑光芒中撕开了一道裂口。
杨凡感觉到阵眼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震动,像是沉睡的巨兽被惊动了。他咬着牙,将更多鼎火源气灌注进去,试图扩大那道裂口。
然后,灰黑光芒暴涨。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深坑底部涌上来,像是千百年来积攒的洪流猛然决堤。杨凡只来得及将姜雪盈推开,那股力量便裹住了他,将他整个人拽向深坑。
他坠入灰黑光芒的瞬间,耳边响起残魂最后的声音:“你惊动它了……它醒了……”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杨凡的意识像是被揉碎又重组,等他重新睁开眼时,四周的灰黑光芒已经消散了。他躺在一座古老的石台上,脚下是青黑色的石砖,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与玉简上的纹路极其相似。
石台悬浮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周围看不到边界。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祭坛。
祭坛由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覆着一层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已久的血。祭坛四周立着七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缠绕着某种藤蔓状的东西,颜色枯黄,早已没了生气。
杨凡撑着石台站起来,浑身酸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皮肤下暗金色的光纹仍在,妖皇血脉的躁动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祭坛深处呼唤他。
他抬起头,看向祭坛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后,面容与杨凡记忆中母亲的模样几乎一模一样。眉眼,轮廓,甚至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都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她的眼神不同。
母亲的眼神是温暖的,带着关切和心疼。而这个女人的眼神,冰冷得像深潭里的水,没有任何温度。
她缓缓转身,看向杨凡。目光落在他脸上时,那冰冷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迅速沉寂下去。
“小凡。”她开口了,声音与母亲也极其相似,只是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凉意,“你终于来了。”
杨凡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体内的鼎火源气却在剧烈翻涌。额骨深处的封印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姜雪盈封存在他额骨中的那半身修为忽然变得滚烫,像是要撑破骨头冲出来。
他猛地按住额头,一阵刺痛从眉心蔓延到后脑。那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再抬起头时,额骨处的金红色光芒已经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细如发丝的白色纹路,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发际线。
那女人看到了那道白色纹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鼎火源气……封存在你的额骨里。”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种杨凡读不懂的复杂意味,“是谁封进去的?”
杨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谁?”
女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和母亲一模一样,但杨凡只觉得脊背发凉。
“我是谁?”她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像是在问自己。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二十年前,赤鳞家血祭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你母亲也在这里。她跪在祭坛前,用自己的血换了我一条命。”
杨凡的心猛地一沉。
“你母亲以为她在救我。”女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她不知道,她放出来的,是我本来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