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03章 封印苏醒
灰黑的手从泥土里伸出来的时候，杨凡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那东西像是从地底深处长出来的藤蔓，粗糙、冰冷，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精准地缠住了他的脚踝。力道极大，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杨凡低头看了一眼，瞳孔骤缩。
那手没有皮肤，只有一层灰黑色的黏液覆盖在肌肉纤维上，指尖的指甲呈现出病态的灰白色，像是死了很久的东西。它正在把他往地里拽，泥土在他脚边裂开一道缝隙，像是张开的嘴。
他立刻催动鼎火源气，金红色的光芒从经脉中涌出，沿着腿骨灌入脚踝。那灰黑之手接触到鼎火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样，表面的黏液开始沸腾冒泡。
但它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
“你还在挣扎。”
那个声音从识海深处传来，低沉、阴冷，像是从深渊底部翻涌上来的气泡。黑影在他脑海中凝聚成形，模糊的人形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你体内流着它的血。你比谁都清楚这一点。你只是不肯承认。”
杨凡咬紧牙关，没有理会它。他集中全部心神，将鼎火源气压缩到极致，金红色的光芒在经脉中奔涌，像是一条被逼到绝境的蛇。他低吼一声，一脚踩下去，鼎火从脚底炸开，地面被轰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那灰黑之手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嚎，从手腕处断裂，化成灰黑色的烟尘，消散在空气中。
但杨凡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他单膝跪地，感觉到经脉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被钝刀刮过一样。鼎火源气在刚才那一瞬间消耗了将近三成，额角的疤痕变得暗淡，金红色的纹路几乎看不见了。
识海中的黑影发出一声轻笑，像是看了一场好戏。
“你还能撑几次？”
杨凡没有回答。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感觉到双腿发软，眼前发黑，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清晰。他看了一眼脚踝处，那里留下了一道灰黑色的淤痕，像是被什么有毒的东西咬过一样，隐隐作痛。
他没有时间停下来处理这个。周屠虽然走了，但那个声音说得没错，封印里的东西正在苏醒，他必须尽快赶到青云宗。
他掏出怀中的玉简，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那些数字又淡了一层，有些笔画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迹。他努力辨认，勉强认出最后一组坐标指向青云宗的方向。
他攥紧玉简，指节发白。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了玉简背面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小字上。他凑近看了很久，才辨认出那是母亲的字迹：“幽衡山下，七阵连环，皆有赤鳞血痕。”
杨凡的心猛地一沉。
七阵连环。不是一座阵眼，而是七座。他想起之前从玉简中解读出的那串数字，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组坐标，但现在结合母亲留下的这句话来看，那串数字分明是七座阵眼的定位标记。
而赤鳞家的血祭，恐怕每一座阵眼都没有放过。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串数字的排列顺序。第一组数字指向的位置，正是幽衡山主峰的正下方。后面六组数字，虽然模糊，但他隐约能辨认出它们分布在幽衡山周围的六个方位，像是六颗钉子一样，将整个封印钉在地底。
如果赤鳞家每年血祭一次，持续二十年，那七座阵眼的外层锁环恐怕已经断了大半。一旦锁环全部断裂，封印就会彻底崩溃。
杨凡睁开眼，将玉简收回怀中。他必须尽快赶到青云宗，找到母亲留下的东西。否则，封印崩溃的那一天，他可能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
但赤鳞猎队的人显然不打算让他走得太远。
杨凡是在穿过一片荆棘丛时发现不对劲的。他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风从身后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是某种野兽身上的味道。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但灌木丛的深处，有几根枝条正在微微晃动，像是刚被什么东西拨开过。
他没有犹豫，立刻加快了脚步。但他体内的伤势让他的速度大打折扣，跑了不到百丈，就感觉到一阵窒息般的疲惫涌上来，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在地。
“跑什么？”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杨凡转头看去，只见三道身影从灌木丛中窜出，呈扇形将他包围。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穿着一件赤红色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刻着赤鳞家的标志。
他的目光落在杨凡身上，先是扫了一眼，然后忽然定住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鼻翼翕动了两下，像是在嗅什么味道。
“妖皇血脉。”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贪婪，“浓度还不低。”
他身后的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兴奋的表情。他们缓缓逼近，弯刀出鞘，刀刃上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淬过毒。
“小子，别反抗。”为首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跟我们走一趟，你还能少受点罪。”
杨凡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三个人，感觉到额角的疤痕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但那股力量已经耗尽了，他感应得到，短时间内无法再催动。
他缓缓后退一步，右手悄然探入怀中，摸到了那枚凡仙令碎片。碎片表面粗糙，边缘锋利，像是一块被打碎的瓷片。他知道这东西挡不住弯刀，但至少能撑一下。
“你们是赤鳞家的人？”他开口，声音沙哑。
为首的男人挑了挑眉：“知道就好。你身上那滴血，是赤鳞家找了很久的东西。乖乖跟我们走，别让我动粗。”
杨凡没有回答。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那个从地底伸出来的灰黑之手，它缠住他脚踝的时候，他分明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波动。那种波动和赤鳞家血誓秘法运转时的气息极为相似，像是同源的力量在共鸣。
他之前没有细想，但现在看到赤鳞猎队的人，这个念头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妖皇命魂被封印在幽衡山下，而赤鳞家的血誓秘法，竟然能与妖皇命魂产生共鸣。这意味着什么？
“你们家每年血祭，喂的是什么？”杨凡忽然开口。
为首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眯起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赤鳞家每年都有一次血祭大典，持续了至少二十年。”杨凡盯着他的眼睛，“你们祭的，不是自家的先祖吧？”
男人没有回答。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身后的两人也变了脸色，目光变得阴沉起来。
杨凡的心沉了下去。他猜对了。赤鳞家的血祭，从头到尾都是在喂养妖皇命魂。他们用自己的血，一点一点地削弱封印，喂养那个被囚禁在地底的东西。
“你知道得太多了。”为首的男人冷冷地说，弯刀出鞘，刀尖指向杨凡，“那就更不能让你走了。”
杨凡没有回答。他忽然转身，朝身后那片荆棘丛扑了过去。
荆棘丛很密，枝条上长满了尖刺，扎得他手臂和脸上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有停下，他咬着牙，硬生生从荆棘丛中穿了过去。身后的三个人骂了一声，追了上来，弯刀劈开荆棘，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杨凡跑出荆棘丛，面前是一片碎石坡，坡下是一条干涸的河道，河道两旁长满了枯黄的芦苇。他顺着坡面滑下去，落到河道里，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刚才被灰黑之手缠住的地方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但他没有停。他沿着河道跑了几十丈，然后在一处拐弯的地方停下来，转身蹲进芦苇丛中。他屏住呼吸，感觉到心跳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肋骨。
那三个人追到河道边缘，停了下来。为首的男人眯着眼睛扫视了一圈，目光从芦苇丛上掠过，落在河道尽头的山壁上。
“他跑不了多远。”他说，“身上的伤撑不了太久。分头找。”
另外两人点了点头，分别朝两个方向走去。为首的男人站在原地，目光盯着芦苇丛的方向，似乎有些犹豫。
杨凡攥紧凡仙令碎片，感觉到掌心的汗水让碎片变得滑腻。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是擂鼓一样，在这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为首的男人忽然朝芦苇丛的方向走了两步。杨凡的手指收紧，碎片边缘嵌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他的目光紧紧锁在男人的身形上，计算着他和自己之间的距离。
七步。六步。五步。
男人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然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杨凡看不清那是什么，但男人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比之前快了很多。
杨凡没有立刻起身。他等了很久，直到确认那三个人已经走远了，才从芦苇丛中缓缓站起来。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血印，血色变得更淡了，像是在消退。他深吸一口气，将凡仙令碎片收回怀中，继续朝青云宗的方向走去。
暮色越来越深，天边的最后一丝亮光被群山吞没。杨凡走了将近两个时辰，才远远地看到青云宗的轮廓。
七座山峰在夜色中像是沉睡的巨兽，山腰处有灯火闪烁，但那些灯火比往常要少得多。宗门的外围城墙上有巡逻的弟子，行走间带着一种紧张的气氛，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什么变故。
杨凡在城墙外停下来，没有立刻靠近。他躲在阴影中观察了很久，发现巡逻弟子的换岗时间比正常情况要短得多，而且城墙的几个隐蔽位置都设有暗哨，像是在防备什么人。
“有内鬼。”他低声说。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不安。如果青云宗内部有人和赤鳞家勾结，那他贸然进入宗门，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掏出玉简，看了一眼上面的坐标。最后那组数字指向青云宗内部的一个位置，从方位来看，应该在宗门西北角的某个区域，靠近禁地的边缘。
他收起玉简，沿着城墙的阴影绕到西北角。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屋舍，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屋顶坍塌了大半，杂草从墙缝中长出来。杨凡在屋舍之间穿行，按照玉简上的指引，找到了一处被藤蔓缠绕的院门。
院门是虚掩着的。他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叶的声音。正屋的门开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杨凡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屋里有一个人。
她坐在桌边，手中拿着一盏油灯，灯光照亮了她的侧脸。杨凡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张脸，和他记忆中母亲的脸，有七分相似。
她的目光从油灯上移开，落在杨凡身上。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沙哑：“你长得像你父亲。”
杨凡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紧紧锁在女人的脸上，试图从她的五官中找出更多和母亲相似的地方。
“你是谁？”他问。
女人没有直接回答。她放下油灯，从桌下取出一个木盒，推到桌边。木盒表面刻着一道复杂的纹路，杨凡认出来了，那是青云宗禁地的封印纹。
“你母亲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说，“她走之前，留了一句话：‘七阵连环，锁环断半。血祭不止，封印必崩。’”
杨凡盯着那个木盒，没有立刻去接。他忽然问：“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女人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是她妹妹。你姨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