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4章 一刻钟
封鼎台前，那四个金色古字如烙铁般灼入杨凡眼底。
杨玄绝笔。
每一个字的笔画都苍劲有力，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是书写者在耗尽最后一丝生机之前，将所有的遗憾与不甘都刻进了石台深处。杨凡盯着那四个字，体内的幽渊印记忽然猛烈震荡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感从心脏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认得这个姓氏。
杨玄。
杨家先祖。
一百二十年前，正是这个名字的主人，将幽衡鼎的初始碎片封印于此。
封鼎台顶端悬浮的青铜碎片开始剧烈颤动。碎片表面的金黑色光芒像潮水般涌动，每一次闪烁都让整个洞窟的封印符文随之明灭。杨凡下意识抬手，还没碰到碎片，那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就主动朝他飞了过来。
碎片飞得不快。
但每靠近一寸，杨凡体内的幽渊印记就跳动得越剧烈。
当碎片触及他指尖的瞬间——
轰！
一股庞大到近乎恐怖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体内。那不是吸收灵气时温和滋养的感觉，而是像一条咆哮的巨龙直接撞进经脉，将每一寸血肉都撕扯开来再重新拼接。杨凡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冲击得弓起脊背，体表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黑色纹路。
纹路从指尖开始蔓延，沿着手臂、肩膀、胸膛，最终汇聚到丹田位置。
丹田内原本稀薄的凡仙令真气在金黑光芒的灌注下疯狂暴涨。通脉境中期、通脉境后期、通脉境巅峰——三个小境界的壁垒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被强行冲破，那股力量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继续朝凝神境的瓶颈冲击过去。
但就在此时，一道极其模糊的虚影从碎片中浮现。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残缺影像。
他穿着百年前的古老服饰，面容与杨凡有三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枭雄的凌厉。虚影出现的瞬间，整个洞窟的封印阵都发出了低沉的哀鸣，像是残留在阵法中的意志认出了曾经的主人。
杨玄。
杨玄的残念没有看杨凡，而是望向封鼎台上自己刻下的“绝笔”二字。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模模糊糊几乎听不真切：“一刻钟……逃……”
四个字说完，虚影彻底消散。
但就在消散的最后一刹那，杨玄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杨凡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慈爱，没有期待，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迟到了一百二十年的继承者，又像是在看一个即将重蹈自己覆辙的牺牲品。
虚影消散。
碎片彻底融入杨凡丹田。
金黑色的光芒在丹田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漩涡，取代了原本的真气核心。杨凡能清晰感知到，那枚碎片已经和他的经脉、气血、甚至神魂都产生了某种无法切断的联系。他现在的修为暴涨至通脉境巅峰，体内澎湃的力量前所未有地充盈。
但代价是什么？
杨玄残念留下的那句话回荡在脑海中。
一刻钟。
逃。
杨凡还没来得及细想，山体就再次猛烈震动。
这一次的震动比之前剧烈得多。封鼎台四周的岩壁开始龟裂，碎石从洞窟顶部簌簌掉落。那层覆盖整个洞窟的立体封印阵在剧烈闪烁中急速衰减，山体外部传来的威压越来越清晰。
然后，洞窟入口处的岩壁轰然炸开。
五道赤红色的遁光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冲进洞窟。为首之人身材魁梧，面庞赤红如火，浑身缭绕着凝神境巅峰的恐怖气息。他身穿赤鳞家族的赤金战甲，双臂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赤色鳞片——那是赤鳞家血脉觉醒的标志。
赤鳞烈。
赤鳞家当代家主，凝神境巅峰强者。
跟随他的四名精锐也都是凝神境中期的高手，每人身上都穿着制式的赤鳞战甲，手持淬火长刀，眼神中满是贪婪与杀意。
赤鳞烈踏入洞窟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杨凡。
准确地说，是看到了杨凡周身缭绕的金黑色光芒。
“幽衡鼎碎片！”赤鳞烈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贪婪，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居然真的有人能收取碎片的认可！而且是杨家的血脉余孽！”
他身后的四名精锐齐刷刷抽出长刀。
赤鳞烈伸手拦住他们，脸上的狞笑越来越大：“活捉。本座要亲自抽出他体内的碎片精华，用我们赤鳞家族的血炼秘法炼化。”
话音未落，赤鳞烈抬手就是一掌。
凝神境巅峰的掌劲直接将洞窟内的空气压爆，赤红色的灵力气浪化作一只丈许大小的火焰鳞爪，朝杨凡当头抓下。掌劲所过之处，岩壁上的封印符文被烧得扭曲爆裂，空气都发出尖锐的灼烧声。
杨凡不闪不避。
他握紧右拳，体内碎片漩涡急速旋转，丹田中涌出的力量沿着经脉奔腾如龙。金黑色的光芒从拳头表面浮现，与赤鳞烈的火焰鳞爪正面硬撼！
轰！
拳爪相交的瞬间，整个洞窟都在震动。
赤鳞烈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这一掌虽然只用了五成力量，但凝神境巅峰对通脉境应该是碾压才对。然而杨凡拳头上传来的反震力之强，竟然让他手腕微微发麻。
“通脉境巅峰？”赤鳞烈眼神一凝，“这不可能！你之前明明只有通脉境中期！”
杨凡没有说话。
他借着拳掌对撞的反震力暴退三丈，落在了封鼎台后方。石台上残留的封印符文感应到幽衡鼎碎片的气息，自动释放出一层淡金色的光罩，将杨凡护在其中。
赤鳞烈冷笑一声，右手掐诀，体表赤鳞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封鼎台的残余封印？挡得住本座吗？”
他一步踏前，整条右臂都化作了赤红色的鳞爪。
“赤鳞破阵爪！”
第二招。
这一次赤鳞烈动用了七成力量，而且还是赤鳞家族的破阵秘术。赤红色的鳞爪轰在金色光罩上，涟漪激荡，符文崩碎，封鼎台方圆三丈的封印阵都在这一爪之下彻底瓦解。
杨凡深吸一口气，体内碎片漩涡疯狂运转。
他知道自己躲不开。
赤鳞烈是凝神境巅峰，速度快他几倍。与其被动挨打浪费碎片的力量，不如正面硬撼，争取时间寻找逃脱的机会。
“碎星崩！”
杨凡将通脉境巅峰的真气全部灌注右臂，体内碎片释放出的金黑光芒覆盖在拳锋之上。他一拳轰出，拳势如破碎的星陨，与赤鳞烈挥出的第三爪再次正面对撞。
轰隆！
这一次的碰撞比前两次都要恐怖。
两股力量对冲产生的冲击波横扫整个洞窟，岩壁大面积崩塌，封鼎台周围的石柱断裂了三根，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赤鳞烈身后的四名精锐齐齐后退三步，眼中露出震惊之色。
杨凡则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洞窟西壁上。
他咳出一口血，体内的气血翻涌不止。
但这一次正面硬撼给他争取到了关键的时间。
因为在碰撞的一瞬间，杨凡就清晰感知到了一件极其不妙的事情——丹田内的碎片漩涡正在不断缩小。每一次催动碎片的力量，都会让漩涡缩小一圈。战斗到现在不过十几个呼吸，碎片漩涡已经比最初小了足足两成。
而且真气消耗的速度快得可怕。
通脉境巅峰的真气储备，在三次正面对轰中就消耗了将近一半。按照这个速度推算，他最多还能维持一刻钟的战斗状态。一刻钟之后，碎片力量耗尽，他不仅会跌落回原本的修为，还会因为经脉负荷过重而陷入彻底的虚脱。
原来这就是杨玄残念所说的“一刻钟”。
碎片融入体内带来的力量，本质上是透支。
杨玄当年也是这样吗？
在封印幽衡鼎碎片之后，耗尽力量而死？
杨凡来不及细想。
因为赤鳞烈已经再次逼近。这位赤鳞家主眼中的贪婪更盛，甚至还多了几分惊异：“杨家的小杂种，居然能硬接本座三招？看来幽衡鼎碎片的力量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强大！”
他右手一翻，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刀浮现而出。
刀身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纹路，刀刃处缠绕着灼热的灵火。这柄刀的品级至少是灵器级别，而且是赤鳞家族专门为血脉觉醒者炼制的本命兵器。
“不过游戏到此为止了。”
赤鳞烈举刀，刀锋对准杨凡：“凝神境和通脉境的差距，不是靠一件外物就能弥补的。更何况这外物，你只能再用一小会儿对吗？”
他看出来了。
杨凡心中警铃大作，但脸上不动声色。
就在此时，一道极其微弱的传音忽然在杨凡识海中响起。
“西壁……封印阵后……密道……用碎片精华激活……”
是幽衡的声音。
老者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虚弱，像是用尽最后一丝神魂之力发出的传音。话音断断续续，还夹杂着痛苦的喘息。
杨凡余光扫向西壁。
刚才被震飞的撞击让他后背贴着西壁，而这里的岩壁表面还残留着封印阵的符文痕迹。仔细感知之下，岩壁内部果然有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这条密道应该是杨玄当年布置的后手。
但激活密道需要碎片精华。
意味着他必须再次消耗碎片的力量。
时间会更短。
“小杂种，你在看哪里？”赤鳞烈敏锐地捕捉到杨凡的目光，长刀一振，刀气纵横而出，“别想耍花招！”
杨凡眼中闪过决然。
他猛地运转丹田碎片漩涡，将体内残存的大半真气全部灌入双腿经脉。金黑色光芒在脚底炸开，杨凡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不退反进，朝赤鳞烈正面冲去。
“找死！”
赤鳞烈一刀劈下。
刀气化作赤色匹练，携着凝神境的真意之力斩向杨凡。这一刀若是劈实，杨凡半个身子都会被斩碎。
但杨凡根本不打算硬接。
他在冲到攻击范围的瞬间，身形诡异地向左一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刀气正面。刀气擦着肩膀掠过，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飙射而出。
杨凡咬牙不吭声，借着侧偏的惯性继续前冲，目标直指赤鳞烈左侧的死角。
“想绕开？”赤鳞烈冷笑，反手又是一刀横斩。
就在刀锋即将扫中杨凡腰侧的刹那——
杨凡双腿猛蹬地面，整个人腾空而起，脚尖在赤鳞烈劈出的刀背上轻轻一点。这个借力的动作惊险到了极点，时机只要差半分就会被刀气绞碎腿骨。但杨凡精准地捕捉到了刀势中的一瞬间间隙，借着这一点之力，身形如炮弹般朝洞窟西壁射去！
“什么？！”
赤鳞烈脸色骤变。
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杨凡那一套虚攻和侧偏的动作，根本不是为了攻击他，而是为了借力加速冲向封印阵。
“拦住他！”赤鳞烈怒吼。
但已经晚了。
杨凡整个右臂都被金黑色光芒包裹，体内碎片漩涡疯狂转动，将最后的精华之力全部倾注进右掌。他一掌拍在西壁的封印阵核心符文上，幽衡鼎碎片的气息如钥匙般插入阵眼。
轰隆隆——
西壁岩面骤然龟裂。
无数道金黑色的符文从岩壁深处浮现，在虚空中交织成一扇丈许高的光圈。光圈内部是一个狭窄的岩石通道，通道深处隐隐透出幽蓝色的微光，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密道中涌出。
密道口浮现了！
杨凡毫不犹豫，整个身子朝密道内冲去。
他的上半身已经冲进光圈，就在下半身即将进入通道的瞬间——
“赤鳞金锁！”
赤鳞烈暴怒至极，左手甩出一道赤金色的锁链。锁链通体燃烧着血色火焰，链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赤鳞符文，每一枚符文都散发着封禁空间的诡异力量。这件赤鳞家族的秘宝是专门用来锁拿凝神境强者的法器，此时被赤鳞烈全力催动，威力更是暴涨。
锁链如毒蛇般射出，精准地缠住了杨凡还未完全进入密道的右腿。
咔嚓。
锁链收紧。
杨凡只感觉右腿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体内的真气就如开闸洪水般朝锁链涌去。赤鳞金锁的吞噬之力极其霸道，短短一个呼吸就抽走了他将近一成的真气，而且还在不断加剧。
密道入口开始闭合。
光圈边缘的金黑符文如花瓣般收拢，入口越来越小。
赤鳞烈狞笑着收紧锁链，一步步朝杨凡走来：“凡人蝼蚁，凭你也配染指幽衡鼎？”
杨凡半身挂在密道口外，右腿被锁链死死缠住，体内碎片力量即将耗尽，密道入口正在收拢，赤鳞烈正在逼近。
绝境。
彻底的绝境。
杨凡眼中闪过一抹前所未见的决然。
他左手猛地握住了碎片漩涡中迸溅出的最后一点金黑余晖，丹田内已经暗淡到极点的漩涡开始暴走。这不是正常的碎片运转，而是——
自爆丹田。
用修为尽废、经脉俱断的代价，换取一瞬间的力量爆发。
幽衡鼎碎片似乎感应到了宿主的决意，发出了最后一声悲鸣般的嗡鸣。
赤鳞烈脚步一顿，眼中第一次露出惊色：“你疯了？！”
杨凡没说话。
他抬起了头。
额角的疤痕在金黑余晖中缓缓浮现，那枚被尘封了一百二十年的杨氏血脉印记，第一次完全显现真容。
“你说得对。”杨凡的声音嘶哑而平静，“我只是个凡人。”
“但就是凡人——”
他左手猛然握拳。
“也要咬下你们一块肉！”
——未完待续
【章末钩子与导引】
- 本章钩子：自爆准备的最后关头，幽衡耗尽神魂之力再次传音，告知如果自爆会触发山体内封印的反噬禁制，不仅密道会炸碎，整个封印体系崩塌，溪源村因其碎片气息残留会被赤鳞家屠灭，杨凡被迫放弃自爆念头，随即感应到丹田中传承碎片在幽衡鼎碎片共鸣下激发出“凡仙令”的觉醒雏形。
- 剧情走向：幽衡鼎碎片以“雏形令印”为代价消去锁链束缚，杨凡逃入密道；他必须在一刻钟完全耗尽之前找到山脚出口，而赤鳞家开始布阵封锁山体外围。
- 第115 章铺垫：密道中出现刻有“凡”字的旧石门，杨凡体内虚弱的丹田令印雏形与门共振，门后是老杨家家破前的修炼洞府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