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78章 血池遗踪
杨凡的意识从黑暗中浮起，像是溺水的人终于触到了水面。
他猛地睁开眼，鼻腔里涌进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后他发现自己正趴伏在血池边缘的岩石上，半边身子浸在冰冷的水中，衣袍被浸透，贴着皮肤，黏腻得令人作呕。
体内的灵力几乎枯竭，经脉像是被烧过的河道，干裂而脆弱。只有胸口的凡仙令还在微微发烫，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从令牌中渗出，缓慢地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但那感觉并不完全属于他，像是借来的东西，随时可能被收回。
杨凡撑着岩石坐起身，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他环顾四周，血池中的猩红光芒已经褪去大半，池水变得暗沉浑浊，像是被抽干了生机。赤鳞大长老的身影早已消失，只留下池底几道深深的裂痕，证明方才那场激战并非幻觉。
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道血红色的光柱突然从天而降，精准地锁定在他身上。
杨凡浑身一僵。那光柱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像是某种追踪法器的锁定，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他感觉到体内的血脉之力被这道光柱压制，运转艰难，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找到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血池遗迹的入口处传来。杨凡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那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瘦削，颧骨高耸，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窄袖劲装，胸口绣着一枚赤鳞纹章。他手中握着一根血色锁链，锁链上缠绕着细密的符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
结丹后期。
杨凡的心沉了下去。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结丹后期，就算来一个筑基中期的修士，他都未必能应付。
“赤鳞家族的命令，活捉你。”那追踪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的血色锁链微微晃动，“你最好识相一点，省得我动手。”
杨凡没有说话，他的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胸口的凡仙令。那枚令牌正在他掌心中剧烈地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熟悉的气息。
不对。
杨凡微微眯起眼睛。凡仙令的震动不是因为危险，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共鸣。像是两件同源之物彼此感应，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亲近和排斥。
追踪者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他的目光落在杨凡手中的令牌上，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血色锁链微微一颤。
“凡仙令……你竟然带着它。”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冷酷无情的追杀者语气，而是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像是在极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杨凡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他没有任何犹豫，将体内仅存的血脉之力注入凡仙令。令牌猛然亮起一道白光，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直直地射入追踪者的眉心。
追踪者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目中闪过一丝混乱的光芒。他手中的血色锁链剧烈颤抖，像是被某种力量撕扯着。杨凡看到他的瞳孔深处，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那些画面如潮水般涌入杨凡的识海。
他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穿着赤鳞家族的制式劲装，站在一片荒芜的红色荒原上。他的对面站着一个黑发青年，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那黑发青年手中握着一枚令牌，正是凡仙令。
“青山大人，你真的要走吗？”年轻男子单膝跪地，语气中带着恳求，“赤鳞家族不会放过你的，你带着夫人离开，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
黑发青年低头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温和的笑意：“阿烈，你是我带出来的人，应该明白我的选择。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那些东西。”
“可是——”
“替我看着这里。”黑发青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的儿子长大，如果他来了，替我告诉他，圣殿第九层，钥匙在她身上。”
画面碎裂。
杨凡的识海一阵剧痛，他看到了更多的碎片。那年轻男子被赤鳞家族的长老按在地上，一道血红色的符文被烙入他的胸口。他痛苦地嘶吼着，身体剧烈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他的意志。
“从今天起，你就是家族的刀。”长老的声音冰冷，“你不再是杨青山的人，你的命，属于赤鳞。”
记忆碎片再次碎裂。
杨凡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跪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凡仙令的封印之力反噬了他的经脉，但他顾不得这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追踪者。
“你是……我父亲的旧部。”
追踪者的身体剧烈颤抖，双目中的混乱之色越来越浓。他似乎在挣扎，在与体内的某种禁制对抗。血色锁链上的符文亮起，像是被激活了，开始疯狂地吞噬他的生命力。
“走……走！”追踪者嘶哑地吼出声，声音中带着极度的痛苦，“他留了东西……在我识海里……快走，我撑不住——”
杨凡没有走。他咬紧牙关，将凡仙令举到胸前，将最后一丝血脉之力注入其中。白光再次亮起，这一次更加微弱，却精准地刺入追踪者胸口的血色符文。
符文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碎了。追踪者的身体猛地一僵，胸口的符文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
杨凡的呼吸停滞了。
那个人影很高大，穿着一身青色长袍，面容模糊，但那双眼睛，和杨凡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杨青山站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像是等了很久很久。
“小凡。”
杨凡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时间不多，你听我说。”杨青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圣殿第九层，你母亲的血脉是锁，也是钥匙。凡仙令的封印之力可以打开那道锁，但你必须先找到替代锚点。替代锚点在圣殿第九层的核心阵眼，那里存放着一枚上古时期遗留的定界石。只有用它替代你母亲的血脉，才能解开封印。”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随时会消散。
“还有一件事。太虚剑阁的人一直在监视你，他们知道凡仙令在你身上，但他们的目的和赤鳞家族不一样。小心他们的人，尤其是——”
话音未落，杨青山的残影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打断。他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转头看向血池遗迹的入口方向。
“来了。”
残影碎裂，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杨凡的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走了。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息，眼眶发烫。但他没有时间悲伤，因为追踪者的身体正在剧烈颤抖，胸口的血色符文虽然裂开，但并未完全碎裂。
“他……他走了？”追踪者的声音沙哑而茫然，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苏醒。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裂痕，神色复杂，“青山大人……他一直在我的识海里？”
杨凡没有回答。他感觉到那道血色光柱正在剧烈收缩，追踪者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他留在我体内的意志，用来自赤鳞的血脉禁制压制了这么多年……”追踪者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决绝，“现在他走了，禁制要重新锁住我了。我撑不了多久，你走！”
他的话音未落，胸口的血色符文猛然亮起，一道血红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将他的双目染成猩红。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手中的血色锁链疯狂舞动，朝着杨凡当头砸下。
杨凡本能地举起凡仙令。令牌上的封印纹路猛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迎上血色锁链。两股力量在空中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杨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凡仙令的封印之力像是被点燃的干柴，燃烧得极其猛烈，却也消耗得极其迅速。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对不起。”追踪者的声音从血光中传出，已经完全不像是人类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沙哑的嘶吼，“这是……最后了。”
血色锁链猛然收紧，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朝着杨凡的胸口绞杀而来。
杨凡闭上眼，将凡仙令中的所有力量一次性燃烧殆尽。
白光爆发，像是血池上方炸开了一轮太阳。血色锁链在白光中寸寸碎裂，追踪者的身体被白光吞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彻底消散。
杨凡跪倒在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已经完全枯竭。凡仙令表面的光芒暗淡下去，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这时，他的识海中传来一道微弱的波动。那是姜雪盈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打断，带着极度虚弱的气息。
“杨凡……灵力通道……碎了……圣殿第九层……定界石……替代锚点……你……快……”
声音戛然而止。
杨凡的心猛地一沉。他试图回应那道波动，却发现灵力通道已经完全断裂，只剩下一个微弱的残响，像是姜雪盈昏迷前最后留下的讯息。两天半，她说过她撑不了太久。从血池遗迹赶到苍冥域圣殿，即便是全速御空，也需要将近一天。他必须尽快找到定界石，否则姜雪盈会死，母亲也会死。
他撑着凡仙令站起身，感觉到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的气息从远处传来，像是某种特殊的灵力波动，穿过血池遗迹的废墟，精准地锁定在他身上。
杨凡的瞳孔骤缩。
那道气息他见过，在太虚剑阁的藏经阁里，在囚灵殿的阴影中，在母亲留下的信里反复被提及。那是一个胸口绣着双剑纹样的身影，来自太虚剑阁。
凡仙令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封印纹路与那道气息产生了共鸣。像是两把锁匙彼此感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杨凡的指尖在那道共鸣中触到了一丝异样，那气息中夹杂着一缕极其熟悉的味道，像是母亲常用的安神香。他心头一凛，这缕香气他只在母亲的书房里闻到过，从未在任何太虚剑阁弟子身上见过。莫非那个双剑纹样的长老，与母亲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杨凡握紧凡仙令，感觉到令牌中残余的力量正在缓慢地恢复。他抬起头，看向气息传来的方向，目光中带着疲惫，却依然坚定。
“太虚剑阁……你们终于来了。”
那道气息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消失。它静静地悬停在远处，像是某种监视，又像是某种等待。杨凡感觉到凡仙令中的共鸣越来越清晰，仿佛在告诉他，那个双剑纹样的长老，和他之间有着某种尚未揭开的联系。
他深吸一口气，将凡仙令收入怀中，迈步朝着苍冥域圣殿的方向走去。身后，血池遗迹缓缓沉入黑暗，像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终于迎来了它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