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097章 封印三年之约
灰黑色的气息从裂缝中退去，像是潮水退落，但那股腥甜的气味仍然萦绕在石阶周围，久久不散。杨凡单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按在裂缝边缘的阵纹上，掌心被灼出一片焦黑，鼎火源气几乎耗尽，额骨深处那道模糊的共鸣也彻底沉寂下去。
“三年。”他低声重复着残魂退去前留下的那句话，“三年后血髓枯竭，封印崩解。”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碎玉残片。母亲留下的玉简已经碎了大半，但裂口处的字迹仍然清晰。他努力辨认那些字，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线索，却发现玉简上的字迹比方才又淡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吞噬着。
他忽然想起残魂说的那句话：“那东西和你血脉同源，你封不住它，它也杀不了你。但三年之后，地脉血髓枯竭，它会自己爬出来。”
杨凡闭了闭眼。他想起母亲的脸，那个模糊的、温柔的轮廓。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太记得母亲笑起来的样子了，记忆里的那张脸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的速度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浸透的墨迹，一点一点洇开，褪色。
他握紧碎玉，指节发白。玉简裂口处，几行字迹在褪色之前格外清晰，那是一串数字，他先前一直没有注意过，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一般，在碎玉表面微微泛着光。
“北纬三十四度十二分，东经一百一十七度五十八分。”
杨凡愣了一下。这串数字他在母亲留下的另一枚玉简上见过，当时以为是某种生辰记录，但现在看来，更像是坐标。他脑海中浮现出幽衡山的地脉走势，那些阵纹分布的位置，隐约与这串数字对应上了。他忽然意识到，幽衡山下的封印阵眼不止一个，母亲留下的坐标，指向的是另一个阵眼的位置。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石阶下方已经传来了脚步声。杨凡猛地抬头，看到雾气中几道身影正沿着山道疾掠而来。为首那人身形魁梧，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刀疤，正是方才在山道上追杀他的赤鳞猎队队长。
刀疤男人身后跟着四人，个个手持弯刀，目光贪婪地盯着杨凡。他显然看到了方才残魂退去时那道灰黑色的光芒，也知道杨凡方才做了什么。
“小子，你跑得倒快。”刀疤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不过跑再快也没用，你身上的妖皇血脉，隔着十里我都能闻到味儿。”
杨凡没有动。他撑着石壁站起来，体内源气几乎枯竭，妖皇血脉的沸腾也已经消退，方才封住裂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他注意到刀疤男人的目光，那目光带着一种赤裸裸的贪婪，像是猎人在打量一件值钱的猎物。他见过这种眼神，赤鳞猎队的人看他的眼神，和看一头珍稀妖兽没有区别。
“你身上的血脉浓度，比我们族长养了二十年的那头血兽还高。”刀疤男人缓步上前，弯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妖皇直系，啧啧，赤鳞家等了三千年，等的不就是你这样的血脉？”
杨凡瞳孔微缩。妖皇直系。这个词他在母亲的玉简里见过，但从未有人当面对他说过。刀疤男人显然对妖皇血脉的了解远超常人，他说出“妖皇直系”四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渴望。
“乖乖跟我们回去，赤鳞家不会亏待你。你身上的血脉，我们族长有大用。”刀疤男人刀锋指向杨凡的咽喉。
杨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刀疤男人的肩头，落在远处雾气中一个模糊的轮廓上。那道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个人影，又像是一棵枯树。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额骨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跳动。
鼎火源气。那道沉寂许久的模糊共鸣，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猛地跳动起来。杨凡感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额骨深处涌出，沿着经脉流入四肢百骸，像是一道暖流在干涸的河床上重新流淌。
同一瞬间，一道模糊的女声在他识海中响起。那声音极轻极远，像是从很深的梦境中传来，带着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温柔：“向东……三百里……找你姑姑……”
声音只出现了一瞬便消散，但那股温热的力量却留在了他体内。杨凡来不及细想那道声音是谁，也来不及去想为什么鼎火源气会在这个时候异动。他只知道，他现在有了一搏之力。
刀疤男人已经冲到他面前，弯刀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劈向他的肩头。杨凡侧身避开，刀锋贴着他的耳廓划过，削下一缕发丝。他借着侧身的动作，一拳轰向刀疤男人的肋下，鼎火源气在他拳面上凝聚，灼出一道金红色的光芒。
刀疤男人闷哼一声，被这一拳逼退两步。他脸上的贪婪之色更浓了：“鼎火源气？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
杨凡没有回答。他趁着刀疤男人后退的空隙，转身冲入雾气深处。身后传来猎队的怒吼和追击的脚步声，但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他沿着山道向东狂奔，脚下的石阶越来越陡峭，雾气越来越浓，但鼎火源气带来的那股温热力量仍然在他体内流淌，支撑着他的双腿没有发软。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安静。雾气像是凝固了，连风声都消失了。他放慢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空旷的山谷中。谷底铺满灰白色的碎石，像是某种巨兽的骨骸风化后留下的残渣。
他正要继续前行，忽然看到前方的雾气中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那道黑影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雾气深处。杨凡停下脚步，眯起眼睛，发现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正是他方才看到模糊轮廓的方向。
那道黑影不像是赤鳞猎队的人。赤鳞猎队的人身上带着一股凶戾的血腥气，而那道黑影的气息更加阴冷，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某种古老的东西在暗中窥视。
杨凡没有追上去。他现在的状态不允许他节外生枝，那道黑影既然没有主动攻击他，他也不想主动招惹。他调整方向，继续向东掠去，但心里却记下了那道黑影消失的位置。
向东三百里。那道模糊的女声说的是向东三百里。他不知道三百里外有什么，但他隐约感觉到，那道黑影的出现，或许与姑姑有关。
他想起母亲玉简中关于姑姑的记载。玉简上的字迹已经很淡了，但有一句话他记得很清楚：“你姑姑赤瑶，是赤鳞家百年来唯一一个觉醒妖皇血脉的女子。她离开赤鳞家时，带走了半枚封印玉简。若你找到她，她会告诉你赤鳞家的真相。”
赤鳞家。姑姑。母亲。
杨凡握紧手中的碎玉残片，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他有一种预感，他正在接近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真相，那个真相不仅与赤鳞家的阴谋有关，也与他母亲过去的秘密有关。
他跑了大约半个时辰，雾气终于开始变淡。前方的山势渐渐开阔，露出一片灰褐色的荒原。荒原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座低矮的土丘，土丘上立着一棵枯死的槐树，树杈上挂着一面残破的布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杨凡放慢脚步，仔细打量那座土丘。他注意到土丘周围的土壤颜色与别处不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赤褐色，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浸染过。他蹲下身，捻起一把土，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土里残留着。
他正要细看，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身，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正从雾气中走出来。那人穿着一件灰褐色的旧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像是两盏灯。
“你是杨凡？”那人开口，声音沙哑而平稳，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杨凡没有回答，只是警惕地后退一步。那人见状，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在杨凡面前晃了晃。那枚玉简的质地和母亲留下的碎玉残片一模一样，上面刻着的纹路也极为相似。
“你母亲让你来找我，对吗？”那人说，“她让你向东三百里，对不对？”
杨凡瞳孔微缩。他盯着那人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人的眉眼之间，有一种他极其熟悉的轮廓，和他母亲有六七分相似。
“你是……”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叫赤瑶。”那人说，“你母亲应该跟你说过这个名字。”
杨凡握紧碎玉残片，指节发白。赤瑶。姑姑。母亲玉简里记载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但她的面容，比他想象中苍老得多，像是被岁月和某种东西共同侵蚀过。
赤瑶看着他的表情，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疤，像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你母亲是不是跟你说，我离开赤鳞家时，带走了半枚封印玉简？”她问。
杨凡点头。
赤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半枚玉简，我已经毁了。”
杨凡一愣。
“不是我想毁的。”赤瑶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是它自己碎的。你母亲留给你的那枚玉简，和我带走的那半枚，本来就是同一枚玉简的两部分。你母亲那部分碎了，我这部分也会跟着碎。”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凡手中的碎玉残片上：“你母亲那枚玉简，碎的时候，是不是有一串数字浮出来了？”
杨凡心头一震。他低头看向碎玉残片，那串数字仍然在微微泛光。他抬头看向赤瑶，发现她的目光也落在那串数字上，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串数字，是我当年刻上去的。”赤瑶说，“幽衡山下的封印阵眼不止一个，我离开赤鳞家之前，用血誓秘法标记了所有阵眼的位置。你母亲那枚玉简，是唯一一份完整的记录。”
杨凡沉默了一会儿，问：“血誓秘法，和妖皇命魂有什么关系？”
赤瑶的表情微微变了。她盯着杨凡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知道什么。最终她叹了口气，说：“你比我想象中知道得多。赤鳞家的血誓秘法，确实与妖皇命魂同源。三千年来，赤鳞家一直在用血祭喂养妖皇命魂，用血祭的代价削弱封印。”
她伸手一指远处幽衡山的方向：“封印外层锁环已经断了近半，赤鳞家的血祭持续了至少二十年。下一次血祭，可能会直接触发封印崩溃的临界点。”
杨凡握紧拳头。他想起方才面对残魂时看到的那些灰黑色气息，想起残魂说的“三年后血髓枯竭”，忽然明白了什么。赤鳞家的血祭，残魂的觉醒，母亲留下的玉简，这一切都在指向同一个时间点。
“三年。”他说，“残魂告诉我，三年后封印会崩解。”
赤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母亲也知道。她留下那枚玉简，就是为了让你在这三年里找到我。”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凡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但你来得比我预想中早。你身上那道烙印，是不是已经激活了？”
杨凡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道烙印在掌心若隐若现，此刻正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微光。他抬起头，看到赤瑶的目光落在那道烙印上，眼神里带着一种他看不透的情绪。
“你母亲留下的凡仙令碎片，在你身上？”赤瑶问。
杨凡点头。
赤瑶沉默了很久，最终说：“那你应该知道，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比你想象中多得多。她不仅留下了玉简和烙印，还留下了一个秘密。”
她转过身，指向远处荒原尽头的一座山影：“那座山下面，有你母亲留下的第三层逆命篇。她把它藏在那里，就是等着有一天你来取。”
杨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座山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他握紧手中的碎玉残片，忽然感到掌心一阵灼热，那道烙印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泛出更加明亮的光芒。
“三年。”他低声说，目光落在那座山影上，“三年之内，我要找到第三层逆命篇，还要找到办法逆转血祭。”
赤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杨凡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只是盯着那座山影，握紧手中的碎玉残片，脚下的土地在雾气中微微震颤，像是在回应他体内那道正在苏醒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