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44章 深渊追逐
杨凡看见那片猩红光芒的时候，脊椎骨里的黑线猛地跳动了一下。
像一条活物。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蛇，在他的骨骼里翻了个身，把尾巴甩进了后脑勺。刺痛从颈椎根炸开，沿着颅骨内壁蔓延，像是有人用冰锥子在脑壳上凿洞。
他单膝跪地，右手的五指死死扣进岩壁的裂缝里。
铁面在背上动了一下。她还没醒，但身体本能地感应到了什么——凡仙诀第二篇的符文开始发热，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那灼人的温度。
背后的地缝上方，赤鳞三长老的血色身影正在急速下坠。血煞之力拖曳出一道猩红的尾迹，像一颗陨落的血星，把黑暗的地底裂缝照得忽明忽暗。
杨凡的理智只剩下最后几根弦。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灵力彻底见底，右腿还嵌着几块没来得及取出的碎骨，掌心那道裂开的印记每一次呼吸都在往外渗血。最要命的是脊椎骨里的黑线——它已经爬到了后脑勺，就差一寸就会钻入脑髓。
但现在不是停下来疗伤的时候。
杨凡用左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强迫自己重新站起来。他环顾四周。
这是一条斜向下的地底裂缝。两侧的岩壁参差不齐，布满了血煞侵蚀后留下的蜂窝状孔洞。岩层里渗出的不是地下水，而是一种粘稠的赤红色液体，散发着腥甜的气味。
是血煞液化后的形态。
幽衡山地下深处，三千年血煞侵蚀，已经将这里的岩石都腌入了骨髓。
杨凡的目光落在裂缝左侧一处凹陷的岩壁上。那里的蜂窝孔洞格外密集，边缘的岩石表面凝结着一层暗红色的结晶——血煞结晶，是血煞之力高度浓缩后的固态形态。
他深吸一口气。
掌心印记里那缕正在被吸收的血煞之力忽然加速了运转。它像是一条从外面捕获来的鱼，在印记内部挣扎翻腾，却被金色纹路一根根勒进了裂痕深处。
喀。
印记上的细纹愈合了一点点。
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但它确实愈合了。
杨凡的嘴角勾起一丝笑。
果然是血煞。赤鳞老祖的血煞，能修复凡仙令的印记。
而要得到更多血煞，就必须往最深处走。
往血池走。
“找到了。”
三长老的声音从上方压下，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血光闪过，一道枯瘦的身影落在杨凡身后三十丈外的岩石上。
赤鳞三长老，鹤发童颜的面容在血光映照下显得诡谲万分。他身上那件赤红长袍已经被之前的战斗撕破了大半，露出胸口一片暗红色的纹身——是一条盘踞在心脏位置的赤色鳞蛇。
三长老的双脚刚一落地，脚下的岩石就像被浇了强酸，嗤嗤地冒起白烟。
血煞化气，侵蚀万物。
“小辈。”三长老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你倒是能跑。老夫追了你三里地，差点以为你要钻回地缝上头去了。”
杨凡没有回答。他的右手五指仍然扣在岩缝里，指尖悄悄撬动了一块松动的岩石。
“不说话？”三长老踏前一步，“也好。你身上那枚印记，老夫收下了。你背上那个铁面人，老夫也收下了。你自己嘛——”
他忽然动了。
枯瘦的身影化作一道血光，三十丈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三尺之内。五指成爪，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绕着浓郁的血煞，直取杨凡的脖子。
但三长老的爪子还没碰到杨凡的衣领，脚下的岩石忽然塌了。
那些蜂窝状的孔洞承受不住血煞的侵蚀，在一瞬间同时崩碎。三长老脚下整块岩石四分五裂，带着他的身体往下坠了三丈多。
这是杨凡刚才撬动的那块岩石引发的连锁反应。他把最后一丝灵力灌入了掌心印记，让它释放出一缕微弱的金色光芒——不足以攻击，但足以震动岩层。
血煞结晶受到金色光芒的刺激，立刻变得不稳定。
三长老的脚下炸开了一片赤红色的晶雾。
“雕虫小技！”
三长老怒喝一声，身上的血煞暴涨，将崩碎的石块全部震成粉末。他翻身跃起，落在另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但三息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杨凡借着这短暂的空隙，扑到了左侧那处凹陷的岩壁上。他伸出右手，将掌心那道裂开的印记直接按在了血煞结晶表面。
嘶——
像是烧红的铁块摁进了冰水里。血煞结晶在接触印记的瞬间就开始融化，化成一缕缕浓郁到近乎液态的血红雾气，顺着掌心的纹路钻进印记内部。
凡仙令印记的裂痕发出刺目的金光。
它在吸收。
像渴了三天的旅人扑进了山泉里，贪婪地吞吸着每一缕血煞之力。裂痕从边缘开始愈合，细纹一根根缩小、消融，金色纹路重新连接成片。
但代价也来得迅猛无比。
脊椎骨里的黑线像是受到了刺激，疯狂地向上一窜。后脑勺的刺痛感骤然加剧，杨凡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能感觉到一条冰冷的东西正在从颈椎骨的缝隙里挤进去，往脑髓的方向钻。
“你在干什么？！”
三长老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看见了杨凡掌心那道印记正在愈合的场面，看见血煞结晶化成雾气被吸入其中。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是恐惧。
“你……”三长老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尖锐，“你在吸收血煞修复那道封印？！”
杨凡转过头。他的右眼已经开始充血，眼球表面浮起一层暗红色的网状纹路。但他在笑。
“是啊。”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多谢你们家老祖宗，给我送了这么多血煞。”
“你疯了！”三长老双手结印，血煞之力在掌心凝聚成一柄血色长矛，“血煞入脑，你会变成没有神智的怪物！到那时候就算你有那道封印——”
“到那时候。”杨凡打断了他，“你们赤鳞家的地底意志，就会多一个不听话的容器，对吗？”
三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血矛脱手，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射向杨凡的心口。这一击不再是为了擒拿，而是为了灭杀。
但杨凡背上的铁面忽然发出了光。
不是金色。是一种介于青与金之间的颜色，像是青铜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泽。凡仙诀第二篇的符文从铁面背部完全显现，每一个符文都在旋转，都在跳动，都在释放出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
血矛在三尺外炸成了血雾。
三长老整个人被震退了三步，脚下的岩石碎裂成粉末。他抬头看向铁面——看向那个昏迷的黑衣女人背上浮现的符文。
然后他笑了。
那是疯了一样的笑。
“凡仙诀第二篇。”三长老喃喃自语，“真的是凡仙诀第二篇……幽衡的传承，竟然真的在你同伴身上……”
他忽然收起了所有的血煞之力。
“好。”三长老后退一步，身体开始向上飘升，“很好。小辈，你不是想知道老夫为什么忽然不追了吗？”
杨凡没有回答。他还在吸收血煞结晶，掌心的印记已经愈合了将近一半。但黑线已经钻入了后脑，意识正在一层一层地模糊。
“因为老祖宗的意志，就要降临了。”三长老的笑容在血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就在这下面，就在那座血池里。你以为你吸收的这点血煞能修复那道封印？不够的。远远不够的。”
“老祖宗在地底沉睡了整整三千年，积累了三千年的血煞。你掌心那道封印，就算吸干了这整片地底的血煞结晶，最多也就愈合七成。”
“而剩下的三成——”
三长老的身影已经升到了裂缝的上端，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血色轮廓。但他的声音仍然清晰地传下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嘲讽：
“会在老祖宗降临的那一刻，彻底碎裂。”
“你逃了三里地，结果是自己往血池的方向跑。哈哈哈——小辈，你还真是老夫见过的最有意思的猎物。”
笑声在地底裂缝间回荡。然后血光一闪，赤鳞三长老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杨凡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听见了这些话。
铁面背上凡仙诀第二篇的符文越来越亮，像一盏在黑暗中点燃的灯。光芒照在岩壁上，照在血煞结晶上，照出了一条路。
那是一条通往更深处的裂缝。
岩壁上的血煞结晶在光芒照射下，显出了一层一层叠加的脉络。这些脉络不是自然形成的。三千年血煞侵蚀留下的痕迹，在凡仙诀符文的映射中呈现出一种微妙的规律。
它们都在往下延伸。
所有的血煞脉络，都在朝地底更深处汇聚。
汇聚到一个点上。
血池。
杨凡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做出了判断。
他低头看向掌心。印记已经愈合了接近一半，金色纹路重新显现，但最深处仍有三道裂痕无法弥合。黑线已经爬满了脊椎骨的后半段，正在往后脑勺里钻。
时间不多了。
但三长老犯了一个错误。
他说血池里的血煞足够多。多到能修复印记，多到能让凡仙令重新完整。
杨凡从岩壁上撕下一块布条，将铁面牢牢绑在自己背上。然后他蹲下身，用手指在岩石上刻下一行字。
“凡仙诀第二篇符文已显现，送我去血池。”
他只是写下来。万一自己彻底失去意识，万一铁面醒过来，她需要知道往哪里走。
做完这一切，杨凡站起来。
右腿的碎骨在动，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脊椎骨里的黑线还在钻，意识像被泡在冰水里，时断时续。
但他迈出了脚步。
沿着凡仙诀符文照出的那条路，沿着所有血煞脉络汇聚的方向。
往下。
更深处的裂缝里，血光越来越亮。那不是血煞结晶的光芒，而是一种更浓郁、更粘稠、更接近于液态的红。
血池的水面在黑暗中轻轻荡漾。
一只巨大的血色眼眸，在水面下缓缓睁开。
视线穿透层层岩壁，穿透血煞迷雾，穿透凡仙诀符文的光芒。
锁定了那个正在一步步走来的身影。
锁定了杨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