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章 井底青光
杨凡周身炸开的暗金色刀煞冲起三尺。
赤鳞夔探出的手爪在触碰到刀煞的瞬间爆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像是铁锤砸在烧红的烙铁上。
赤色灵光与暗金刀煞在狭窄的空间里正面碰撞,掀起的冲击波将杨凡母亲悬吊的绳索绞成碎片。
赤鳞夔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
但他那双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刀煞。
真正的刀煞。
不是借来的力量,不是符箓激发的伪煞,而是从修士自身的意志与怒火中诞生的刀煞。这种东西,他在赤鳞家族修炼了上百年,也只见过一个人练成。
那个人已经死了。
死在了幽衡山。
趁着赤鳞夔后退的间隙,杨凡整个人扑向母亲。
绳索断裂的瞬间,母亲的身体从老槐树的枝杈上坠落。杨凡伸出左手抄住她的腰,右手砍柴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暗金纹路还在跳动。
他抱住了母亲。
但抱住的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母亲的手——她的右手——少了三根手指。
食指、中指、无名指,从第二个指节处被硬生生折断,断口不齐,血肉模糊。折断的指节还挂在筋腱上,在夜风中轻轻晃荡。
断口流出的血,泛着青色。
不是正常的暗红,而是青黑色。
中毒。
杨凡低头看母亲的脸。
她的脸色蜡黄,但嘴唇却青得发黑。一条细密的青色纹路从她脖颈处蔓延上来,已经爬到了下巴的位置。纹路每跳动一下,她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但她的眼睛还睁着。
那双眼睛映着月光,映着儿子满是血污的脸。
“凡……凡儿……”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听见。
“娘。”杨凡的眼眶发酸,但他死死忍住了。
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娘,我带你走。”
“走?”赤鳞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他甩了甩右手。手上被刀煞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伤口的边缘有暗金色的碎光不断侵蚀着血肉。
他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笑了。
笑容很平静。
“你这刀煞,确实有点意思。”他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可是小子,你觉得自己能活着离开这里吗?”
杨凡没理他。
他抱着母亲,转身朝枯井的方向冲去。
身后传来赤鳞夔的声音:“给你三息时间。”
“三。”
“跑快点。”
“二。”
枯井就在前方二十步。
杨凡抱着母亲在残垣断壁间狂奔。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股赤色灵压在汇聚,像是潮水一样漫上来,漫过他的后脑勺,漫过他的肩膀,漫过他的膝盖。
每一步都像是陷在泥沼里。
越来越沉。
“一。”
赤鳞夔抬起右手。
赤色灵压凝成实质,化作一道三丈长的赤色蛟尾虚影,携着万钧之力朝杨凡背心抽去。
空气被抽得炸裂。
地面被犁出一道沟壑。
杨凡没有回头。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刀煞灌注到砍柴刀上,反手一刀朝身后劈出。
暗金刀芒与赤色蛟尾在半空相撞。
轰。
刀芒碎了。
杨凡整个人被震得向前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枯井的青石井沿上。背骨传来剧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但他死死抱住了怀里的母亲。
用自己的背替她挡住了所有的冲击。
“凡儿……”母亲的手攥紧了他的衣襟,指甲泛着青色。
“娘,没事。”杨凡吐出一口血沫,翻身坐起。
枯井就在眼前。
井沿上的赤色符文还在闪烁。
但刚才那一撞,把井沿撞出了一道裂纹。裂纹恰好切断了符文的连接点,禁制的节点出现了一丝缝隙。
就是现在。
杨凡将刀煞凝聚在砍柴刀刀尖,对着那道裂纹狠狠刺下去。
刀尖刺入裂纹的瞬间,整道禁制爆发出刺目的赤光。光芒冲天而起,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赤鳞夔脸色微变:“你敢——”
他一步跨出,身形化作一道赤虹扑向枯井。
但已经晚了。
杨凡用刀煞强行将那道裂纹撬开,禁制崩碎成无数赤色光点。他抱着母亲,翻身滚进井口。
直径三尺的井口。
两个人滚进去刚刚够。
坠落。
垂直的坠落。
井壁上的湿滑苔藓从杨凡后背擦过,带着一股霉烂的气息。
头顶的井口越缩越小,赤鳞夔的怒吼声从井口传下来,被井道拉长变形,像是什么深渊巨兽的咆哮。
砰。
杨凡的后背砸在井底。
枯叶和淤泥溅起。
井底的寒冷透过湿透的衣服刺进骨头。
杨凡顾不得疼痛,翻身查看怀里的母亲。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了。
脖子上的青色纹路已经蔓延到颧骨,嘴唇变成了深紫色。
“娘,你撑住……你撑住……”
杨凡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这是他从韩立住处翻出来的几颗解毒丹。他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他把一颗丹药碾碎,喂进母亲嘴里。
赤鳞夔的声音从井口传下。
“封井!”
“给我布阵!”
“有一只老鼠钻了洞,那就把洞给我堵死!”
井口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十几道赤色灵压在井口上方交织,开始布置某种合围阵势。
赤鳞夔伸手按在井沿的青石上。
赤色灵光从他掌心涌入青石,禁制重新凝聚。这一次,他直接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禁制核心,让整个禁制与他的气机相连。
任何人触碰禁制,就等于正面承受他赤鳞夔的一击。
“你以为钻进去就能活?”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这口井就是你的棺材。”
他握紧拳头。
禁制猛然收缩。
井口周边的青石开始龟裂,碎石哗啦啦掉进井底。禁制符文顺着他注入的灵力向下蔓延,像是赤色的藤蔓爬满井壁。
每一条符文都带着炙热的高温。
井底的温度开始攀升。
泥土里的水分蒸发成白色的水汽,从缝隙中溢出。
杨凡抱着母亲缩在井壁一侧,躲避头顶坠落的碎石。
他知道。
赤鳞夔是要把他活活蒸死在井底。
必须找到密室。
韩立说过,井底的密室需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打开。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方法。
暗。
井底很暗。
只有头顶的赤色符文映下暗红的光。
杨凡借着这微弱的光芒扫视井底的构造。
井底的直径比井口大了许多,大约有六七尺宽。地面上铺着破碎的方砖,砖缝里长满了灰白色的苔藓。
潮湿。
阴冷。
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味。
杨凡注意到,井底一侧的砖壁和别处不一样。那地方的砖没有长苔藓,颜色也比周围的砖浅了几分。
他抱紧母亲,挪到那面砖壁前。
凑近了看,发现砖缝之间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青色的光。
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冰壁,能看到水面之下的寒意。
就是这里。
杨凡把手按在砖壁上。
触感冰凉。
不像是普通的青砖,倒像是某种特殊的石料。
他用砍柴刀的刀柄敲击砖面,声音沉闷。里面有东西。
就在这时候,他后脑勺突然炸起一股凉气。
危险。
他猛地低头。
一道赤色灵针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进对面的砖壁上,留下一个燃烧着赤焰的针孔。
头顶传来赤鳞夔的声音:“找到了?找到密室也没用。”
“我现在就破开这层井壁,亲自下去抓你。”
他说话的同时,赤色灵压从天而降。
整个井道的空气都被压得凝固了。
杨凡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嘎吱作响。
怀里的母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井口外。
赤鳞夔抬起右脚。
赤色灵光在他脚下凝聚,化成一只丈许长的蛟爪虚影。巨爪高高抬起,对着井口狠狠踩下。
轰。
井口碎裂。
青石炸成齑粉。
禁制被他自己一脚踩崩。
碎石混合着泥土砸进井底。
地面龟裂的纹路从井口向四周扩散,整口井都在摇晃。
杨凡在井底被震得几乎站不稳,头顶不断有石块坠落。一块人头大的石头砸在他肩膀上,骨头发出脆响。
但他顾不得疼了。
因为面前的那面砖壁出现了新的变化。
随着地面的震动,砖缝之间的青光越来越强。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出,在砖壁上勾勒出一道门的轮廓。
不对。
门本来就在那里。
是隐藏石门的手法被震松了。
杨凡伸手去推。
手掌刚触碰到砖壁,青光大盛。
井口外。
赤鳞夔低头看着崩碎的井口,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密室已封,你插翅难飞。”
他转过身的瞬间,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那剑鸣穿透了夜色,穿透了赤色灵压的封锁,从十里之外直刺而至。
赤鳞夔的笑凝固在脸上。
剑意。
真正的剑意。
而且那剑意中裹挟着一道他熟悉的气息。
那是幽衡山深处,鬼哭涧另一侧的气息。
韩家剑意。
韩立隔空出手了。
他猛地转身,看向剑鸣传来的方向。
夜色中,一道银色剑光撕破了天际线。
剑光之后,是更深的黑暗。
那黑暗中,隐隐有数千年前的上古剑气正在苏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