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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仙 地脉裂痕(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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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0章 地脉裂痕

那只布满黑色鳞片的爪子,每一根指节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指甲漆黑如墨玉,扣住石台边缘的瞬间,整个洞窟的温度骤降到了冰点。

凡仙感觉到自己右手按着的禁制正在疯狂震颤,那些被他滴入精血的符文裂纹不但没有愈合,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吞噬他的血气,把修补封印的力量转化成了破封的养分。

“蠢货!”囚徒的声音在识海中炸响,“这东西是镜鳞兽,赤鳞蟒的变种,它的鳞片能反射一切灵力!你用精血补阵,等于在喂它!”

凡仙瞳孔骤缩。他低头看向自己按在石台上的右手,这才发现那些从他掌心渗出的精血根本没有渗入符文深处,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顺着裂纹一路向下,最终汇入那只巨爪的鳞片间隙中。

每一片鳞甲都在贪婪地吮吸他的血气,边缘泛起暗红色的微光。

“能反射灵力?”凡仙咬牙,右手五指猛地扣紧石台边缘,“那它能不能反射——这个?”

他的左手从地脉中拔出,指尖带起一道幽蓝色的光尾。那是刚才他以凡仙令印记链接地脉时,从幽衡鼎核心共鸣中抽取的一缕鼎息。不属于灵力,不属于血脉之力,而是上古神器的本源气息。

鼎息脱离地脉的瞬间,整个洞窟的禁制符文忽然静止了一瞬。

那只巨爪停止了震颤。

凡仙没有犹豫,直接将左手拍在了右手背上。幽蓝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炸开,以他为圆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那些开裂的符文不再崩碎,而是被一层薄冰般的蓝光覆盖。

不,不是冰。

是鼎甲。

幽衡鼎的鼎身碎片。

“你——”囚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你把鼎息实体化了?这是筑基期的神识能做的事?!”

凡仙没有回答。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八成,面容在鼎息映照下显得苍白如纸。左臂的衣袖早已碎成布条,露出的皮肤上,那片镜鳞印记正在疯狂生长,从手腕一路向上蔓延,已经越过了肘关节,正朝着肩膀的方向推进。

每一片新长出的鳞片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透过这层印记,缓慢地替代他的血肉。

那只巨爪扣住石台边缘的力量减弱了。凡仙能感觉到,幽衡鼎的鼎息在封印上形成了一层新的屏障,暂时隔断了巨爪与外界灵力的联系。但这层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石台底部的裂缝里,那只巨爪在挣扎,每一次挣扎都让鼎息凝成的薄层多出几道裂纹。

“能拖多久?”凡仙在心中问。

“一炷香。”囚徒的声音难得地沉重,“然后封印度过最后的稳定期,彻底——”

他的话被穹顶炸开的青色剑光打断了。

陆云卿的剑气撕裂了鼎息凝成的屏障一角,她整个人如一道青色闪电般从裂缝中坠入,脚尖在碎石上轻点,稳稳落在凡仙前方十步外。沉渊剑横在身前,剑身上那些青色符文比之前亮了不止一倍,映得她半张脸都泛着诡异的光。

“凡仙。”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交出幽衡鼎碎片,跟我回青云宗受审。这是最后通牒。”

凡仙抬起头。他的黑发已经全白,凌乱地散在肩头,但那双眼睛依然清亮。他看着陆云卿,嘴角的弧度甚至比刚才还大了几分。

“陆师姐。”他说,“你能不能先看看自己手里的剑?”

陆云卿皱眉,下意识地低头。

沉渊剑的剑身上,那些青色符文正在蠕动。

是真正的蠕动——像是什么活物被禁锢在剑身里,正试图从符文缝隙中挤出来。每一道符文的边缘都泛起了不正常的暗红色,那些暗红色正在汇聚,在剑脊上逐渐凝成一个清晰的印记。

一只竖瞳。

一只没有眼白的、漆黑如深渊的竖瞳。

“这是——”陆云卿的瞳孔猛地收缩,她想松手,但五指已经不听使唤了。那只竖瞳映出的光芒照在她虎口上,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与剑身相同的符文,一路蔓延至手腕、小臂、肩膀——

然后她的双目失去了焦距。

沉渊剑脱手落地,剑尖插入石台前的裂缝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陆云卿站在原地,双臂低垂,头微微歪向一侧,就像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躯壳。

然后她开口了。

但那不是她的声音。那是一个沙哑、苍老、带着无尽疲惫的嗓音,从她的喉咙深处挤出来——

“罗燮......你还活着......”

凡仙的心脏狠狠跳了一拍。

他认识这个声音。刚才那段上古记忆中,在幽衡用断剑刺入封印核心时,深渊深处传出的就是这句话。同样的语调,同样的音节,一个字都不差。

“魇。”囚徒在识海中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它醒了。至少碎片醒了。那把剑——那把剑根本不是沉渊,是当年插在封印核心的阵眼之剑!”

凡仙盯着插在裂缝中的那柄剑。剑身上的竖瞳正在缓缓转动,以诡异的角度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当它的视线扫过凡仙时,停住了。

然后那只竖瞳的瞳孔深处,倒映出了凡仙左臂上的镜鳞纹路。

一模一样。

每一片鳞片的排列方式,每一道纹路的分叉角度,完全吻合。

“你终于来了。”陆云卿开口,那个古老的声音从她唇间溢出,“凡仙令的继承者......我等了你......三千年......”

凡仙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想要后退,但左臂上的镜鳞印记忽然剧烈收缩,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从肩部传来,迫使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然后第二步。

然后是第三步。

他在被那只竖瞳牵引着,一步一步走向陆云卿——不,走向那把插在裂缝中的剑。

“小子!”囚徒的神识化作一道屏障,强行截断了凡仙识海与外界的所有链接,“别和它对视!它的瞳孔能映射一切契约印记,你左臂的鳞片是当年幽衡和罗燮留下的封印凭证,它把你认成了——”

话音未落,洞窟穹顶再次炸开。

这次不是剑气。

是一道金色的令箭,从天而降,在半空中炸成一片刺目的光幕。光幕中,一位青袍老者的虚影缓缓凝成,身形高大,面容清癯,左胸前绣着青云宗的山纹标记,颜色是深青——这是内门长老的标识。

虚影睁开眼,目光扫过下方的场景——凡仙半跪在石台前,白发凌乱;陆云卿眼神空洞地站在裂缝边缘,一柄符文扭曲的剑插在她脚边;石台下的裂缝中,一只黑色的鳞爪正在挣扎。

老者的眉头皱了起来。

“陆云卿。”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每个字都带着金丹期修士特有的灵压波动,“任务中止。即刻带凡仙回宗门。”

陆云卿没有动。

她歪着头,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看着老者的虚影,嘴角慢慢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青云宗......”那个古老的声音从她唇间溢出,“末代宗门的蝼蚁......也配在本尊面前指手画脚......”

老者的脸色变了。

他的虚影向后退了半步,右手掐了一个剑诀——这个动作凡仙很熟悉,是青云宗弟子在遭遇不可控风险时的示警手势。

“赤鳞家族已率筑基后期修士十二人、金丹初期供奉两人,包围了猎场外围。”老者语速极快,声音中带上了明显的紧张,“他们得到了你体内碎片的感应,正在从东西两侧合围。三炷香之内,这里会被他们布下的禁制完全封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凡仙的左臂上。

“你的印记已经恶化到肩部了。若在一个时辰内得不到宗门丹堂的治疗,鳞化会蔓延至心脉。届时,你会被镜鳞兽的残留意志反向侵蚀,变成它的傀儡。”

凡仙的左臂在颤抖。不是恐惧,是那些鳞片正在缓慢地向肩部推进,每一片新鳞片长出来时都会刺破皮肤,带出一缕黑色的血丝。血丝滴在地上,立刻被石台下的裂缝吸走——那只巨爪在吸收他的血液。

“你只有一条路。”老者的虚影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令箭的灵力在快速消散,“跟陆云卿从暗门突围。我会在猎场外以北三十里处布下接引法阵,半柱香内赶到,还有机会。”

凡仙抬起头,看着老者的虚影。

“陆云卿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带我突围?”

老者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凡仙胸口——那枚凡仙令的印记正在发烫,透过破烂的衣襟能看到淡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游走。

“你胸口那枚印记。”老者说,“是凡仙令的核心铭文,对幽衡鼎碎片有天然的压制力。用它强行唤醒陆云卿,切断她与剑的链接。”

虚影彻底消散。金光碎裂成无数光点,散落在黑暗的洞窟中。

凡仙闭了闭眼。

他听到石台下的裂缝正在扩大。那只巨爪上的鼎息薄层已经碎得差不多了,新的裂纹从石台底部一路向上延伸,每一条裂纹都有一丈长。裂纹深处,那只黑色的竖瞳正在缓缓转动,视线始终锁定在他左臂的镜鳞上。

“你终于来了......”

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从陆云卿口中传出,而是直接从裂缝深处涌上来,像是一万个人在同时低语。

凡仙没有看那只眼睛。

他抬起右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凡仙令的印记炸开。淡金色的光如洪流般涌出他的身体,化作一道匹练,直直轰在陆云卿眉心。

她的身体剧烈一震。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是她的光,恐惧、疼痛、愤怒,凡仙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一切情绪都回来了。

她发出一声沙哑的尖叫,整个人向后跌坐,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身体蜷缩成一团。插在她脚边的沉渊剑发出尖锐的嗡鸣,剑身上的竖瞳疯狂转动,试图重新链接她的识海——但被凡仙令的金光隔绝在外。

“囚徒。”凡仙在心里说,“帮我护住她的识海。”

“你疯了?”囚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她追杀了你一天一夜!”

“她现在是我唯一的出口。”

凡仙站起身,白发垂落在肩头。他的左臂已经完全被鳞片覆盖,那层漆黑的镜鳞从指尖蔓延到肩胛,正在朝着颈侧推进。每走一步,鳞片都会摩擦出金属般的嘶鸣。

他走到陆云卿面前,弯腰捡起了沉渊剑。

剑身在他掌心剧烈震颤,那只竖瞳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凡仙能感觉到一股意志试图侵入他的识海——冰凉、古老、带着无尽的饥饿感。

但他的手很稳。

“你刚才说,等了我三千年。”凡仙看着那只竖瞳,“那你应该知道,我胸口这枚印记的上一任主人,是怎么把你按回去的。”

竖瞳猛地收缩。

凡仙右手一翻,将沉渊剑插入背后的剑鞘——那是陆云卿腰间的剑鞘,他刚才弯腰捡剑时顺手解下来的。剑鞘内衬是以镇灵石打磨而成的,专门用来封禁失控的法器。

剑身上的嗡鸣减弱了几分。那只竖瞳依然在转动,但被剑鞘隔绝后,它的力量明显大打折扣。

凡仙转过身,蹲在陆云卿面前。

“陆师姐。”他说,声音很平静,“你追杀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要么你死,要么我带你回宗’。现在我选第三条路。”

“你带我出去。我帮你封住剑里的东西。”

陆云卿抬起头。她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脸色白得像纸,但瞳孔已经恢复了焦距。她盯着凡仙看了很久,久到穹顶开始落下碎石,石台下的裂缝扩大到一丈宽。

然后她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

“你刚才为什么不用它控制我?”

凡仙愣了一下。

“我可以用凡仙令的核心铭文,强行种下契约。”他说,“让你带我出去。比现在简单得多。”

“那你为什么不?”

凡仙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很真。

“因为我不是赤鳞家族的人。”

他站起身,朝暗门的方向偏了偏头。

“走吧。三炷香。你那位长老说,迟了就来不及了。”

两人一前一后冲进暗门。凡仙在进入暗门的最后一刻,忽然顿了顿脚步。

他的右手按在门框上,指尖逼出最后一道精血——那道精血的颜色已经不再是鲜红,而是暗沉的黑色,里面夹杂着幽蓝色的鼎息。

精血滴入暗门侧壁的符文夹层,沿着地脉向下渗透,一路沉入封印核心。

这不是补阵。

这是标记。

凡仙令的追踪印记,以精血为引,以鼎息为信,深埋在地脉最深处。只要他不死,这道印记就会不断将这里的坐标发送到他的识海中。

他还会回来的。

暗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凡仙听到了洞窟深处传来的碎裂声。

不是石头碎裂。

是封印碎了。

那只巨爪撕裂了石台,从裂缝中完整地伸了出来。每一片鳞甲都在黑暗中反着光,反的不是符文的光芒,而是左臂上那片完全一样的镜鳞纹路——

以及,在裂缝的最深处,一只黑色的眼睛睁开了。

瞳孔中倒映着凡仙离去的背影,和左臂上那片正在蔓延的鳞片。

一模一样。

“你逃不掉的......凡仙令的继承者......”

古老的声音在通道中回荡。凡仙没有回头,他拉着陆云卿在黑暗中狂奔,左臂的鳞片越过颈侧,向着下颌蔓延。他能感觉到那股意志——来自深渊,来自三千年前,来自那个被封印的存在——正通过左臂的印记,缓慢而确定地攀向他的识海。

出口的光就在前方。

但身后的黑暗,追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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