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88章 血光夺玉
血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像是整片天空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泼出来的全是暗红色的岩浆。杨凡冲出地底通道的那一刻，身体撞入了一片灼热的气流中，灵力护体被烧得噼啪作响。
赤鳞领地的天空已经完全变了颜色。血光如幕，符文如雨，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在空中疯狂旋转，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的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乱。地面上的血纹从祭坛方向蔓延出来，沿着石缝、土沟、屋舍的墙根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连石头都透出一股诡异的暗红光泽。
他怀中的碎片剧烈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几乎要从衣襟里跳出来。杨凡伸手按住胸口，暗金色灵力灌入掌心，勉强压住那股躁动。碎片的震颤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它指向赤鳞领地深处，指向那座高耸入云的藏经阁。
传讯玉简在他怀中炸裂，一道急促的声音从中传出：“少主！血祭法阵失控了！老祖要亲自出手了！”
杨凡没有回话。他脚下灵力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贴着地面低空飞掠。血光中的符文风暴在他头顶肆虐，偶尔有碎裂的符文坠落到他身侧，砸在地面上炸开一团血雾，将泥土烧成焦黑的窟窿。他侧身闪避，速度不减。
藏经阁就在前方。那座九层高塔在血光中显得格外突兀，塔身的符文禁制已经被血光侵蚀得七零八落，砖石表面爬满了裂纹。杨凡冲入塔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光深处睁开了眼睛。
他来不及多想，沿楼梯向上狂奔。一层、两层，塔内的书架在震动中倾倒，古籍散落一地，他踩着那些泛黄的纸张跃过倒塌的横梁，直奔第三层。
第三层的入口处横着一道暗红色的光幕，那是赤鳞老祖布下的禁制，在血光侵蚀下已经变得千疮百孔。杨凡抬手，暗金色灵力凝聚在拳面，一拳砸在光幕上。光幕碎裂，碎片如琉璃般飞溅。
他冲入第三层，目光扫过满室的书架。母亲留下的暗格不在明面上，不在书架中，不在任何一眼能看见的地方。他闭眼，血脉中的那丝感应像是一根极细的线，牵引着他的感知向房间最深处延伸。那根线指向墙角一块不起眼的青砖，砖面与周围的砖石几乎一模一样，但在他血脉的感知中，那块砖散发着一股极淡的、与他体内灵力同源的气息。
杨凡走过去，蹲下身，指尖按在那块青砖上。灵力灌注，砖面浮现出一道金色的纹路，像是沉睡已久的符印被唤醒。砖块缓缓弹出，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枚残玉，通体青白色，缺了一角，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会碎成粉末。残玉旁边压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被岁月磨得模糊，但杨凡还是认出了那个熟悉的笔迹，那是母亲的字。
他伸手去取，指尖刚触到残玉，整座藏经阁忽然剧烈震动。头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像是雷霆从云端砸落，直接劈在塔顶。砖石飞溅，天花板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一只暗红色的巨掌从裂缝中探入，五指张开，带着铺天盖地的威压，朝杨凡拍落。
赤鳞老祖的法相。
杨凡来不及细看暗格中的东西，一把将残玉和信攥入怀中，整个人向后暴退。那只巨掌拍在他刚才蹲身的位置，整座藏经阁第三层被拍得粉碎，书架、古籍、地面全部化为齑粉，碎砖和木屑在气流中炸开，杨凡被那股气浪推出塔外，身形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
他落在一座坍塌的屋脊上，抬头望去。赤鳞老祖的法相立于血光之中，那是一道百丈高的暗红色虚影，面目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得可怕，像是两团凝固的火焰，死死锁定着他。
“杨凡。”法相开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碾出来的，“你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杨凡没有说话。他怀中的残玉忽然传来一阵温热，那温度顺着他的皮肤渗入体内，直抵识海。与此同时，封印核心的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共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残玉的气息。他胸口的那枚碎片剧烈震颤，与封印核心深处的某样东西产生了共振，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清晰。
一个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低沉、古老、带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寒的诱惑力：“你母亲的命魂就在核心最深处。第三枚碎片，也是。你来取，我就给你。你母亲还活着，你不想救她吗？”
杨凡的瞳孔微缩。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封印核心深处的那个黑影，那个自称被封印之物的存在。它在引诱他，让他深入核心。它说母亲还活着，但杨凡知道，母亲已经将命魂与封印核心融为一体，成为第三枚碎片的容器。如果他去取碎片，母亲就会彻底消散。
“你骗不了我。”杨凡低声说，暗金色灵力在周身涌动，额角的金色纹路亮起，妖皇血脉的气息在他体内翻涌，“我母亲不在那里。她在我的记忆里，而你正在偷走那些记忆。”
黑影的声音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笑：“聪明。但你又能撑多久？你的记忆在消失，你的血脉在燃烧，你的时间在流逝。你什么都留不住。”
杨凡没有再理会。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残玉，指尖摩挲过玉面上一道极浅的刻痕。那刻痕像是一个字，被岁月磨得几乎辨认不清，但他还是认出来了，那是一个“鸾”字。母亲的笔迹。
他攥紧残玉，暗金色灵力从掌心涌入玉面。玉身微微一颤，表面的裂纹间透出一缕极细的金光，那金光顺着他的指尖钻入经脉，直抵识海。
一道女声在他识海中响起。不是那个黑影的诱惑，不是封印的模拟，是母亲的声音，真实、清晰，带着跨越漫长岁月的疲惫与温柔。
“小凡……断渊谷，向东三百里……找你姑姑。她姓赤，名鸾。你从未见过她，但她知道你的存在。封印核心底部的东西，她比我更清楚。”
杨凡的心猛地一紧。母亲的声音还在继续，一段一段，像是早就录好的遗言，被封印在残玉中，只等他的血脉来唤醒。
“你姑姑的眉眼与我相似，你见到她就会认出来。她当年离开赤鳞家，就是因为不肯参与血祭。她知道的秘密，比我多。”
声音顿了顿，像是深吸了一口气。
“封印核心底部那东西，是妖皇命魂的影子，比命魂更纯粹。你的血脉与它同源，你是封印的钥匙，也是唯一能封住它的人。但你要记住，它杀不了你，你也封不住它。除非……”
声音忽然被一阵杂音打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残玉中的讯息。杨凡的灵力加大了一分，那声音重新清晰起来，但变得急促了许多。
“三年。血髓枯竭，封印崩解。你只有三年。还有，你姑姑会告诉你剩下的，找到她，别让赤鳞老祖先找到她。”
声音彻底消散。残玉表面的金光暗淡下去，重新变回那块布满裂纹的青白色玉石。杨凡将它贴身收好，抬头看向赤鳞老祖的法相。那双火焰般的眼睛已经锁定了他，暗红色的灵力在法相周身凝聚，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巨掌，再次朝他拍落。这一次，掌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空气被压得发出尖锐的啸鸣。
杨凡没有退。他体内妖皇血脉全面爆发，暗金色灵力从周身涌出，在头顶凝聚成一道凝实的光柱，迎向那只巨掌。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撞，冲击波将整座藏经阁剩余的塔身震得碎裂，砖石如雨般坠落。杨凡的双脚陷入地面，膝盖微弯，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光柱与巨掌僵持了数息，杨凡的暗金色灵力开始占据上风，光柱一寸一寸地向上推进，将巨掌的掌心烧出一个缺口。赤鳞老祖的法相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哼，巨掌猛地握紧，将光柱捏碎，但杨凡已经借着那股反震之力冲天而起，朝藏经阁外掠去。
赤鳞老祖的法相在他身后紧追不舍，暗红色的灵力如潮水般涌来，封锁了整片天空。杨凡体内的妖皇血脉在燃烧，暗金色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他咬紧牙关，将灵力凝于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纹路。那纹路与额角的纹路呼应，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在赤鳞老祖的封锁中撕开一道裂缝。
他钻入裂缝，身形消失在血光之中。
身后传来法相愤怒的咆哮，但杨凡没有回头。他向东疾驰，灵力在脚下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掠过赤鳞领地的边缘。血光在他身后渐渐远去，但那股来自封印核心的气息依然如影随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注视着他。
飞出不到百里，前方天空中忽然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那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下巴。黑袍修士拦在杨凡前方，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短刃，刃身泛着幽冷的光泽，与封印核心深处那股气息一模一样。
渊的爪牙。
杨凡没有减速。他体内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暗金色的光在拳面凝聚，一拳轰出。黑袍修士举刃格挡，拳刃相撞，爆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冲击波将周围的空气震得扭曲，黑袍修士的身形向后滑退了数丈，短刃上的幽光微微颤动。
杨凡的第二拳紧跟着轰出。黑袍修士侧身闪避，短刃划过杨凡的肋部，割开一道血口。杨凡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把抓住黑袍修士的手腕，暗金色灵力灌入对方经脉，将其震得浑身一颤。黑袍修士松开短刃，身形暴退，那柄短刃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回杨凡手中。
杨凡低头看了一眼短刃，刃身上刻着一道细密的纹路，与封印核心中的符文如出一辙。他将短刃收入怀中，正准备追击，一道赤红色的剑光忽然从侧面斩来，带着一股灼热的、几乎要烧穿空间的威压。
黑袍修士猛地回头，那道剑光已经落在他肩上。他来不及闪避，整条右臂被剑光齐肩斩断，断臂在空中翻滚数圈，化为一片黑色的雾气消散。
一道身影从杨凡身侧掠过，赤红色的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手中握着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剑身上流淌着灼热的灵光。她落在杨凡前方，背对着他，目光锁定了那名黑袍修士。
杨凡看清了她的侧脸。那一瞬间，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那张脸的轮廓，那道眉眼，与母亲赤瑶有七分相似，尤其是眼角那道微微上挑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你母亲让你来找我。”她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冷冽的锋芒，“我叫赤鸾，你姑姑。”
黑袍修士捂着断臂，身形开始融入虚空，试图遁逃。赤鸾没有给他机会，长剑一挥，一道赤红色的剑气将那片虚空撕碎，黑袍修士的身影在剑气中崩解，化为一片黑色的灰烬，被风卷散。
赤鸾收剑回鞘，转身看向杨凡。她的目光落在他额角的金色纹路上，瞳孔微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妖皇直系血脉。比赤鳞家嫡系纯正得多。你母亲藏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藏住。”
杨凡攥着怀中的残玉，看着她，声音有些哑：“她让我来找你。”
赤鸾点了点头，目光朝东方的山谷方向望去：“走吧，断渊谷。血祭法阵已经失控，赤鳞老祖不会放过你，渊的爪牙也不会。你只有三天时间。”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杨凡脸上，声音压低了几分：“你母亲在残玉里还跟你说了什么？”
杨凡沉默了一瞬，开口：“她说，封印核心底部那东西，是妖皇命魂的影子。她说我是封印的钥匙。”
赤鸾的眉头微微蹙起，没有立刻接话。她转头望向封印核心的方向，血光在那个方向的天空中凝结成一道暗红色的漩涡，缓慢旋转着，像是某种巨大的眼睛在注视着这片土地。
“她有没有说，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赤鸾问。
杨凡摇头：“她说你知道。”
赤鸾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指尖在杨凡额角的金色纹路上轻轻一点。那纹路微微一亮，随即暗淡下去。她收回手，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断渊谷里有一个人，他见过那东西的真面目。你母亲的命魂被封印在核心最深处，那东西拿她当容器，但她的意志还没有完全消散。你姑姑我，只能帮你到这里。剩下的，得靠你自己去看。”
她转身，朝断渊谷的方向掠去。杨凡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入血光笼罩下的山谷阴影中。身后，赤鳞老祖的法相依然在血光中咆哮，但声音渐渐远去，被风吞没。
杨凡攥着怀中的残玉，指尖触到玉面上那道“鸾”字的刻痕，心里默念着母亲的声音。断渊谷，向东三百里。三年。封印崩解。那东西与他的血脉同源。
他还有太多问题没有答案。但至少他找到了姑姑，至少母亲的声音还在他识海中回响，至少他还记得她要他做的事。
血光在他身后渐渐沉入地平线，前方山谷的阴影越来越深。断渊谷就在前方，那里面藏着关于封印核心的真相，也藏着姑姑口中那个见过古老存在真面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