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 > 凡仙 > 祭坛之眼

凡仙 祭坛之眼(1/0)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
好书推荐:
# 第656章 祭坛之眼

黑暗。

完全的、绝对的黑暗。

杨凡甚至看不清自己握着幽衡鼎碎片的手。碎片边缘刺入指骨的疼痛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清晰,每一丝骨裂的触感都沿着手臂的神经爬升,在识海中炸开成刺目的白色闪电。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心跳声。

他自己的心跳在胸腔中擂动,节奏急促而混乱——那是深瞳印记第三次反噬撕扯魂魄时,身体本能做出的垂死挣扎。

然后,是第二个。

来自幽衡鼎碎片内部。

来自祭坛底部的黑暗中。

两个心跳声重叠在一起。

不是同步。

是交替。

碎片内部的节奏快而规律,像某种精密机关在运转——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封印文字在碎片表面闪烁一次。透明光芒和灰白光芒在鲜血浸润下并未完全熄灭,它们融合,扭曲,在黑暗深处交织成一团透明灰白的流转光晕。

而祭坛底部传来的心跳则完全不同。

慢。

沉。

每一次跳动之间的间隔长得令人窒息。但每一次跳动落下,整个封印空间都在震颤。黑暗中有灰尘从看不见的穹顶簌簌落下,落在杨凡的脸上、肩上、露出白骨的左臂上。

三重心跳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形成共振。

杨凡的胸腔仿佛被三只手同时攥住。他的心脏在这三重节奏的拉扯下,开始出现短暂的停跳——不是停止,而是被迫调整。他自己的心跳节奏正在被另外两个心跳改变。

先是碎片内部的快节奏占据主导。杨凡的心脏猛地加快,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冲击着太阳穴。识海中深瞳印记的第三次反噬在这股血液冲击下加速蔓延——他感觉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系统地抹除。

七岁那年,溪源村的渡口,父亲撑船的背影。

扭曲。

淡化。

消失。

他想要抓住那个画面,但画面像水中的倒影,一触即散。父亲的轮廓先是模糊了脸的线条,然后是肩膀的弧度,最后整个人都消散在识海的黑暗中。

紧接着是母亲的声音。

“凡儿,吃饭了。”

那声音从某个具体的音调开始崩溃。他记得那是怎样的尾音上扬,记得母亲站在门槛上喊他时特有的韵律。但现在,那个声音被替换了——替换成了沧溟的笑声。

不是从外界传来。

是从他自己的记忆深处响起。

“杨凡——”

沧溟的声音从他的脊骨中攀升,一节节椎骨,一节节染上灰白色的光。光芒爬到颈椎时,杨凡感觉自己的脖子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

“你的母亲——”

沧溟的声音开始模仿母亲说话的语调。模仿得极其相似。如果不是她说话的内容,杨凡几乎会以为是母亲真的在识海中苏醒。

“她死的时候——”

沧溟的笑声混入母亲的声音中,“是哀嚎了多久才断气的?”

杨凡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他知道这是沧溟的侵蚀。知道她正在用自己的记忆反噬自己。知道她不毁掉他的意志,就无法占据他的身体。

但知道是一回事。

压制住怒气是另一回事。

他的左臂骨在这股怒意冲击下,发出第三声碎裂响。裂缝从手腕延伸到肘关节,白骨上刻满的残文在裂缝中闪烁着最后的微光。新封印——那些从右肩伤口处开始凝聚的透明文字——崩毁速度越来越快。

凝聚一层。

碎裂两层。

灰白色的光从他肩胛骨蔓延到脊椎,从脊椎向识海中攀升。光所过之处,皮肤下浮现出沧溟的印记——那些扭曲的纹路像活物般蠕动,在他的血管中游走。

七窍开始渗血。

先是鼻孔。温热的血流过嘴唇,带着铁锈的腥味。

然后是耳朵。右耳先流,接着是左耳。血液灌进耳道,让他的听觉变得模糊。他自己的心跳声、碎片内部的心跳声、祭坛底部的心跳声——三重重叠的节奏在血液灌入后变成了含混的轰鸣。

最后是眼睛。

血从眼眶边缘渗出,沿着脸颊滑落。泪水本该是咸的,但血液混入后只剩下铁锈味。他想眨眼,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而就在这时——

黑暗中浮现了光。

不是透明光芒。

不是灰白光芒。

是第三种。

从幽衡鼎碎片内部迸射而出,穿透他的指骨,在黑暗中映照出一片极小的区域。光照耀下,杨凡第一次看清了手中碎片的真正模样。

那不是鼎的碎片。

或者说,不仅仅是鼎的碎片。

碎片表面那八个燃烧的文字在光芒中扭曲变形,重新组合。新的笔画编织成一层又一层的禁制——和杨凡左臂骨上用来压制深瞳印记的封印一模一样的禁制。但禁制之下,碎片内部还有东西。

是一滴血。

封存在碎片最深处。

那滴血在光芒中显出形状——不是普通的血滴,而是凝成了实质的、像琥珀般封存的精血。精血中沉淀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编织成一个人形的虚影。

幽衡的虚影。

不是真正的幽衡。

不是魂魄。

是三千年前,幽衡在临死前剥离的最后一缕意识。他将这缕意识封印在自己的精血中,嵌入幽衡鼎碎片的最深处。只留下一道触发条件——

鲜血浸润。

杨凡的鲜血。

精血中那个幽衡的虚影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是记忆碎片中那个疲惫而悲悯的中年文士。这缕意识剥离得太久,封印得太久,已经消磨掉了大部分人性。留下的只有幽衡临终前最深的执念。

虚影开口。

声音不像记忆中的幽衡那样温和。

而是像石刻般冷硬。

“用你的骨。”

虚影的视线落在杨凡的左臂上——那条臂骨已经碎裂到肘关节,白骨表面上的残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封它的口。”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杨凡感觉到了那股意志。

不是劝告。

不是提醒。

是指令。

幽衡的这缕意识中只剩下这道指令。三千年的封印消磨掉了所有解释、所有理由、所有情感,只留下最核心的行动——用你的骨骼,完成封印。

杨凡的左臂骨在这股指令冲击下,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疼痛。

是共鸣。

白骨上刻满的残文与幽衡精血中的纹路形成共振。两种纹路以相同频率闪烁,以相同节奏跳动。碎片内部的心跳声在这一刻与杨凡左臂骨中的残文共振融合——两重心跳在这一瞬完成了同步。

然后是第三重。

祭坛底部。

那个沉睡了三万年的远古存在。

它睁开了第二只眼睛。

不是比喻。

黑暗中,就在幽衡鼎碎片下方,祭坛底部裂缝深处,一对巨大的眼睑轮廓缓缓浮现。眼睑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转动——那东西大得超出杨凡的理解范围。仅仅是眼睑的轮廓就占据了整个祭坛底部的视野。

眼睑只睁开了一条缝。

缝隙中透出的光不是光。

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

是比虚无更古老的黑暗。

那股黑暗从缝隙中涌出,灌入整个封印空间。封印空间的地面在这股黑暗冲击下,开始龟裂。裂缝从祭坛底部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条裂缝都有半掌宽,深不见底。裂缝中涌出的不是岩浆,不是水,不是任何杨凡认知中该从地底涌出的物质。

而是黑暗本身。

液态的、粘稠的、像沥青般流淌的黑暗。

黑暗所过之处,所有物质都在瓦解。祭坛的石砖在黑暗中融化成齑粉,石灯柱上的灰白火焰在黑暗中扭曲变形,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活物。九具骸骨燃烧后留下的飞灰在黑暗中消失,连最后的存在痕迹都被抹除。

而杨凡——

他站在黑暗蔓延的路径上。

液态黑暗从裂缝中涌出,蔓延到他的脚边。他脚下的石砖开始软化。他感觉到了那股吸力——不是物理上的拖拽,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吸引。那股黑暗在呼唤他,用祭坛底部那对眼睑缝隙中透出的频率呼唤。

三重心跳在这一刻完成共振。

第一重:杨凡自己的心跳。被深瞳印记反噬撕扯得支离破碎,但仍然在胸腔中擂动。

第二重:碎片内部幽衡精血的跳动。以三千年不变的节奏稳定搏动。

第三重:祭坛底部远古存在的眼睑缝隙中传出的跳动。那节奏慢得如同地质变迁,每一次跳动都让封印空间的地面多龟裂一圈。

三重节奏以某种诡异的数学关系精确重叠。

杨凡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停跳。

不是停止。

是被同步。

他的心脏节奏被强行改变,被迫以三重共振的频率跳动。那种感觉像三只手同时伸进他的胸腔,各以一种节奏抓握他的心脏。心肌在三重拉扯下濒临撕裂,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剧烈的绞痛。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他的识海。

深瞳印记的第三次反噬在心脏共振的推动下,全面爆发。

沧溟的笑声不再从他的脊骨中响起。

而是从他的每一根骨骼、每一块肌肉、每一滴血液中同时炸开。

笑声中混着话语。

话语的内容杨凡已经听不清了。因为他的记忆正在被系统性地抹除——不是遗忘,是抹除。那些记忆的碎片在识海中被一片片剥离,剥离之后留下的空白被灰白色的光芒填满。

十二岁,溪源村后山,他第一次发现灵石矿脉。

画面扭曲。

色彩褪去。

只剩灰白。

十五岁,青云宗外门考核,他在灵根测试碑前站了一整天。

场景碎裂。

人物虚化。

空白蔓延。

十八岁,赤鳞领地边缘,他第一次杀人,握着沾血的短刀吐了一整夜。

呕吐物的酸味消失。

血的温热消散。

连刀柄的触感都被抹去。

抹除的速度越来越快。

二十年的记忆,在三次呼吸内被剥离了三分之二。他的过往在他眼前飞逝,每飞过一个片段就永远消失一个片段。他抓不住。他想抓住母亲的最后一面,但那个画面在他的手指触及的瞬间化成了灰白色的粉末。

他忘记了母亲的脸。

忘记了母亲的声音。

忘记了母亲死前最后叫他的那一声“凡儿”。

但他没有忘记一件事。

“凡仙诀。”

杨凡的声音在自己听来已经失真。声带在沧溟意志的侵蚀下开始痉挛,发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颤抖。但他仍然念出了这三个字。

然后他开始呼吸。

不是普通的呼吸。

是凡仙诀的呼吸法。

呼吸节奏在心脏三重共振的冲击下几乎无法维持。每吸入一口气,胸腔就像被三把刀子同时刺入。每呼出一口气,肺部的空气就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

但他坚持住了。

三次呼吸。

十次呼吸。

在第十七次呼吸时,他的识海中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

裂缝不是深瞳印记撕开的。

是他自己撕开的。

用凡仙诀的呼吸法强行在灰白色光芒的包围中,撑出了一片极小的空隙。那片空隙小到只能容纳三个字。

但他只需要三个字。

“溪源村。”

他把这三个字刻进那片空隙中。

刻进自己的记忆最深处。

刻进连深瞳印记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那是他的锚。

他如果在这次反噬中失去了所有记忆,只要这三个字还在,他就能知道自己是谁。他从哪里来。他要回哪里去。

沧溟的笑声在这一刻变化了。

从嘲讽变成了惊愕。

“你的记忆——”

她的声音在杨凡的识海中扭曲,“明明应该被清空了。深瞳印记第三次反噬的力量足以抹去你一百年——”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止了。

因为她在杨凡的识海中看到了那三个字。

溪源村。

仅仅三个字。

却像一个钉子般钉在识海正中央。所有的灰白色光芒蔓延到这三个字周围时都自行避开。不是因为这三个字有力量,而是因为杨凡将它们刻得太深——深到连深瞳印记的抹除都暂时无法触及的深度。

沧溟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嘲讽,不是惊愕,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你比幽衡难缠。”

她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某种杨凡无法理解的东西。不是赞赏,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跨越了三千年漫长岁月的疲惫。

“他也曾这样做过。”

沧溟的声音低了下去,“燃烧自己的记忆,只保留一个锚点。他保留的是‘封印’两个字。所以他穷尽三千年,只知道封印。”

“你保留的是‘溪源村’。”

“所以你会——”

她没有说完。

因为幽衡鼎碎片上的两重光芒在这一刻完成了融合。

透明光芒和灰白光芒在杨凡的鲜血浸润下,不是相互碰撞,不是相互湮灭,而是以某种杨凡无法理解的方式结合在了一起。两种光芒在融合后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光——透明中带着灰白,灰白中透着透明,两种原本对立的力量在他的血液中形成了一道新的平衡。

光晕在碎片表面流转。

而在光晕的中心,幽衡的精血开始燃烧。

不是被沧溟的火焰烧毁。

是幽衡自己点燃的。

那滴封存在碎片最深处的精血在透明灰白的光芒中自燃,精血中沉淀的纹路在燃烧时化为一缕青烟。青烟升腾,凝聚,在碎片上方形成一个残缺的虚影。

幽衡的最后一缕意识。

燃烧之后的最后一道投影。

投影睁眼看着杨凡。

这一次,他的眼神中不再是冷硬的指令,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是三千年前那个中年文士看着自己的弟子一步步走向祭坛时,最后露出的表情。

“杨凡。”

投影开口。

声音不再是石刻般冷硬,而是带着某种释然的疲惫。

“你学会了抉择。”

投影伸出手——或者说,投影的手臂轮廓做出伸手的动作。那只手不能触及任何实体,但在那个动作落下的瞬间,杨凡左臂白骨上即将熄灭的残文突然重新亮起。

不是透明光芒。

是幽衡残文原本的颜色。

干净的、不带任何属性的、纯白色的光。

“三千年前,我以为封印是唯一的办法。”

投影的声音开始飘散。燃烧精血产生的青烟已经烧到了投影的腰部,下半身已经开始化为光点消散。

“所以我把幽衡鼎封印在九幽深处。”

“把沧溟封印在虚空之外。”

“把自己也封印在这场三万年的诅咒中。”

投影的上半身也开始瓦解。

“现在我终于知道。”

“封印只是延缓。”

“要想终结——”

他看向杨凡。

看向杨凡白骨暴露的左臂。

看向杨凡嵌入碎片的右肩伤口。

看向杨凡七窍渗血的脸。

“要想终结,必须有人承受。”

“不是封印沧溟。”

“是成为封印。”

投影的最后一部分——头部——在说出这句话后开始燃烧。

“用你的骨,封它的口。”

这一次,不再是冷硬的指令。

是嘱托。

是三千年前那个失败的封印者,对他跨越漫长岁月找到的继承者,说的最后一句话。

话音落下。

投影彻底散去。

精血燃尽。

封印空间中只剩下杨凡。

他站在原地,手中握着那枚幽衡鼎碎片。碎片表面的两重光芒已经完全融合,透明灰白的光晕在碎片内部流转,像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而他需要做出选择。

毁灭碎片,将导致沧溟突破封印——他会成为下一祭品。

不毁碎片,深瞳印记的第三次反噬会彻底吞噬他的自我——沧溟会通过印记占据他的身体。

两个结局都是死。

区别只是谁先动手。

杨凡看着手中的碎片。

然后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白骨上刻满的残文在幽衡精血燃烧后重新亮起,但光芒仍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骨裂处的裂缝已经从肘关节延伸到了肩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肩胛骨正在分裂——不是一块碎成两块,而是从内部崩解成齑粉。

灰白色的光沿着脊椎攀升。

已经快要到延髓。

一旦进入延髓,进入识海,深瞳印记的第三次反噬就会完成。

那时他就不再是他自己。

而会变成沧溟的傀儡。

“用你的骨。”

他重复幽衡的话。

“封它的口。”

他抬起右手——右手还完好,五指还能活动。他用右手握住幽衡鼎碎片,从左手白骨中慢慢拔出。碎片的边缘从指骨的裂缝中滑出时,带出一片骨屑。疼痛在这一瞬间剧烈到他的视野黑了一瞬。

但他没有停。

他将碎片从左手换到右手。

然后——

将碎片压入自己右肩锁骨处的伤口。

那个伤口是之前在光柱冲击中撕开的,血肉外翻,能看到锁骨的白骨。碎片嵌入伤口的瞬间,边缘卡在锁骨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刮擦声。

然后,碎片表面的八个文字开始重新燃烧。

这一次不是封印文字。

是幽衡残文中被激活的最后一部分——以活人的骨骼为祭坛,以血肉为封印介质,将两重光融合后的新平衡永久固化在宿主身体中。

代价是——

杨凡的右肩锁骨在那一刻发出碎裂声。

碎片嵌入骨骼内部。

透明灰白的光芒从碎片中涌出,沿右肩骨骼蔓延。光芒所过之处,他的骨骼表面开始浮现残文——和左臂骨上刻的残文一模一样。但这一次不是刻在表面,而是镌入骨髓。

左臂骨上的残文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

两臂的骨骼同时震颤。

残文从左臂骨向全身骨骼扩散——肋骨、脊椎、盆骨、腿骨。每一个骨头表面都开始浮现密密麻麻的文字。文字在骨骼上编织成网,网的结构与幽衡鼎封印同源。

血肉为引。

骨骼为牢。

这不再是幽衡当年布下的封印。

而是以活人为容器的——

人形封印。

灰白色的光芒在残文扩散到全身时,开始从脊椎中退却。沧溟的笑声在识海中戛然而止。不是因为被封印压回,而是被转移——从杨凡的识海中抽离,强行压入右肩锁骨处的碎片内部。

碎片成为了新的封印核心。

杨凡自己的身体成为了封印的容器。

两条手臂的骨骼同时承受封印运转的反噬力。左臂原本已经碎裂到肘关节,现在裂缝继续延伸,从肘关节向手腕推进。右臂的锁骨在碎片嵌入时就已碎裂,现在骨裂从锁骨沿肩胛骨蔓延,与左臂的碎裂形成对称。

代价是两条手臂同时承受反噬。

而他得到的——

是深瞳印记第三次反噬被强行压制。

沧溟的意志被限制在碎片内部。

识海重归清明。

但这不是永久。

碎片在右肩锁骨处微微震颤,每震颤一次,骨骼的碎裂就加深一分。他能感觉到碎片内部,沧溟的意志正在冲撞封印——每一次冲撞都让他的骨骼产生新的裂纹。

他能压制多久?

一天?

一个时辰?

还是在下次反噬时就彻底崩毁?

杨凡不知道。

但他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成为封印。

就在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

祭坛底部。

那对只睁开一条缝的巨大眼睑。

动了。

不是睁开。

是眨了一下。

眼睑闭合再张开的动作极其缓慢,慢到杨凡能看清眼睛内部的结构——那不是眼球,不是瞳孔,不是任何他认知中眼睛该有的样子。那是一团凝固的黑暗,黑暗中沉淀着三万年岁月的纹理,每一条纹理都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

眼睑缝隙中透出的不再是黑暗。

而是一道视线。

那道视线落在杨凡身上。

落在杨凡右肩锁骨处的碎片上。

然后,祭坛底部传来第三道心跳。

这一次不是共振。

是压迫。

前两重心跳在这第三道心跳响起时同时停滞。碎片内部幽衡精血的跳动停止,杨凡自己的心脏也停跳了一拍。

整个封印空间在这一记心跳中震颤。

地面龟裂加速。

碎石从穹顶坠落。

石灯柱上的灰白火焰全部熄灭。

黑暗中只剩下那对眼睑缝隙中透出的、不属于光的光。

然后,裂缝中传出了声音。

不是语言。

是某种更古老的沟通方式——直接将意志灌入杨凡的识海。那意志厚重得像一座山,古老得像星辰的残骸。意志中只有一个含义,但那个含义在进入杨凡识海的瞬间,化为了一句话。

“第三万年的祭品——”

声音不像任何人,不像沧溟,不像幽衡,甚至不像活物。那声音带着三万年岁月的回响,每一个音节都在封印空间中激起涟漪。

“太弱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裂缝中探出了东西。

不是手指。

只是一根手指的指尖。

指尖上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上都有岁月磨损的痕迹。那根指尖从裂缝中探出,抬起,以极其缓慢的速度——

点在了幽衡鼎碎片的下方。

点在了杨凡右肩锁骨嵌入碎片的伤口处。

杨凡的右肩在那一刻传来骨骼被碾碎的声音。

不是一部分碎裂。

是整个肩关节——锁骨、肩胛骨、肱骨上端——在同一瞬间承受超出极限的压力。骨骼在压力下变形、龟裂、崩溃。碎片嵌入处的骨骼直接化为齑粉,碎片更深地陷进他的血肉中,嵌入碎裂的骨髓深处。

疼痛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几乎完全撕裂。

但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看到了一件事。

那根指尖点下的位置——

碎片的封印在那一点下产生了新的变化。透明灰白的光芒中多出了第三种颜色——暗金色。暗金色的纹路像血管般从碎片中蔓延出来,沿着他的骨骼爬行,与他全身骨骼上的残文交织在一起。

不是破坏。

是加固。

那根指尖点下的力量,没有摧毁封印,反而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编织了封印的结构。碎片内部沧溟意志的冲撞在这一刻被压回——不是压制,是封锁。封印的强度在那一指之力下提升了数个量级。

代价是他的右肩骨骼几乎完全粉碎。

而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中多出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不是赞赏。

是好奇。

“封印——”

声音回荡在黑暗的封印空间中。

“有资格成为容器。”

那根指尖从碎片上移开。

没有收回裂缝。

而是向上移动。

指尖沿着杨凡的锁骨,划向他的喉咙,最后停在他的下颚骨上。暗金色的鳞片触感冰冷,冰得像万年玄冰。那根指尖微微用力,抬起杨凡的下巴,让他直视祭坛底部那道裂缝。

直视那对只睁开一条缝隙的巨大眼睑。

眼睑缝隙的另一侧,那团凝固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不是眼睛。

是更深处的某个存在。

它透过三万年岁月,透过封印空间的缝隙,透过杨凡的眼眸——

看到了他识海深处刻着的三个字。

溪源村。

那个古老的存在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凡以为它会碾碎自己的头颅。

然后,裂缝深处传来第二句话。

“溪源村——”

声音中带着某种杨凡完全无法理解的情绪波动。像是一个沉睡了太久太久的存在,突然被一个久远的记忆惊醒。

“还存在着吗?”

问题落下的一瞬间,那根指尖从杨凡下颚移开。指尖收回裂缝,消失在黑暗中。巨大的眼睑缓缓闭合,但并未完全闭紧,仍然留着一条缝隙。缝隙中透出的视线仍然锁定在杨凡身上。

而封印空间的地面——

不再龟裂。

但裂缝中涌出的液态黑暗也没有退却。

黑暗在地面上凝结,形成一层覆盖整个祭坛底部的黑色冰层。冰层表面倒映着杨凡的样子——他的右肩锁骨处,幽衡鼎碎片已经完全嵌入骨骼深处,透明灰白的流光在碎片内部旋转,暗金色的纹路沿着他的骨骼蔓延到全身。

他的两条手臂骨骼同时碎裂。

但他的封印——

完成了。

只是,在封印完成的这一刻,杨凡听到了一件事。

来自碎片内部。

来自他嵌入碎片的右肩锁骨深处的伤口。

沧溟的声音。

不再是笑声。

不是愤怒。

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情绪。

“杨凡——”

沧溟的声音从碎片中传出,闷闷的,像是被压在水底的人透过水面说话。

“你以为你是容器?”

“你以为你在封印我?”

她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笑意。

“你忘了一件事——”

“祭坛底部的那个存在,不是敌人。”

“它是幽衡鼎的真正主人。”

“三万年前——”

“幽衡鼎是它的陪葬品。”

话音落下。

黑暗冰层的倒映中,杨凡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他的左眼瞳孔深处——

浮现出一片暗金色的鳞片纹路。

幽衡鼎碎片封印完成的一刻,那个远古存在的印记——

也烙进了他的身体。

封印空间中,三重心跳声
章节列表 转码阅读中,不进行内容存储和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