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75章 天梯启血路开
两道光芒还未到，杀意已先至。
东边的剑气凌空斩落，青蒙蒙的剑罡将夜空撕开一道裂口，碎石滩上的碎石灰尘被剑压逼得向两侧倒卷。西边的血爪紧随其后，五道猩红的爪痕撕裂空气，带着浓烈的血腥气直扑杨凡的天灵盖。
杨凡的双腿还在发抖。
碎裂的骨骼在肌肉里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像把刀片吞进肺里。第八色灵力在经脉中流淌的速度太慢了，慢到他甚至来不及调动一丝灵力来防御。
他只能侧身。
剑气擦着左肩斩落，肩头的衣服被削去一片，皮肤上裂开一道血线。血爪从他的头顶掠过，带走了几缕黑发，轰然砸在他身后三步外的碎石堆里，炸开的碎石溅了他一身。
杨凡跪倒在地，一只手撑着碎石，另一只手还攥着林霄的发带。
躲过了。
靠的不是速度，是提前判断。他在两道光芒还在三十丈外时就看出了它们的轨迹——剑气是斩落的，速度最快但轨迹最直；血爪是扑击的，轨迹弯曲但覆盖范围更广。两者之间有空隙，只够一个人侧身的空隙。
他找到了那个空隙。
但下一击怎么办？
体内第八色灵力才恢复了一丝，根本不够施展任何法术。双腿的伤势在加重，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识海深处的血眼还在注视，那种被某种存在盯住的感觉像针刺在后脑，怎么甩都甩不掉。
远处，两道遁光几乎同时抵达碎石滩上空。
东边剑光散去，露出三个人影。当先一人身着青云宗内门弟子的青色剑袍，背负长剑，面容冷峻。身后两人穿着同样的服饰，但气息弱了一筹。三人胸口都绣着一朵青云，云中隐现剑影。
“青云猎队。”杨凡认出了那标志。
幽衡山出现异宝的消息果然传到了青云宗，而且派来的不是普通外门弟子，是内门弟子组成的猎队。三人中领头那个的气息至少在筑基后期，剩下两人也都是筑基中期。
西边的血光也落了下来。
只有一个人。
一个穿着血红长袍的中年男人，赤着脚站在碎石上，十指的指甲格外长，泛着金属般的寒光。他的眼睛是淡红色的，瞳孔呈竖状，不似人眼。赤鳞血衣使，赤鳞家族猎杀队伍中的精锐，修为至少筑基巅峰。
两道杀意从东西两侧同时锁死了杨凡。
然后——
青云猎队的领头者目光从杨凡身上掠过，落在了赤鳞血衣使身上，冷声开口：“赤鳞的人？这里是天玄域地界，你过界了。”
赤鳞血衣使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幽衡山是三域交界，不算过界。那小子杀了我赤鳞三支巡查队，他的命是我的。”
“哦？”青云猎队领头者目光重新落在杨凡身上，这次带着几分审视，“一个经脉枯萎的凡人，杀你三支巡查队？”
“他体内有东西。”赤鳞血衣使的笑容收了，淡红色的眼瞳盯着杨凡，“幽衡鼎碎片的气息，还有……一股我看不透的东西。”
这话一出，青云猎队三人的表情都变了。
幽衡鼎碎片。
那是整个天玄域都在追寻的至宝。哪怕只是一块碎片，也足以让七品宗门青云宗晋升到三品甚至是二品。而此刻，那气息就在一个浑身是血的凡人体内。
青云猎队领头者的手按上了剑柄。
但就在四人目光交汇、杀意盘算的刹那——
杨凡识海深处，那只血眼突然闭合了。
合得毫无征兆。
然后它再次睁开。
这一次，睁眼的同时，一道恐怖的波动从血眼的瞳孔中轰然扩散开来。那波动穿过识海的暗河，穿过破碎的屏障，穿过杨凡的意识层，穿透了他的肉身，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主魂碎片突破了。
它在吞噬了古籍残页上的幽衡记忆后，终于冲破了最后那层束缚。虽然古籍在被吞噬前将杨凡的意识弹射了出来，但主魂碎片的突破本身，已经在识海深处引发了一场风暴。
风暴的中心，是杨凡。
波动所过之处，碎石滩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从杨凡脚下向四面八方蔓延，碎石跳动着、翻滚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夜空中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正好对准了幽衡山的山体。
然后，天地变色。
不是形容词。
是真的变色了。
穹顶之上，一道光柱从漩涡中心直劈而下。光柱的颜色不是任何单一的灵力色彩——它同时具备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黑、金、银、灰十二种颜色，层层叠叠，如同一道从天空垂落的彩色瀑布，轰然砸在幽衡山的山体上。
山体震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光柱吸引了过去。光柱落下的位置是山体的中段，那里的岩石开始融化、重组，层层叠叠的禁制纹路在虚空中浮现，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远古的气息。
然后，阶梯出现了。
一道一道的阶梯从光柱中延伸出来，沿着山体向上堆叠。每一级阶梯都像是由光凝聚而成，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回音。阶梯一共九重，每一重都通往山体的一个断面，那些断面连接着不同的虚空裂隙。
九重天梯。
幽衡山上最神秘的传承禁地，此刻在所有注视者的眼前轰然开启。
“天梯——”青云猎队的领头者声音都在发抖，“是九重天梯！幽衡山的核心传承！”
他身后两名弟子也露出了狂热之色。九重天梯的传说在青云宗无人不知——那是幽衡山主人留下的试炼之路，每登上一重天梯，就能获得一份机缘。传说天梯之巅藏有幽衡鼎的核心碎片，还有幽衡本人的传承。
那是足以改变一个宗门命运的机缘。
青云猎队的领头者毫不犹豫地弃了杨凡，剑光一闪，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长虹直扑光柱的方向。他的两名师弟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在夜空中拖出三道青色的尾迹。
赤鳞血衣使也动了。
他比青云猎队更果断，在光柱出现的瞬间就放弃了杨凡。血光冲天而起，他的身形在血光中膨胀，十指的指甲暴长三尺，整个人如同一只血色的猎鹰，向着天梯入口掠去。
四个人，两个方向，同时扑向那道光柱。
没有人再管杨凡。
一个重伤濒死的凡人，杀不杀都一样。他体内的幽衡鼎碎片固然珍贵，但比起天梯里的核心传承，根本不算什么。先夺传承，再回头取碎片，这才是最划算的。
杨凡跪在碎石滩上，看着四道光芒冲向天梯入口。
第八色灵力还在恢复。
不够快。
但他有另一张底牌。
杨凡咬破舌尖。鲜血涌出的瞬间，他引导体内那丝微弱的第八色灵力，将它刺入丹田深处——那里，残存的古籍碎片还漂浮着。青衣人幽衡留给他的古籍在弹射出识海时碎裂了，大部分碎成了书的残骸，但还有几片碎片沉在丹田里，没有被主魂碎片吞噬。
第八色灵力触碰到古籍碎片的那一瞬间，碎片亮了。
青色的光芒从碎片中涌出，与第八色灵力融合在一起，然后沿着杨凡的经脉向外扩散。那光芒穿透了他的皮肤，穿透了他的伤口，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团青光之中。
然后光芒向内一收——
弹射。
和识海里发生的一模一样。古籍碎片用最后的力量将杨凡整个裹住，化作一道青色的流星，从碎石滩上冲天而起，直冲天梯入口。
他的速度比青云猎队和赤鳞血衣使更快。
四人还没飞到光柱前，青光就已经掠过了他们的头顶。青云猎队的领头者脸色骤变，反手一剑斩出，青色剑罡劈在青光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赤鳞血衣使的血爪同样落了空，爪痕从青光中穿过，像是抓在了虚空里。
古籍碎片的保护力还在。
青光裹着杨凡撞入光柱。
触碰光阶的刹那，杨凡看见了阶梯上刻着的字。
那是三行字，刻在第一级光阶的侧面。字迹并不工整，甚至有些潦草，像是刻字的人在写下它们时心绪起伏、笔力不稳。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沉重的力量，那不是灵力留下的痕迹，而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
“凡者，存心。”
杨凡的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仙者，行路。”
他的身体开始沿着光阶上升，台阶在脚下延伸，一道一道。
“心路合一，方见真我。”
第三行字映入眼帘的时候，杨凡感觉到那字迹里传来一股奇异的共鸣——不是灵力共鸣，也不是血脉共鸣，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刻字的人在冥冥之中与他隔空对视，隔着不知多少年的光阴，对他说了这句话。
然后台阶到头了。
青光裹着杨凡撞入光柱深处，他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薄膜般的屏障，周围的空间在一瞬间扭曲、拉长、折叠，然后又猛地展开。
他落地了。
青光散去，古籍碎片彻底碎裂，化作青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杨凡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舌尖的伤口还在渗血，体内的第八色灵力再次见底，但丹田里的古籍碎片已经全部消耗殆尽。以后再遇到绝境，他连这张底牌都没有了。
他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石林。灰色的石柱从地面拔起，高低错落，最高的有数十丈，最矮的也有三五丈。石柱的表面凹凸不平，上面布满了风化的纹路，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又像是人工雕琢后经历了万年的岁月侵蚀。
石林间弥漫着十二色的云气。
赤、橙、黄、绿、青、蓝、紫、白、黑、金、银、灰——和光柱的颜色一模一样。云气在石柱间缓缓流淌，像是活的。杨凡伸手触碰了一缕从面前飘过的青色云气，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舔舐他的皮肤。
他收回手，站起身来。
双腿的伤势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天梯内部似乎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在压制伤势的扩散，让他的身体维持在一个脆弱的平衡状态。
然后杨凡看见了。
前方十步外，一根石柱上系着一条黑色的发带。
断裂的。
和碎石滩上那条一模一样。
杨凡走过去，伸手解下发带。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他感受到了残留的灵力——是林霄的灵力波动。虽然很微弱，但足够确认身份。
两条发带，一样的材质，一样的断裂方式，分别留在碎石滩和天梯第一层。
这是林霄留给他的线索。
杨凡攥紧发带，抬起头望向石林深处。十二色云气的深处隐约能看到更多石柱，以及石柱间蜿蜒分叉的通道。那些通道通向石林的更深处，不知道尽头是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字迹。
远处一根格外粗壮的石柱上，石壁上刻着几行字。隔得太远看不清内容，但笔迹和光阶上刻字的人一样——那是幽衡的笔迹。
第三段记忆。
幽衡留给他的第三段记忆，就刻在那根石柱上。
杨凡刚要迈步——
识海里响起了声音。
那声音低沉，嘶哑，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第八试炼者……”血眼的嗤笑在他的识海深处回荡，“你以为逃进来就能躲开？”
杨凡停下脚步。
“凡仙传承？”血眼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幽衡那老东西留了点东西，你就真当自己是什么天选之人了？”
识海的穹顶之上，那只庞大的血眼缓缓转动，竖瞳对准了杨凡意识体的方向。隔着识海与外界之间的屏障，那道目光依然清晰可辨。
“也是本座的猎场。”
最后一个字落下，血眼中忽然涌出一缕血丝。那血丝极细，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却硬生生从识海深处钻了出来，沿着杨凡的经脉渗透，然后从他右手的虎口处渗出了皮肤表面。
杨凡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浮现的血痕。
不是伤痕。
是符文。
一道血色的竖痕，从虎口处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一只微型的血眼在他的手背上睁开了一条缝。
“你是凡仙诀的传承者，”血眼的声音带着笑意，“那本座就借你这具肉身，陪你走完这九重天梯。看看是幽衡的传承更强——”
手背上的血痕微微一震，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符文涌入经脉。
“还是本座的猎杀更强。”
杨凡攥紧了拳头。
手背上的血痕在微微跳动，像是脉搏，又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他感觉到血眼里传来的不是威胁，也不是单纯的炫耀——那是一种贪婪到极致的狩猎欲。血眼不是在嘲笑他，而是在期待。
期待他一步步走进天梯深处，走进这场猎杀的中心。
杨凡抬起手，看着手背上的血色符文。
他忽然笑了。
那是很淡的笑，嘴角只扬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猎场？”
他抬起头，望向石林深处那根刻着字迹的石柱，眼睛里映着十二色云气的光。
“你确定是我在你的猎场里——”
他迈出第一步。
手背上的血痕跳了一下。
“而不是你进了我的主场？”
沉默。
识海里的血眼没有再开口。
石林深处，十二色云气的尽头，一道比外界更凶戾的血光缓缓升起。那血光不是从外面进入天梯的，而是原本就在天梯内部的——它深埋在石林的某个角落，此刻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正在苏醒。
而更远处，那根刻着字迹的石柱上，幽衡留下的第三段记忆静静地等待着。
杨凡攥紧手中两条断裂的发带，走向石林深处。
身后，天梯入口的屏障之外，青云猎队和赤鳞血衣使终于赶到。四道遁光同时撞向光柱，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开。四人悬浮在光柱外，眼睁睁看着光柱里的杨凡背影越来越远。
青云猎队的领头者脸色铁青，反手拔剑，剑光如匹练般斩向屏障。
屏障纹丝不动。
赤鳞血衣使落在光柱另一侧，竖瞳盯着杨凡消失的方向，十指的血色指甲慢慢缩回正常长度。他没有像青云猎队那样暴怒，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九重天梯……”他舔了舔嘴唇，“只认可传承者。”
他的目光落在光柱外围浮现的防御禁制上，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些复杂的纹路。
“但这世上，没有绝对打不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