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68章 第三碎片的呼吸
赤焰长枪撕裂水幕的瞬间,凡仙的右手已经握住了白骨。
不是握,是白骨主动贴上了他的掌心。那种冰凉的触感在一息之间变得灼热,古尘残魂留在骨中的最后一丝意志在凡仙的识海里炸开——不是话语,是一道完整的灵力运转图。原始版凡仙令第三诀的环形结构,第七转位置的偏差,以及那道偏差在面对赤鳞家族血脉纹路时应该如何利用。
这一切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灌入凡仙的意识。
赤焰长枪的枪尖距他后心只剩三尺。燃烧的赤焰将暗河水蒸发成白雾,雾气中裹挟着足以融化金铁的高温。凡仙甚至能感受到后背的衣物已经开始焦化。
但他没有躲。
他的左手五指张开,碎片之力从掌心涌出,按照古尘残魂灌入的那道灵力路径运转。不是幽衡修改后的版本——是更古老的,古尘亲手施展过的原始版凡仙令第三诀。那股力量沿着他的经脉走了一个完整的环形,在第七转的位置精准地偏转了半分。
然后他将这股力量打入了左肩的金色追踪符印。
符印骤亮。
赤焰长枪的轨迹在最后一尺的距离上偏了。
那偏差极其细微,不到一根手指的宽度。但足够了。枪尖擦着凡仙的左肩掠过,赤焰烧穿了他的衣物,在肩头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长枪去势不止,狠狠刺入凡仙脚下的暗河水面。
高温与水接触的瞬间,爆炸发生。
不是火焰爆炸——是水。凡仙在枪尖偏转的同时已经完成了水遁术的结印,他借助的正是古尘白骨对暗河的共振。白骨曾经在这片水域沉睡了一万三千年,它的灵力频率与这里的每一滴水都完美契合。凡仙将碎片之力注入白骨,以白骨为媒介施展水遁,遁速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
轰!
赤焰枪刺入水面的位置炸开一团直径三丈的白色水雾。爆炸的冲击波将暗河表面的水流撕开一道深达十余丈的裂口,露出河床上的黑色岩石。而凡仙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裂口深处。
金袍巡猎者悬浮在半空,金瞳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收回赤焰长枪,枪身上的血脉纹路仍在燃烧。他的目光穿透翻涌的水雾,追踪着那道急速下潜的灵力波动。速度很快,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一个被赤鳞家族追踪符印标记的凡人,不可能施展出这种级别的遁术。
除非他身上有不该有的东西。
金袍巡猎者五指握紧长枪,赤焰在他周身炸开一圈火环。他没有立刻追击,而是抬起左手,掌心的追踪符印亮起。符印的感应清晰地指向前方——准确地说,指向水面之下六十丈,仍在急速下潜的那道波动。
还没有出追踪范围。
金袍巡猎者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身形一闪,撞入暗河。
——
水面之下百丈。
凡仙停下遁光。不是他想停,是前方出现了阻碍。
暗河在这里变得极其狭窄,两侧的石壁向内收束,形成一道宽不过三尺的裂隙。裂隙深处透出一股幽暗的光芒,那光芒的频率与凡仙掌心的两块幽衡鼎碎片完全一致。第三块碎片就在裂隙最深处,距离他不到二十丈。
但裂隙入口的石壁上覆盖着一层禁制。
凡仙伸出手,五指停在距离石壁三寸的位置。指尖触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屏障表面泛起细密的剑痕纹路。那不是天然形成的禁制,是人为布置的——有人在这道裂隙外面加了一层剑意禁制,禁制的强度至少是金丹期修士的手笔。
凡仙的瞳孔微缩。
剑意禁制。太虚剑阁。
他没有立刻出手破解禁制,而是将碎片感知扩散到最大范围。方圆五十丈内的水流波动、灵力流动、生命气息,全部纳入他的感知。然后他察觉到了——两道灵力波动正从他身后的暗河中急速接近。
速度很快。剑修的身法。
凡仙转过身,右手握紧白骨,左手掌心幽衡鼎碎片的光芒微微亮起。
两道身影从暗河的黑暗中浮现。
来者是两个青年男子。为首的那人身材修长,穿一袭白色剑袍,腰间悬着一柄带鞘长剑。剑鞘上刻有太虚剑阁的宗门纹章——一柄插入虚空的断剑。另一个稍矮一些,同样白袍长剑,但肩头多了一道银色护甲,上面镌刻着太虚剑阁内门弟子的品阶印记。
两人在水中的行动没有任何阻滞,剑意护体将水流排斥在身周半尺之外。他们在距离凡仙五丈的位置停下,为首的白袍弟子的目光先落在凡仙脸上,然后移向他右手握着的白骨。
那人的眼神变了。
“古尘的白骨。”白袍弟子的声音透过水流传来,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你是从守骨阵里取出来的?”
凡仙没有回答。他的左手微微收紧,幽衡鼎碎片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随时可以转化为凡仙令的攻击术法。他的目光在白袍弟子的剑鞘上停留了一瞬——那柄剑的剑意波动很强,至少是金丹中期。
“交出白骨。”白袍弟子向前迈了一步,右手按上剑柄,“此物与太虚剑阁七百年前一桩旧案有关。无论你是如何取得的,现在必须交由我剑阁处置。”
“旧案?”凡仙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什么旧案?”
“你不需要知道。”白袍弟子五指收紧,剑柄上的纹路亮起微光,“交出白骨,或者——”
他的话没有说完。凡仙右手一翻,白骨消失在他袖中。
白袍弟子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知道你是谁。”他盯着凡仙,声音冷了下去,“赤鳞家族的追踪符印在你肩上,金袍巡猎者就在上面。你逃进暗河,撞入这座溶洞,发现了守骨阵——你是在找幽衡鼎的碎片。”
他每说一句,剑意就凌厉一分。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周身的剑意已经凝成了实质般的锋锐气息,暗河的水流在距离他三尺的位置被切割成细密的气泡。
“你拿了碎片。还拿了古尘的白骨。”白袍弟子缓缓拔出长剑,“你觉得我会让你就这么离开吗?”
凡仙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抬起左手,幽衡鼎碎片的幽暗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你觉得你能拦住我吗?”他反问。
白袍弟子眼中杀意一闪。
就在这时,第三道灵力波动从上方炸开。
一道赤焰枪芒撕裂百丈水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直刺而下。枪芒还未到,高温已经将裂隙周围的暗河水蒸发出一个直径十丈的空腔。凡仙和白袍弟子同时抬头,看到那柄燃烧着赤焰的长枪正朝他们三人所在的位置横扫而来。
金袍巡猎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沉闷如雷在水下滚动:“三个一起。”
——
凡仙动了。
他在赤焰枪芒扫到之前已经判断出了攻击的轨迹。金袍巡猎者这一枪没有特定目标,他是要将附近的三个灵力波动全部纳入攻击范围。凡仙右手一翻,白骨再次出现,碎片之力同时注入白骨和幽衡鼎碎片,两股灵力通过他的经脉汇合,在胸口位置形成了一个闭环。
闭环炸开的瞬间,凡仙的身影朝右侧平移了三丈。
那不是遁术。是纯粹的灵力爆发——以白骨和碎片的力量为根基,在极短的距离内完成瞬移般的闪避。赤焰枪芒擦着他的身侧扫过,高温将他的左臂衣袖烧成灰烬。
太虚剑阁的两名弟子也同时出手。
白袍弟子长剑出鞘,剑身上亮起三十六道剑诀符文,一剑斩出,剑芒化作一道白色光弧,硬生生架住了赤焰枪芒的侧翼。但金袍巡猎者的实力远超他的预估——剑芒与枪芒碰撞的瞬间,白袍弟子的虎口炸裂,长剑差点脱手飞出。
另一个银甲弟子趁机拔剑刺向金袍巡猎者的侧腹。这一剑角度刁钻,剑尖上凝聚着一点寒芒,是太虚剑阁的“破甲剑诀”。然而金袍巡猎者只是左手一挥,一道赤焰掌印将那道剑芒拍碎,余力将银甲弟子震退数丈。
差距太大了。
凡仙在闪避后的第一时间做出了判断。金袍巡猎者的实力至少是元婴初期,在场的三个人就算联手也不是对手。但他的目标不是打赢。
他的目光落向那道覆盖着剑意禁制的裂隙。
白袍弟子被一击震退,虎口的鲜血将衣袖染红。他咬牙稳住身形,看向金袍巡猎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然后他转头,对凡仙喝道:“他的枪芒三息一次蓄力!裂隙禁制是我太虚剑阁布置的,你若能破开,我二人为你挡住三息!”
凡仙没有犹豫。他身形一闪,直接冲向裂隙入口。
金袍巡猎者的金瞳中寒光一闪。赤焰长枪在他手中转了一个半圆,枪尖对准凡仙的后背。但就在这时,太虚剑阁的两名弟子同时出剑——
“太虚剑阵·双星锁!”
白袍弟子掌心拍出一枚剑符,银甲弟子同样拍出对应的一枚。两枚剑符在空中交融,化作一道由剑气编织而成的锁链。锁链缠绕上赤焰长枪的枪身,剑气与赤焰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金袍巡猎者眉头微皱。这剑阵的品阶不低,短时间内竟然限制住了长枪的挥动。
凡仙已经到了裂隙前方。
他将白骨抵在剑意禁制上。古尘的白骨与太虚剑阁的剑意之间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不是排斥,是共振。凡仙瞬间明白了其中缘由:一万三千年前,古尘与太虚剑阁的开派祖师有过来往。这白骨的灵力频率中,残留着与剑阁剑意相近的气息。
碎片之力从凡仙左掌心爆发,沿着白骨传导,注入剑意禁制的核心节点。
禁制碎裂。
不是破开,是主动崩溃。剑意禁制感应到白骨中的灵力后,竟然自行消散,仿佛认出了故人的气息。凡仙冲入裂隙,身体在狭窄的石缝中急速穿行。身后传来金袍巡猎者的怒吼和剑阵碎裂的声响——三息已过。
暗河的裂隙尽头,是一个只有三丈见方的水下洞窟。
洞窟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块幽衡鼎碎片。
它比凡仙之前得到的两块都要大,足有手掌的宽度。碎片本身散发出的幽暗光芒将整个洞窟照得如同黄昏。凡仙没有任何犹豫,左手一把握住了碎片。
冰凉。
然后是灼烧。
灼烧从掌心蔓延到整条左臂,从手臂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识海。三块碎片在凡仙体内产生了共振,那股共振的力量大到让他几乎握不住白骨。然后白骨自己动了——
一道虚影从白骨中浮现。
古尘的残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几乎可以看清他生前的五官轮廓。古尘的面容看上去四十余岁,眉宇之间带着一种久经沧桑后的疲惫与坚毅。他悬浮在白骨上方,视线穿透洞窟的岩石,望向幽衡山顶的方向。
“方衍已经去了幽衡山顶。”古尘的声音比在守骨阵中清晰了十倍,“他要取第二块碎片——那块碎片是幽衡鼎的核心部件,里面封印着鼎灵的最后一丝意识。”
凡仙握紧白骨,强行压制住三块碎片共振带来的剧痛:“方衍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古尘转身,虚影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万三千年前,他背叛幽衡,把幽衡鼎碎片的分布告诉了外人。他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幽衡。”
“什么意思?”
“幽衡要封天,方衍要他活。”古尘的声音低沉下去,“他不愿意看着幽衡耗尽寿元去完成那个不可能完成的封印。所以他选择了背叛——他要把幽衡鼎的碎片全部毁掉,让幽衡失去封天的力量源泉,逼他活下去。”
虚影开始消散。
古尘在彻底消散前,右手食指点在了凡仙的眉心。一道记忆碎片打入凡仙的识海——幽衡山顶,虚空禁制正在被人从内部破解。那人穿着一身布衣,白发披散,背影挺拔如松。
他的右手按在虚空禁制的核心阵眼上,五指正在一寸寸地碎裂禁制。
方衍。
“他还活着,”古尘残魂的最后一句话在凡仙识海中回荡,“一万三千年,他靠着幽衡鼎碎片的共鸣活到了现在。他一直在等这一天,等有人集齐足够的碎片,打开幽衡山顶的禁制。”
“去吧。去告诉他——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虚影彻底消散。
凡仙睁开眼,三块碎片已经在他左掌心融为一体。不再是碎裂的边角,而是有了形状——像是一块鼎身的残片,上面刻着一道古老的纹路。
身后传来剑阵彻底碎裂的声响和太虚剑阁弟子的闷哼。凡仙没有回头,他握住白骨,碎片之力在他体内运转到极致,水遁术再次施展。
目标——暗河的另一端,幽衡山底,通往山顶的秘径。
暗河水洞中,白袍弟子捂着胸口从碎石堆里爬起。他的剑折了,银甲师弟昏迷在他身旁。金袍巡猎者的赤焰长枪正在收回,准备给最后一击。
白袍弟子剧烈喘息着,悄悄翻转手腕。
又一道传讯玉简破碎。
微弱的灵力波动融入暗河水流,以无法追踪的方式传向幽衡山顶。
“方衍大人——金袍不可力敌,凡仙已取三块碎片朝您而来。请——”
讯息没有说完,金袍巡猎者察觉到灵力的波动,他冷冷地转过脸,目光扫来。白袍弟子立刻闭嘴,脸上血色尽褪,握紧手中半截断剑。
而他发出的那道传讯,已经无声无息地穿过暗河水层,朝幽衡山顶的方向急速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