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18章 深渊祭坛苏醒
幽渊之底比杨凡想象的更深。
密道在他们身后延伸了不知多远,此刻已经彻底被黑暗吞没。脚下的石阶从粗糙的岩壁转为人工雕琢的黑色石板,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映出他和青梧模糊的倒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某种东西在这里腐烂了太久,久到连气味本身都开始发臭。
青梧走在他身侧,脚步无声。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的黑暗中,忽然开口:“你听到了吗?”
杨凡停下脚步。他听到了。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像是无数骨骼在相互摩擦。那声音从脚下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从更深处传来。
他继续往前走。
石阶在某一刻到了尽头。杨凡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看到了幽渊之底的全貌。
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零星的荧光苔藓在岩壁上发出幽蓝的光。地面铺满了骸骨,一层叠着一层,有些已经风化成了白色的粉末,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骨骼形态。人类、妖兽、还有一些杨凡认不出的物种,它们交错堆叠在一起,像是一片由死亡织成的地毯。
万骨沉眠之处。
青梧在他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杨凡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那片骸骨之海,落在空间正中央的高台上。
那是一座祭坛。由黑色的岩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幽暗中泛着暗金色的微光。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通体暗金色,表面流转着一种诡异的、像是凝固的液体般的光泽。
杨凡感到识海中骨瞳猛地一震。
那种震动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急切、渴望,还有一丝恐惧。像是那个古老的存在终于找到了它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却又不敢靠近。
“那就是白霜的遗物。”杨凡低声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但玉简中残留的气息已经给出了答案。那枚晶核上散发出的波动,与玉简中母亲留下的气息如出一辙。
他踏上骸骨之海,向祭坛走去。脚下的白骨在他踩上去的瞬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青梧跟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杨凡在祭坛前停下。晶核悬浮在他面前,暗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晶核表面。
冰凉。一股奇异的波动顺着指尖涌入他的识海,像是一道被冰封了太久的声音终于找到了出口。他的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母亲坐在一盏灯下,手中捧着一枚暗金色的晶核,目光温柔而悲伤。她将晶核放在一个石台上,然后用指尖蘸取一种金色的液体,轻轻涂抹在晶核表面。
血脉亲和灵脂。
杨凡感到额角一阵剧痛。那道灰色烙印猛地碎裂开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破了。碎片落下的瞬间,露出了底下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沿着他的额角缓缓蠕动,带着一种陌生的、冰冷的力量。
与此同时,他感到母亲留下的三道封印中,那道金红色的守护之力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那道封印,一点一点地、贪婪地剥离它。
杨凡猛地收回手,后退一步。
“怎么了?”青梧问。
“封印……”杨凡按住额角,感到那黑色纹路正在跳动,像是某种新生的心跳,“母亲留下的东西,正在被吞噬。”
骨瞳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杨凡感到识海中那个古老的存在正在发出某种信号,像是在警告他什么。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从密道入口的方向炸开,伴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赤鳞老祖的身影出现在祭坛边缘,他浑身笼罩在赤红色的火焰中,目光死死盯着杨凡手中的碎片。
“找到了。”赤鳞老祖的声音低沉而残忍,“凡仙令的碎片……还有那个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祭坛中央的暗金色晶核上,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他的视线转向杨凡的额角,那三道疤痕已经碎裂了一道,露出底下蠕动的黑色纹路。
赤鳞老祖的目光变了。那不再是单纯的杀意,而是贪婪,赤裸裸的贪婪。他凝视着杨凡额角暴露出的黑色纹路,舌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妖皇直系血脉……不,比那更浓。”他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种病态的渴望,“六百年了,我找了一具又一具躯壳,没有一具能承载妖皇之血。而你……你身上流着的,是妖皇嫡脉的味道。”
杨凡感到一阵恶心。那种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血肉一寸寸剥开,将他体内流淌的血脉全部抽干。他想起赤鳞猎队队长在第一次见到他时露出的那种觊觎之色,此刻在赤鳞老祖身上放大了百倍。原来那种贪婪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是遗传的。
“你母亲倒是舍得。”赤鳞老祖缓缓向前踏了一步,威压如山岳般逼近,“把传承者血脉种在一个凡人身上,用自身为祭,封住九滴精血。她以为这样就能瞒过所有人?”
杨凡浑身一震。九滴精血,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这个数字。但赤鳞老祖说出口的瞬间,他额角那三道疤痕同时传来一阵灼痛,像是被点破的真相在体内共鸣。那三道疤痕,三道封印,内封九滴精血。
母亲是上一位传承者,以自身为祭,将传承者血脉种在他这个凡人身上。
“你母亲留下的力量,已经快被吞干净了。”赤鳞老祖似乎看穿了这一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你以为她还能护你多久?”
杨凡没有犹豫。他催动额角金红色烙印中残存的守护之力,那股力量如同金色的护罩般在他身周展开,将赤鳞老祖的灵识探查隔绝在外。与此同时,他将血脉之力注入掌心的碎片,碎片表面的纹路亮起,与祭坛发生共鸣。
赤鳞老祖冷笑一声,抬手一掌拍出。化神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杨凡感到自己的骨骼在吱嘎作响,青梧被那威压逼得连连后退。但金红色的守护之力挡住了致命的一击,光芒在杨凡面前炸开,像是母亲的手在虚空中替他挡下了那一掌。
然而守护之力明显减弱了。杨凡能感觉到,那层金色的护罩比之前薄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一样,边缘处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赤鳞老祖没有急着再出手。他微微偏头,似乎在倾听什么。片刻后,他的表情骤然一变,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遁入密道,消失在黑暗中。
杨凡愣了一瞬。赤鳞老祖占据绝对优势,为何突然退走?
他来不及细想。祭坛下方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那道灰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涌出,像是一条通往更深处的通道。
杨凡正要拉住青梧的手跃入裂缝,骨瞳的震动却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那个古老的存在在他识海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像是恐惧,又像是臣服。
杨凡低头看向那道裂缝。灰黑色的光芒深处,有一团模糊的轮廓在蠕动。那不是岩石,不是水流,而是一种活物的形态。它巨大的、缓慢地翻动着,像是被封印在祭坛之下的更深层,此刻正被惊醒。
杨凡的目光穿透那层灰黑色的光芒,看到了更深处的东西。那是一个巨大的、暗金色的凝固物,表面布满了与祭坛上相同的符文。那东西内部有东西在蠕动,一下一下,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跳。
他的识海猛地一震,旧主意志碎片中残留的记忆涌了上来。碎片核心处那团暗金色的凝固物,与眼前这个巨大的暗金色凝固物气息完全一致。旧主的核心,与封印窟深处的活封印,本出同源。
白霜的遗物不是终点。祭坛之下,封印之下,还有更深的东西在等着他。
“走。”杨凡拉住青梧的手,纵身跃入那道裂缝。
坠落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杨凡落地时,感到脚下是一片冰冷的岩石。四周一片漆黑,只有那道灰黑色的光芒在头顶逐渐消散。
青梧站在他身边,呼吸急促。
杨凡正要开口,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
“阿凡……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温柔、熟悉,带着一种他从小听到大的语气。那是母亲柳青萍的声音。
杨凡浑身僵住。额角的黑色纹路猛然亮起,像是被那声音唤醒。识海中,骨瞳发出疯狂的嘶吼:“那不是你母亲!快退!”
但杨凡没有动。他站在黑暗中,听着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调冰冷,毫无感情:
“阿凡,过来。”
杨凡感到额角那道灰白色的疤痕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那道疤痕,是母亲柳青萍的烙印所化,是三道封印中最外层的那一道。此刻它正在颤抖,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撬动。
他抬手按住额角,指尖触到粗糙的疤痕表面。那道疤痕下方,是涂着白令寒六百年前留下的血脉亲和灵脂的封印层。而此刻,灵脂的气息正在消退,像是被黑暗中的那个声音一点点抽走。
“你母亲留下的三道封印,”那个声音继续说,语调仍然毫无起伏,“一道守护,一道封印,一道传承。她以为三道封印能护你走到这里,但她没有算到,你会自己走到祭坛面前。”
杨凡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听出来了,那个声音确实是母亲的声音,但说话的方式、用词的节奏,都像是另一个人在借用母亲的嗓音。
“你是谁?”
黑暗中沉默了一瞬。然后那个声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一种奇异的碎裂感,像是冰面下的水在流动:
“我是你母亲留下的一部分。她把我封在祭坛之下,用她的声音、她的容貌、她的记忆做壳,让我等待一个能激活碎片的人到来。”
“她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她需要有人来完成她没做完的事。”那个声音说,“而你,阿凡,你身上有她的血脉,有她的封印,有她的一切。你是她选中的传承者,也是她留下的钥匙。”
杨凡感到额角的黑色纹路猛然跳动了一下,像是被那个声音唤醒。他识海中骨瞳的嘶吼越来越急促,那个古老的存在正在疯狂地警告他,但他发现自己无法移动脚步。
那个声音太像母亲了。像得让他无法转身离开。
黑暗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女人的轮廓,面容与母亲柳青萍六七分相似,但眼神空洞,像是一具被操控的躯壳。她站在杨凡面前,伸出手,掌心朝上,露出一枚暗金色的碎片。
“来,”她说,“完成你母亲没做完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