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2章 祭坛降临
杨凡没有犹豫。
他知道头顶的岩层撑不了多久，也知道身后那条裂隙里的赤鳞焕随时可能追上来。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前这座倒悬祭坛，是那柄正在颤动的石剑。
识海里的幽衡鼎碎片震动得越来越剧烈。
那种震动不是恐惧，不是预警。是共鸣。是分离了太久的两件东西，终于感知到彼此存在时才会有的共鸣。
杨凡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将识海中的碎片之力缓缓外放。
凡仙诀运转，灵力化作一缕缕丝线般的触须，向祭坛的方向延伸过去。他的灵力触碰到祭坛边缘符文的瞬间，整座祭坛亮了。
不是柔和的光芒。
是刺目的、穿透性的、仿佛能灼伤灵魂的光。
祭坛表面的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石头在燃烧。空气在燃烧。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杨凡从未见过，却又能看懂——就像他当初第一次看到凡仙诀的功法时一样，明明从未学过，身体却知道该怎么运转。
“你来了。”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老东西的声音。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声音。这个声音很轻，很淡，像是隔了千万年的时间传过来，内容被磨损得只剩下最后的音节。
“你终于来了。”
杨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这不是真实的对话。是残留的意识。是某个已经死去很久的人，把自己的执念刻在了祭坛里，等待着后来者触发。这种手段需要极其强大的神魂修为，至少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
而保留这种残念的意识，通常都带着执念。
极其强烈的执念。
祭坛中央的石剑颤动得越来越厉害。剑身上的铭文开始发光，和碎符石上的铭文、和杨凡识海中幽衡鼎碎片上的铭文，三种光纹交替闪烁，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杨凡伸出手。
不是被控制的。是主动的。他能感觉到石剑在呼唤他，或者说，是在呼唤他识海中的那块碎片。
指尖触碰到剑柄的刹那——
世界碎了。
不是真的碎了。是杨凡的意识被拉进了某个记忆空间里。他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保持着伸手触碰剑柄的姿势，但他的神魂、他的意识、他的感知，全部被拽进了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崩塌的穹顶不见了。倒悬的祭坛不见了。幽蓝色的光芒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陌生的星空。
星空之下，是一座完整无损的倒悬祭坛。祭坛四周悬浮着数百枚发光的符文石，每一枚都完好无损，排列成一个极其复杂的封印阵列。祭坛中央的石剑插得笔直，剑身上还没有那些磨损的痕迹，锋利得像是刚刚铸成。
一个人站在祭坛前。
背影。
穿着和幽衡相似的青衫道袍，但比老东西更加清瘦。鬓角的头发不是斑白，是全白。他站在祭坛前，一只手按在石剑的剑柄上，另一只手里托着一团幽蓝色的光。
那是幽衡鼎。
完整的幽衡鼎。
不是杨凡识海里的碎片，不是地底封印的那枚晶石，而是真正完整的、散发着滔天气息的幽衡鼎。
道人把幽衡鼎按进了祭坛。
祭坛下方的空间碎裂开来，露出了一个深渊般的裂口。裂口深处封印着另一团幽蓝色的光——比周围的任何光都要纯粹，也都要危险。
幽衡鼎的另一半碎片。
道人将手中的幽衡鼎碎片按入祭坛，与深渊中的碎片形成呼应。两团碎片隔着空间裂口相互牵引，想要重新聚合，但祭坛的封印之力将它们死死隔开。
“剑取其半，封印其半。”
道人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带着看透一切的平静，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悯。
“凡取剑者，需以凡人之身，承受天地之重。”
他转过头来。
杨凡看清了他的脸。
和幽衡很像。五官几乎一模一样。但眼睛不同。幽衡的眼睛里是看透世事的疲惫和悲悯，而这个人的眼睛里，是一种更深的、经历了更大绝望之后才会有的决绝。
他在看着杨凡。
隔着时间。隔着记忆。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我封印了它。”
道人说。
“但封印不是永恒。总有一天，锁链会断裂，灵力会消散，封印会崩塌。到那个时候，需要有人重新做出选择——”
他把石剑从祭坛中央拔了出来。
剑身出鞘的瞬间，祭坛下方传来一声极其低沉的闷响，像是某个巨大的存在从沉睡中被惊醒，翻了个身。
道人把石剑横在身前，右手食指在剑身上刻下了最后一道铭文。
“这柄剑，是为凡人铸造的。”
他说。
“那些天生便拥有力量的人，永远无法理解凡人的韧性。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力量从来不来自于灵根的优劣，不来自于血脉的贵贱——真正的力量来自于明知道会输，却依然选择站出来的勇气。”
道人把剑重新插回祭坛。
“拿起来。握住它。”
他的声音开始变淡，记忆空间开始崩塌。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走到了那一步——”
“记住。凡人，亦可成仙。”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杨凡的意识被猛地弹回身体。
他睁开眼睛。
石剑在他手中。
不是幻觉。不是记忆。是真实的。那柄插在倒悬祭坛中央的石剑，此刻正被他的右手握着。剑柄冰凉，剑身上的铭文还在发着微弱的光，和他识海中的幽衡鼎碎片保持着同频的共振。
他甚至能感觉到剑身的重量。
不重。大概也就二十来斤。普通凡人铁匠打造的剑都不会这么轻，更何况是一柄封印着幽衡鼎碎片的灵器。
但杨凡握着它的感觉，却比握住任何东西都要沉重。
“石剑！”
一声惊呼从身后传来。
杨凡转过身。
赤鳞焕从裂隙里冲了出来，正好看见杨凡手握石剑的这一幕。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震惊变成了贪婪。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贪婪。
他身后的三名青云宗弟子也相继从裂隙中出来。为首的是林远道，筑基后期修为，青云宗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另外两人皆着青云宗内门服饰，左侧那人面色倨傲，右侧那人则略显紧张，目光在祭坛和杨凡之间来回游移。
三名青云宗弟子看到杨凡手中的石剑，反应各不相同。
林远道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认出了剑身上的铭文，也认出了那些符文和碎符石之间的同源关系。他所知的信息比赤鳞焕更多——他是太虚剑阁的附庸弟子，接触过一些关于上古封印的典籍。
他知道这柄剑意味着什么。
“放下。”林远道说。
不是命令的语气。是陈述。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柄剑，不是你该拿的东西。”
杨凡没有回答。他握着石剑的手很稳，眼神也很稳。凡仙诀还在运转，识海中的幽衡鼎碎片还在与石剑共鸣，那种共鸣正在逐渐加深，仿佛两件分离了太久的东西，终于重新建立起了联系。
“我说了，放下。”
林远道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你和赤鳞焕的恩怨，我可以不管。但这座祭坛和那柄剑，是上古封印的核心构件。我不会允许任何人——”
他的话没说完。
脚下的地面裂开了。
不是震动导致的裂缝。是主动裂开的。祭坛下方的石质地面像被一柄无形的巨剑切开一样，裂开了一道整整齐齐的口子。裂口的宽度刚好容一人通过，深度则根本看不到底。
一团幽蓝色的光芒从裂口里浮出来。
不是晶石。
是碎片。
真正的、完整的、散发着磅礴威压的幽衡鼎碎片。比杨凡识海里的碎片大出十倍不止，比地底封印的那枚晶石还要纯粹。它从裂口中缓缓浮起，表面燃烧着幽蓝色的光焰，光焰跳动的频率和心跳一模一样。
杨凡手中的石剑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恐惧。
是呼应。
石剑和幽衡鼎碎片之间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光链，幽蓝色的光链。两件东西在相互拉扯，碎片想要靠近石剑，石剑想要靠近碎片，两股力量对冲之下，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
“幽衡鼎！”
赤鳞焕的反应比林远道快了半拍。他的眼睛里已经被贪婪完全占据，几乎是在看到碎片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决定——
他冲上去了。
不是冲向杨凡，是冲向碎片。
筑基中期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赤鳞焕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右手化爪，直接抓向那团幽蓝色的碎片。
找死。
杨凡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的时候，赤鳞焕的手已经触碰到了碎片表面的光焰。
然后他被弹飞了。
不是推。是弹。像是用手指去弹一只蚂蚁那样，碎片表面的光焰只是轻微地波动了一下，赤鳞焕整个人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反震出去，身体撞碎了三层石壁，最后嵌进第四层石壁里，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蠢货。”林远道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同情。
他看了一眼赤鳞焕被弹飞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杨凡手中的石剑，眼神变得极其凝重。他知道那枚碎片是什么了——那是幽衡鼎的核心碎片，是上古时期被封印在这里的禁忌之物。这种级别的东西，不是筑基期的修士能够染指的。
甚至不是金丹期能够染指的。
但是杨凡——
杨凡握着石剑，剑身上的光链和碎片表面的光焰连接在一起，两件东西之间的共鸣还在持续增强。按照常理来说，杨凡应该和赤鳞焕一样被弹飞才对。一个凡仙，没有灵根，修为甚至不能按常规境界划分，按理说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力量反噬。
但他没有。
他站在原地。握着剑。呼吸平稳。眼神清醒。
“这不可能。”林远道说。
他话音刚落，地面第二次裂开了。
这一次不是祭坛下方，是穹顶上方。那片崩塌之后露出的陌生星空里，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正在急速下坠。威压还没到，空气已经开始凝固。赤鳞焕从石壁里挣扎着爬出来，脸色煞白。林远道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另外两名青云宗弟子修为稍弱，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单膝跪地。
杨凡认得这股气息。
幽光鳞蟒。
不是幼体，不是留在这里的一缕残留意识，而是真正的幽光鳞蟒本体。它在封印崩塌的时候就开始往下潜，现在终于到达了这个深度。
“走。”林远道说。
他对另外两名青云宗弟子做了个手势，三人几乎是同时往裂隙的方向退。林远道退到最后一步时，回头看了杨凡一眼。
不是看杨凡。是看他手中的剑。
“如果你能活着离开这里——”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说完这句话，转身消失在裂隙中。
赤鳞焕也爬了起来，眼中虽然仍有贪婪，但恐惧的成分已经超过了贪婪。他咬咬牙，选择了和林远道相同的方向——不是追逐碎片，是往裂隙的方向撤退。活着才有机会。死了什么都没有。
杨凡没有走。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石剑和幽衡鼎碎片之间的共鸣已经强化到了一个临界点。他能感觉到碎片在拉着他，不是往祭坛的方向拉，是往下方拉。幽衡鼎核心碎片的光焰在扩展，从它浮出的那道裂口里，正在涌出更多更浓烈的幽蓝色光芒。
它们在往下。
往祭坛更深处。
杨凡低头看向裂口。
裂口中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不是碎片的光。碎片的浮在裂口上方。裂口深处的是另外一种光——更古老、更深邃、更接近某种本质的光。
而在这光芒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沉睡。
或者说，正在醒来。
杨凡手中的石剑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上的铭文开始逐一亮起，每一道铭文点亮的时候，都会发出一声类似梵音的声响。七道铭文，七声梵音。每一声都与杨凡的呼吸同步，与他的心跳同步，与他识海中幽衡鼎碎片的震动同步。
脚下的地面彻底崩塌了。
不是碎裂的塌，是分解的塌。石头、符文、祭坛的残骸，所有的一切都在分解成最原始的光粒，然后往裂口深处坠落。杨凡的身体也被光粒裹挟着往下坠，他握着石剑，石剑连着碎片，碎片通往深渊。
耳边是风声。
梵音声。
还有那个道人的声音。
“凡取剑者，需以凡人之身，承受天地之重。”
杨凡闭上眼睛。
他握紧了石剑。
凡仙诀运转到极致，识海中的幽衡鼎碎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透过他的识海，透过他的身体，透过他手中的石剑，和裂口深处的某种存在建立起了连接。
通道打开了。
不是往上的通道，是往下的通道。祭坛的残骸在他周围持续分解成光粒，光粒汇聚成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宽度仅容一人通过。通道的尽头，那片最深处的黑暗中，传来低沉而古老的梵音。
越来越清晰。
像召唤。像唤醒。像某个沉睡了千万年的存在，终于等到了它一直在等的人。
石剑在杨凡手中，自主散发着与梵音同频的微光。
他顺着通道往下坠落。
身后，那道急速逼近的恐怖威压终于到达了祭坛原本所在的位置，但祭坛已经不在了。幽光鳞蟒的意识在虚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不甘的嘶吼。
而杨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道深处。
通道在闭合。
但在彻底闭合之前的那一刻，一道比幽光鳞蟒更强大、更遥远的气息，从天际的某个方向锁定了这片区域。
太虚剑阁。
有人察觉到了。
有人在赶来。
而通道深处，杨凡手中的石剑与那道古老的梵音完成了最后一次共鸣。
光芒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