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13章 血眼诅咒
杨凡冲出古墓墓道的那一刻，身后的轰鸣声将整个山体撕裂。
他没回头。
左眼眶里还在往外渗血，每一滴血落在碎石上，都蒸腾起一丝极淡的黑气。那是妖王残魂蛰伏进竖瞳之后留下的诅咒痕迹，像是跗骨之蛆，已经渗进了眼瞳最深处的视觉神经。
右腿在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忽然一软。
膝盖差点磕在地上。
杨凡用左手撑住地面，五指陷进泥土里，硬生生把身体撑了起来。他喘着粗气，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凡仙令燃烧之后留下的后遗症比他想象得更重。丹田上那道裂纹更深了，灵力在经脉里流转的速度慢得惊人，像是浑浊的泥浆在管道里艰难蠕动。
但他不能停。
幽衡山的方向传来了急促的鼎鸣声。
那不是正常的鸣响。
而是某种警告——像是铜钟被巨力砸中后发出的凄厉颤音，一声比一声短促，一声比一声尖锐。杨凡听得出这种声音的含义。幽衡鼎的投影正在承受超出极限的攻击，禁制结构上的裂纹正在以不可逆的速度蔓延。
他握紧手里的第四块碎片。
碎片表面冰凉。那股寒流沿着手臂蔓延上来的时候，指尖触碰到的地方忽然传来一个极细微极模糊的意识波动。像是有人在他识海深处轻轻敲了一下，然后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要停。”
是幽衡。
“跑。”
杨凡咬紧牙关，再次迈步。
他的速度不算快。伤痕累累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施展全速的幻影步，只能勉强维持着比常人稍快一些的奔跑节奏。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震动，身后的古墓坍塌引发了小范围的山体滑坡，碎石和尘土从山坡上倾泻而下，撞断了沿途的枯树。
杨凡冲进了古墓外的密林。
然后左眼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那种痛不是来自眼球表面，而是来自更深层的地方——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了他的视觉神经，然后在里面搅动。杨凡闷哼一声，右膝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按住左眼眼眶。
眼球在颤抖。
瞳孔在剧烈收缩。
然后——
他看见了。
未来三息的画面。
密林前方的三棵枯树后面，三名赤鳞家筑基修士正埋伏在那里。他们身上贴着隐匿符，气息与周围的枯木几乎融为一体。三息之后，杨凡会从他们中间穿过，然后被侧面斩来的一剑砍中右肩。剑锋会斩断他的锁骨，然后第二人的长枪会刺穿他的腹部。
画面在识海中定格了一息。
然后消失。
杨凡猛地睁开眼。
左眼眼眶里涌出更多的鲜血。那股刺痛从视觉神经蔓延到整个识海，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他的灵魂。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把喉咙里的血腥味咽了回去，然后改变了奔跑的方向。
三息后。
他踩着幻影步的残力，从枯树的右侧掠过去。
侧面斩来的剑光擦着他的后脑划过，削断了几根黑发。杨凡没有停，甚至没有回头。他的左腿在越过枯树根部时用力一蹬，身体在半空中做了一个极小幅度的急转，避开了第二人刺来的长枪。
枪尖擦过他的腰侧，在破旧的衣袍上划出一道新的口子。
然后他落在地上。
继续跑。
身后传来赤鳞家修士的怒喝声，然后是追击的脚步声。但杨凡没有回头迎战。他现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和灵力去解决三个筑基修士。他必须赶回凡仙镇。
左眼眼眶里的刺痛减弱了几分。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诡异的感觉。
眼球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杨凡能感觉到。那是妖王残魂在竖瞳里蛰伏的形态，正在缓慢地适应这具新的躯体。
识海里，幽衡的声音再次响起。
“它在生长。”
“每次动用预知，都会让它更深入你的识海一丈。”
“你还能用三次。”
“超过三次——”
话音未落，杨凡再次催动了凡仙诀的残力。
他不能停。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而凡仙镇的方向，鼎鸣声已经变成了一连串急促的震荡，像是濒死前的哀鸣。
杨凡冲出密林。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红土荒原。
赤鳞家族的临时营地就扎在荒原的边缘，数百名赤鳞修士正在集结进攻阵型。三名元婴修士悬浮在营地正上方，掌心凝聚的灵力光柱轰向幽衡山的方向。每一道光柱落下，地面的震动就加重一分，幽衡鼎的投影就在虚空中剧烈震颤一次。
杨凡压低身形，沿着荒原边缘的沟壑潜行。
他的左眼又开始刺痛。
这一次不是预知画面。
而是某种更直接的危险感知。
眼球深处的竖瞳自行张开了一条缝隙。
杨凡的左眼视野中，世界变了。
所有赤鳞修士身上的灵力波动都变成了可见的光晕。强弱分明，筑基期的修士身上是淡红色的光芒，金丹期是深红色，而那三名悬浮在半空中的元婴修士，身上的光晕几乎是赤白色的。
这很诡异。
因为正常的灵视术只能感知到灵力的存在，不可能把灵力强度量化到这种程度。但杨凡的左眼现在可以。他甚至能看见那些修士体内灵力流转的轨迹，能看见他们功法运转时的薄弱点。
但代价是——
识海深处，一道极淡极淡的九尾虚影开始凝聚。
那不是妖王残魂。
而是诅咒本身。
虚影通体漆黑，长着九条尾巴，竖瞳里燃烧着暗红色的幽光。它悬浮在杨凡识海的边缘，尾巴缓慢地摆动，像是在试探着什么。然后，它开始往识海深处游去。
速度很慢。
但很坚定。
杨凡用力咬了一下舌尖。
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疼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强行压制住左眼竖瞳的窥探能力，那股诡异的视觉感受渐渐消退。但识海中的九尾虚影并没有消失，只是停下了移动的动作。
然后——
虚影的尾巴忽然甩了一下。
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极低极低的轻笑。
那是妖王残魂的声音。
“第三次动用竖瞳的时候……”
“我会碰到你的灵魂核心。”
“到那时——”
杨凡没有听完。
他闭上左眼，只用右眼视物，继续沿着沟壑往前摸。
幽衡山脚下的视野终于开阔起来。
凡仙镇的城墙出现在视线尽头。
然后杨凡看见——
城墙碎了。
镇子东侧的城墙被赤鳞铁战车正面撞碎。那是一辆通体赤红的巨大战车，车身由赤鳞铁打造，前端镶嵌着数十根锋利的撞角。战车的轮子碾过倒塌的城墙，碎石和砖块在车身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城墙上的凡仙镇修士在拼命抵抗。
但他们挡不住。
赤鳞铁战车后面跟着至少五十名赤鳞家金丹修士，阵型整齐，灵力运转统一而高效。凡仙镇的守卫力量在这种冲击下，几乎是在第一轮接触就被撕裂了防线。
而更致命的是——
天空中的幽衡鼎投影，裂了。
三道元婴级的全力一击同时命中投影正中心。虚空中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碎裂声，然后幽衡鼎的投影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那道裂痕从鼎口蔓延到鼎足，布满整座投影的三分之一。
鼎鸣声在这一刻变得急促而凄厉。
那已经不是警告。
而是哀鸣。
杨凡从沟壑里翻了出来。
他不能再等了。
凡仙镇的防线破碎之后，赤鳞家的主力会直接杀进镇子中央。那里住着凡人——溪源村的老人、小孩，那些没有修炼资质、一生的修为都只在筑基以下的普通人。
他答应过要守住的。
杨凡用力握住第四块幽衡鼎碎片，然后催动了凡仙诀的最后残力。
幻影步。
他的身形在红土荒原上拉出三道残影。
第一道残影踩在沟壑边缘。
第二道残影踏过赤鳞家营地外沿的栅栏。
第三道残影直接掠过三名金丹修士的头顶，从赤鳞家阵型的侧翼杀入战场。
左眼的刺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杨凡没有管。
他把凡仙诀残力全部灌入右臂，然后握紧拳头，对准那辆正在碾压城墙的赤鳞铁战车——
一拳砸下。
拳头砸在战车的侧面装甲上。
凡仙诀的力量在拳骨与赤鳞铁接触的瞬间炸开。
战车侧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然后裂缝扩大。
然后整块装甲碎裂。
然后战车侧面的车轮被这股冲击力硬生生震飞。
然后战车翻了。
重达数万斤的赤鳞铁战车，在杨凡这一拳下侧翻倒地，撞碎了旁边半截残存的城墙。车身上的撞角折断，碎铁与碎石混在一起，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战场上安静了一息。
然后所有赤鳞修士的目光，同时转向了杨凡。
杨凡站在原地。
他的右拳还保持着砸出去的姿势，拳骨上裂开几道血口，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凡仙诀残力耗尽之后，丹田上那道裂纹再次撕裂，经脉里传来尖锐的疼痛。
但他没有后退。
他抬起头。
然后睁开了左眼。
左眼眼眶里的鲜血已经干涸，在脸颊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但那只眼睛本身——
完全变了。
虹膜的颜色变成了极淡的暗金色，中间竖着一道细长的裂缝。那是逆命之眼的半觉醒形态。眼球表面的血膜还没有完全消退，但竖瞳已经睁开，直直地盯着面前的赤鳞修士。
一股极淡极淡的灵魂波动从那只眼睛里扩散出来。
所有赤鳞修士都感觉到了。
那是妖王的气息。
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存在。像是某种远古生物的瞳孔，在他们灵魂深处投下了一道影子。
赤鳞铁战车后方，一名元婴修士猛地转过头。
他的目光锁定在杨凡身上。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同一刻。
东北方向的天际亮起一道光华。
那是青云宗的信号令箭。
光华的轨迹在天空中炸开，化作七道青色的光柱，排列成青云宗特有的七星阵型。那是援军即将抵达的信号。
然后——
杨凡腰间的宗门令牌震动了一下。
青玄长老的声音通过令牌传入识海。
“六十息。”
“撑住。”
杨凡没有回应。
因为他面前的战场上，赤鳞铁战车的残骸后方，一道身影正缓缓走出来。
那是赤鳞铁。
赤鳞家此次进攻的主将，修为已达元婴中期。他身穿赤红色的战甲，手持一杆通体赤红的长枪。枪尖上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火焰的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
他走出残骸。
然后停下脚步。
目光锁定在杨凡的左眼上。
然后他笑了。
“九尾妖王的逆命之眼？”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这具躯体——”
“本座要了。”
话音未落。
杨凡忽然感觉到一阵恶寒。
他低头。
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影子在红土荒原上拖得很长，夕阳的余晖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投射在地面上。
但影子不对劲。
因为影子的身后，多出了九条尾巴。
那是虚幻的尾巴。
从影子深处延伸出来，缓慢地摆动。
然后——
其中一条尾巴，碰到了杨凡的影子脚踝。
触碰的瞬间，一股极寒极邪的力量从脚底涌入体内，沿着经脉直奔识海深处。
识海中，九尾虚影的竖瞳忽然睁开。
妖王残魂的声音在识海中响了起来。
“第一次触碰。”
“你的灵魂——”
“它承认我了。”
杨凡握紧拳头。
他肺腑间翻涌着一股血腥气，体温在这一刻低到了极点。但他没有倒下。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胸口那枚凡仙令的余烬。
余烬的温度还很烫。
那里面封存着最后一点凡仙令燃烧之后残余的力量。
点燃它，需要十年寿命。
但如果不点——
赤鳞铁的长枪已经抬起，枪尖对准了杨凡的眉心。
枪尖上燃烧的暗红色火焰在视野中急速扩大。
而青云宗的援军，还有五十五息才能抵达。
杨凡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枪芒。
把手按在了凡仙令的余烬上。
识海中，幽衡的声音与妖王残魂的低语同时响起。
“用十年寿命换一击。”
“还是被夺舍。”
“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