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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仙 灵归凡体(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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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灵归凡体

凡仙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冻结的右手。

剑气凝成的霜痕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腕,皮肤泛白,血脉凝滞,整只手像是被封在千年寒冰里。他能感觉到陆云卿的剑意还在持续侵蚀,若不尽快挣脱,这只手就真的废了。

但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手上。

他看着的是指尖前方那一寸处悬浮的光点。

鼎灵残识还在那里,安静地漂浮着,散发出淡金色的微光。那光很弱,弱到像是随时会被祭坛里的阴风吹散。可就是这微弱的光,让整座祭坛的封印阵都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共鸣。

凡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错觉。

他体内的凡仙诀在动。没有他的催动,没有灵力灌注,那股从丹田深处涌出的温热感自行沿着经脉向上蔓延,穿过胸膛,穿过肩膀,最后汇聚在他被剑气冻结的右手手腕处。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的——低沉,苍老,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惋惜还是释然的叹息。

“来了。”

凡仙的瞳孔骤缩。

这是幽衡的声音?不,不像。与他识海中那个沉睡的囚徒相比,这个声音更碎,像是被打散后勉强拼凑起来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裂痕,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风中飘摇的残烛。

但它确确实实是幽衡留下的。

“拿。”

那个碎裂的声音又说了一个字。

凡仙咬了咬牙。

陆云卿站在门口,剑指已经对准了他的后心。那股剑意比刚才更加凝练,甚至不需要释放,仅仅是存在,就已经让凡仙后背的衣衫寸寸碎裂。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血痕,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划过。

但陆云卿没有立刻出手。

他在等。

等凡仙做出选择——缩手,或许还能保住这只手。不缩手,剑气会沿着手臂绞碎经脉,一路向上,把人绞成一团血雾。

“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时候放手。”陆云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然平淡,但多了一丝冷意。“你混进青云宗三年,应该不是个蠢人。”

凡仙没有回答。

他的左手还握在右手手腕上,灵力还在不断涌出,试图冲破那道剑气的封锁。但他心里清楚,以他筑基一转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撼动陆云卿的剑意。

差距太大了。

大到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可就在这时候,他体内的凡仙诀忽然加速运转。不是他自己催动的——是那股温热的灵力自行找到了运转的路径,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沿着经脉逆向而行。

从丹田出发,过气海,穿命门,直冲右臂。

陆云卿的剑意在那股温热灵力的冲击下,竟然出现了一丝松动。

只是一丝。

但够了。

凡仙猛地发力,右手往前一送。剑气的封锁还没来得及重新凝实,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枚淡金色的光点。

“你——!”

陆云卿的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凡仙真敢做这个选择。

那道剑气是他亲自布下的,绞碎的威力足以让一个筑基五转的修士瞬间毙命。凡仙不过筑基一转,灵力弱小得像风中残烛,只要剑气再往前推进三寸,整条右臂就会化成碎肉。

可凡仙的手已经握住了。

不是指尖碰到。是整个手掌,五根手指,死死地握住了那枚鼎灵残识。

剑气的寒意在那一刻爆发。陆云卿的剑指往前一送,那股冰霜剑意沿着凡仙的右臂向上绞杀,所过之处,皮肤裂开,鲜血刚刚涌出就被冻成冰晶。骨头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不是断了,是被剑气一寸寸碾碎。

凡仙的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疼。

疼到他几乎要把自己的牙咬碎。

但他没有松手。

他反而握得更紧了。

就在剑气即将侵入肩胛的那一刻,他掌心的鼎灵残识忽然动了。

不是凡仙抓住它——是它主动融化在了凡仙的手里。

淡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溢出,化作一道细细的光流,沿着凡仙的手臂往上涌。它所过之处,陆云卿的冰霜剑气竟然被硬生生逼退,那些凝在皮肤上的霜痕迅速消融,裂开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是愈合。

是重塑。

凡仙能感觉到,那道金色的光流正在改变他的经脉。它沿着右臂向上,穿肩胛,入胸腔,汇入丹田。所过之处,经脉被一股温热的力量撕裂,又在下一秒被重塑。每一次撕裂都是剧痛,每一次重塑都让经脉变得更宽,更韧,更能承载灵力。

他体内的凡仙诀疯狂运转,丹田中的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筑基一转圆满。

筑基二转。

筑基二转中期。

筑基二转圆满。

筑基三转!

凡仙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远超他承受极限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出,沿着新开辟的经脉奔腾而出。他脚下的祭坛石砖承受不住这股冲击,“轰”的一声龟裂开来,裂纹以他为中心向外蔓延,一直延伸到陆云卿脚下。

陆云卿的眼神变了。

“幽衡鼎碎片认主?”他的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情绪的波动——不是愤怒,是惊异。“你果然不止是潜伏。”

他收回剑指,改为立掌。

只是一瞬间。

祭坛地面上忽然浮现出无数道剑痕。那些剑痕彼此交织,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凡仙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剑网中蕴含的剑意比刚才冻结手掌的那道更加强大——不是在冻结,是在切割。每一道剑痕的边缘都泛着幽冷的寒光,空气在那些光芒的映照下扭曲变形,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能在老夫的剑气封锁下强行吸纳鼎灵残识,你的凡仙诀已经超出筑基范畴。”陆云卿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石砖上的剑痕又密了一层。“说,幽衡在哪里?”

凡仙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中正在被另一股记忆淹没。

鼎灵残识入体的那一刻,他看到的不是祭坛,不是陆云卿,不是那些密布的剑网。他看到的是一片火海。

地心深处,岩浆翻涌,火光照亮了整片地下世界。一只古朴的青铜鼎悬浮在岩浆上方,鼎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发光,每一次闪烁都会引动周围的灵气潮汐。

然后,鼎碎了。

不是被外力击碎的。是鼎自己碎裂的。鼎身上的符文忽然齐齐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然后鼎身从中间裂开,碎片四散飞射,穿透岩层,穿透地脉,散落进了三域大地的不同角落。

有一片碎片飞向了天玄域的方向。有一片落入了苍冥域的莽荒丛林。还有一片沉入了幽渊海域的深海漩涡。

凡仙看见这些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不是恐惧。

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恸。

幽衡鼎碎了。幽衡也碎了。那个守护了这片大地不知多少岁月的存在,在某个不可知的时刻,连同他的鼎一起碎裂,散落成无数碎片,就此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幽衡……”

凡仙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祭坛忽然震动了。

不是陆云卿的剑网造成的。是一种更加原始的震动,从祭坛最深处涌出来,沿着石壁向上蔓延,整座祭坛都在摇晃。石砖裂开,石柱倒塌,祭坛核心处那座原本已经暗淡的封印阵忽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封印碎了。

鼎灵残识本身就是这座封印阵的核心。凡仙把残识吸走了,封印阵就失去了压制的力量。那些被镇压在地下不知多少岁月的气息,此刻正从碎裂的阵眼中疯狂涌出。

凡仙身后的石壁上,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普通的缝。那道缝隙中透出的光芒是赤红色的,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流,还有一丝让凡仙感到莫名熟悉的波动——像是某种脉动,低沉,有力,一下一下的,如同心脏在跳动。

凡仙猛地转身。

石壁上的裂缝正在扩大。赤红色的光芒越来越刺目,灼热的气流从缝中涌出,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而在那光芒和热浪的背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感觉到那股脉动越来越强烈。

还有一股气息。

凡仙眉头一皱。

那股气息他认识——赤鳞家族的气息。和赤鳞墨那个张扬跋扈的二世祖不同,这股气息更加古朴,更加深沉,像是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后第一次苏醒。

陆云卿也察觉到了那股气息。

他停下脚步,收回了即将出手的剑招。那双一直平淡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赤鳞猎场的封印缺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凡仙趁着这个时机,猛地翻身滚入了那道裂缝。

他已经到极限了。虽然鼎灵残识强行将他的修为推到了筑基三转,但经脉重塑的伤不是立刻就能恢复的。每走一步,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抽搐,灵力的运转也时断时续。若再拖延下去,陆云卿根本不需要出剑,光是那些密布的剑网就能把他绞成碎片。

裂缝很窄。凡仙侧着身子往里挤,石壁上的棱角划破了他的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越往里走,温度越高,空气也越稀薄。那股灼热的气流夹带着硫磺的味道灌入他的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火。

但他的脚步没有停。

身后传来陆云卿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里面是赤鳞家族的禁地。你一个筑基三转的散修走进去,活不过一刻钟。”

顿了顿。

“你死在谁手里,对青云宗来说都一样。”

凡仙没有回头。

他咬紧牙关,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拼命往里走。

裂缝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不是石门关上,是两侧的石壁在自行愈合——这座封印阵虽然被凡仙吸走了核心,但它本身的自我修复能力还在。碎裂的岩石重新粘合,透出的红光一点点暗淡,最后只剩下一条细如发丝的缝。

凡仙靠在通道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体的伤势正在缓慢恢复。鼎灵残识虽然强行重塑了他的经脉,但那股金色的光流还在他体内游走,所过之处,疼痛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比之前浑厚了至少三倍,经脉的韧性也远非从前可比。

但识海中还残留着一样东西。

不是灵力。不是记忆。

是一个坐标。

鼎灵残识消散之前,在他识海深处留下了一个光点。那光点很微弱,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但它闪烁的频率是固定的——每三下停一顿,然后重新开始。

凡仙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

那个光点就在囚徒沉睡的地方不远处,安静地悬浮着。当凡仙的神识触碰到它的时候,一幅画面忽然在脑海中展开——

幽衡山下,地心深处,一枚青铜碎片安静地躺在岩浆中,任由烈焰灼烧,却毫发无损。碎片的断口处泛着淡金色的光芒,与凡仙体内的凡仙诀同出一源。

幽衡鼎的第二片碎片。

凡仙猛地睁开眼睛。

通道尽头,那股脉动声变得更加清晰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心口上,震得他胸口发闷。而那股赤鳞家族的气息,也在随着脉动声的增强而变得越来越浓郁。

凡仙沿着通道往前走。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鳞片状的纹路,每一片鳞片都在泛着暗红色的微光。脚下的地面是温热的,越往前走温度越高,到后来已经烫得鞋底开始冒烟。

然后他走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的古铜门,门上刻满了鳞片状的符文。每一片鳞片都在发光,每一次闪烁都会引动周围的灵气波动。而门上方的门楣上,刻着一行字——字迹很旧,旧到几乎被岁月磨平,但那些笔画的凹痕中,还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像是刚刚写上去的。

凡仙站在门前,仰头看着那行字。

他不认识那些文字。那不是九域通用的文字,也不是宗门古籍中使用的文字。那是另一种完全陌生的文字体系,笔画粗粝,结构繁复,每一个字都散发着蛮荒时代的气息。

但他的识海在共鸣。

不是他理解那些文字的意思。是凡仙令——那个从他踏入修炼之路就埋在他识海中的印记,在感受到这扇门的存在后,忽然开始发光。光芒穿透识海,照在那行古字上,每一个被照亮的字都开始在他的意识中自动翻译。

“赤鳞始祖……罗燚……封印之所。”

凡仙喃喃念出这句话的时候,古铜门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低,带

着一种沙哑的质感,像是砂纸摩擦石壁。音调很慢,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却带着一股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好奇的意味。

“幽衡的走狗?”

停顿了一下。

“还是新的祭品?”

凡仙的心脏狠狠一跳。

门后有活物。

而且那活物认识幽衡。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后退了一步,将灵力灌注双腿,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融合了鼎灵残识之后,他的修为被强行提升到了筑基三转,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在这种未知的存在面前逞强——能被称为“赤鳞始祖”的存在,哪怕只是残魂,也绝不是他能对付的。

就在他思索如何应对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不是地脉震动。

是灵力波动。

凡仙猛地回头,透过漫长的熔岩通道,他能感觉到——在那道已经重新合拢的裂缝外,一道极其强大的灵力波动正在爆发。那波动他认得——是陆云卿的剑意,但不是对着他来的,而是对着天空。

陆云卿在示警。

不,是在传令。

凡仙的脸色变了。

青云宗的传讯玉符碎裂时,就是那样的波动。陆云卿正在通知整个青云宗——幽衡鼎碎片被人夺走,闯入者逃入赤鳞猎场的方向。

而这意味着——从现在开始,他将成为整个青云宗的通缉目标。

通道那头,又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这一次不是陆云卿的灵力。是那只捏碎传讯玉符的手,把碎石扔在祭坛残骸上的声音。

“追。”

陆云卿的声音穿透石壁,清晰地传入凡仙耳中。

“赵元通,带执法堂封锁赤鳞领地外围所有出口。凡有一个筑基三转以上的修士擅闯,格杀勿论。”

顿了顿。

“内门真传弟子,随我入地底。”

凡仙转过身,看向面前那扇古铜门。

门上的符文还在闪烁。门后的那个沙哑声音还在低笑。

“听到没?青云宗要杀你。”

那个声音慢悠悠地说道,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戏谑的味道。

“我们赤鳞也恨幽衡的人。”

停顿。

“但比起青云宗的老不死们,赤鳞至少……更愿意给祭品一个选择。”

古铜门震动了一下。

不是开门。是门上那些鳞片状的符文忽然活了过来,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泛起了血红色的光,然后开始沿着固定的轨迹游走。它们彼此碰撞,彼此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最终在门中央汇聚成一张脸。

一张由鳞片拼凑成的脸。

那张脸很模糊,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竖瞳清晰可见。琥珀色的瞳孔中燃烧着两簇火焰,一动不动地盯着凡仙。

“告诉我,幽衡的传承者。”那张脸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股沙哑的质感,“你是愿意死在青云宗的剑下——”

它笑了。

鳞片翻涌,露出一个参差不齐的嘴。

“还是愿意走进赤鳞的领地,用你的血和魂,换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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