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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仙 凡人之力(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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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8章 凡人之力

凡人之力融入身体的瞬间,杨凡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

不是灵力的冲刷,不是真元的凝聚。

是温热。

像一个老农民掌心的温度。粗糙、厚实、带着泥土和血汗的气息。那股力量没有冲进他的丹田,而是像雨水渗进干涸的土地一样,一点点浸润进他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筋脉、每一寸皮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掌上那些练刀磨出的老茧还在,指节上搬石头砸出的旧伤疤还在。但皮肤底下,一层极淡极淡的金色脉络正在缓缓流动,像树的根须,像大地的裂痕,像父亲脸上那些刻进骨头的皱纹。

“凡人之力。”

杨凡握拳。

嗡——

拳缝间炸开一圈气浪,脚下的石板瞬间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纹。他感觉体内的力量在暴涨,不是修为突破那种膨胀感,而是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就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被欺负了要还手。

那种力量告诉他:你不是修士。你是凡人。

但你比任何修士都硬。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杨凡怀中的血书忽然发烫。

他下意识掏出来,那张用父亲精血写成的破布正在颤抖,上面的字迹开始发生变化——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像活过来一样游走,重新排列,最终汇聚成一个清晰的坐标。

溪源村。后山。老槐树。三丈三。

杨凡瞳孔骤缩。

那不是普通的字迹。

那是父亲的字。他认得。小时候家里穷,父亲用木炭在墙上教他认字,写的“杨”字左边那一撇总是歪的。血书上的坐标,每一笔都带着那个熟悉的弧度。

“爹——”

他的声音哽在喉咙里。

三年前父亲进山采药,再没回来。村里人都说是被妖兽吃了,劝他认命。但杨凡从不信。父亲是溪源村最好的猎人,熟悉后山每一道沟、每一条兽径。就算真遇见妖兽,也绝不可能连具尸骨都找不到。

他找过。三年里爬遍了后山每一处断崖,翻遍了每一处山洞。幽衡鼎碎片就是在鬼哭崖找到的——那天他瞒着所有人,独自摸进了赤鳞家族划定的禁地。在崖底发现了晨露草生长处的异常灵力波动,也发现了被某种力量刻意抹去的打斗痕迹。

有人在他之前到过那里。

还试图掩盖什么。

母亲哭瞎了眼睛,临死前还在喊父亲的名字。他跪在母亲坟前发誓,一定要找到父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父亲不是被妖兽叼走的。

他是主动离开的。

为了去埋一个“后手”。

为了给他的儿子,留一条路。

“老槐树下,三丈三。”杨凡死死攥住血书,指节泛白,“爹,你当年走出溪源村的时候,到底知道了什么——”

轰——!!!

话音未落,大殿剧烈震动。

杨凡猛地抬头,瞳孔中的金色光芒瞬间暴涨。

青铜巨门——在碎裂。

不是被轰开。是被撕开。

一只足有磨盘大的血色利爪,从门缝中硬生生探了进来。五根指节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血红色鳞片,每一片鳞甲都在燃烧,指甲漆黑如墨,扣住门框的瞬间,青铜表面立刻腐蚀出五道深深的焦痕,滋滋作响。

门外的空间裂缝中,传来一声狞笑。

“找、到、你、了。”

那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生锈的铁板在摩擦。每一个字落下,大殿的温度就下降一分,空气凝固成实质般的血色冰霜。

杨凡看见了那只手。

那只手——手臂到手肘的位置,正在崩解。

赤鳞老祖的鳞片一片片炸开,血肉在空气中蒸发成血雾,手骨寸寸碎裂,但又在碎裂的瞬间重组。他以自爆整条右臂为代价,撕开了凡仙令护持的青铜巨门。

“小畜生——”

赤鳞老祖的整条右臂轰然炸开。

血光刺目。

那一瞬间,杨凡看清了门外的那张脸。

满脸鳞片,竖瞳血红。但那双眼睛里,除了杀意之外,还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贪婪。

和他一个月前在鬼哭崖见到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那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夜晚。为了还赤鳞家族催逼的债——那笔以父亲欠债为名的无底洞——他冒险潜入鬼哭崖盗取晨露草。月光下,他摸进崖底,刚采到第三株,巡猎队的弩箭就射穿了他的左肩。他从崖壁上摔下去,浑身是血地躲在乱石缝里,听着头顶那些脚步声来回搜捕,指甲抠进泥土,一声都不敢出。

领队那人站在崖边往下看时,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张脸。

和现在青铜巨门外的这张脸。

重、叠、了。

“是你——!”杨凡浑身的血一下子烧起来,左肩旧伤处的皮肤猛然绷紧,额角的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个月前鬼哭崖,带队巡猎的是你!当年你们赤鳞家族——”

他按住左肩,指节几乎抠进尚未完全愈合的箭疤里。

“以我爹欠债为名,一次又一次上门催逼,我娘病重时你们搬走家里最后一袋粮,我娘死后你们盯上我——要我卖身抵债的,也是你!!”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炸响,每一个字都像刀刃刮过骨头。

赤鳞老祖的竖瞳微微眯起来。他自爆右臂的动作停了一瞬,鲜血从断臂处喷涌而出,但那张布满鳞片的脸上,反而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哦?鬼哭崖那个偷药的小老鼠?”

“哈哈哈——老夫想起来了。”赤鳞老祖伸出左手,五指虚握,“那夜巡猎队回禀说射伤了一个盗草贼,可惜让他跑了。没想到是你这个小崽子。”

他舔了舔嘴唇,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玩味。

“跑得好。跑得好啊。你要是在鬼哭崖死了,老夫今日哪有这般乐趣——”

他左手的五指缓缓收紧,指节发出咔嚓咔嚓的爆响。

“老夫这辈子最爱的两件事:一是看着欠债的凡人一点点被榨干骨髓,二是看着仇人的崽子一点点长成——再一点点碾碎。”

话音落。

血爪——扣下。

那一击没有招式。没有任何技巧。

只是单纯的握力。

但杨凡感觉整个空间都在收缩。大殿四壁的光墙炸裂,穹顶的星河崩碎,空气被抽成真空,他的五脏六腑、浑身骨骼,全被那只血爪虚握的力量挤压得咯咯作响。脚下石板寸寸粉碎,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

“跪。”

赤鳞老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轻描淡写。

杨凡的膝盖砸向地面。

但就在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

他停住了。

不是硬撑。

是他体内那股温热的、粗糙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力量,忽然从骨缝里涌出来。那股力量没有对抗血爪的威压,而是像一个老农民扛起锄头、挑起担子那样——

硬生生,用骨头顶住了。

“我爹欠你的债——”

杨凡的右腿撑住地面。膝盖一点一点抬起来。骨骼在响,像干裂的竹子。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混着父亲的血,滴在地上。左肩的旧伤崩裂开来,鲜血顺着胳膊淌下,但他纹丝不动。

“——你们从我杨家搜刮走的每一粒粮、每一个铜板,早就算清了!你们逼死我娘,逼我进鬼哭崖卖命——这笔账,该你们还!”

轰!

他猛地站直。

双脚踩碎地面,碎石纷飞。杨凡右手握住腰间的刀柄——那柄在鬼哭崖陪他一起摔下崖壁的凡铁刀,刀身上布满缺口。他没有拔刀。而是左手握拳,一拳轰向那只血爪虚握的中心。

凡人之力——爆发。

那一拳没有灵力波动。

但空气中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拳劲与血爪的握力撞在一起,大殿中央猛地炸开一团金红交织的光芒。赤鳞老祖的血爪虚握在那一瞬间碎裂,五根手指的虚影崩散成血雾,而杨凡的整条左臂衣袖炸成碎片,手臂上的皮肤龟裂出数十道伤口,金色脉络和鲜红的血肉交织在一起,触目惊心。

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哈——”杨凡大口喘着气,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左臂,忽然笑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他的骨头、肌肉、筋脉,全都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

这一拳,还能更强。

凡人之力的增幅,不是一次性的。是在战斗中不断压榨、不断撕裂、不断重生的循环。每承受一次压力,肉身就强化一分。每打出一次攻击,筋骨就坚韧一寸。

这不是功法。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凡人的骨气。

“有点意思。”赤鳞老祖从门外收回血爪虚影,竖瞳盯着杨凡的左臂,眼神变得认真了几分,“凡人之力?杨大川那个废物,临死前居然真把这种破烂传承留给你了。”

“破烂?”

杨凡抬起沾满血的脸,直视那双竖瞳。

“你嘴里的破烂——挡了你一击。”

“你觉得它破烂,那是因为你不懂。”

他缓缓举起右手,五指张开。

“你们修士靠修为碾压,靠境界压制。但我们凡人,靠的是——”

脚下一蹬。

杨凡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不退反进,朝青铜巨门的缝隙冲去。

赤鳞老祖瞳孔微缩。他没想到这崽子会主动进攻。

“找死!”

左手猛然探出,五指撕裂空间,每一根指甲上都缠绕着血色的真元匹练。那些匹练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封死了杨凡所有闪避的路线。

但杨凡根本没有闪避。

他的身体在高速突进中猛然矮身——像一头在密林中穿梭的猎豹,动作里带着后山猎户独有的野路子身法。右手按在地面,借力一个翻滚,从血网下方擦过。背后传来匹练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几缕黑发被削断,但他已经突进到巨门之前。

距离赤鳞老祖那只断臂——只有三尺。

拔刀。

刀光如练。

那柄凡铁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刃上覆盖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不是灵力,是凡人之力附着在刀刃上形成的力量共鸣。刀锋切入赤鳞老祖探入门内的断臂伤口处,金色的力量与血色的真元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赤鳞老祖闷哼一声。

不是疼。

是怒。

一个凡人崽子,居然敢还手。还砍中了他。

“杨凡!!”

赤鳞老祖的竖瞳中血光大盛,断臂的伤口处猛地炸开一圈血焰,将刀刃震开。同时左手五指虚握,一股恐怖的吸力笼罩整个大殿,所有碎石、断柱、光墙碎片全部被卷入他掌心,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血色漩涡。

“老夫不杀你,老夫要活捉你,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抽出来,在凡仙镇示众三十年——”

漩涡——压下。

但杨凡在这一瞬间,忽然闭上了眼睛。

体内的幽衡鼎碎片感知全部激活——那枚他在鬼哭崖盗草时无意间寻获的碎片,此刻在胸腔内嗡嗡震颤。

大殿的结构在他脑海中铺展开来——灵力的流动、阵法残余的节点、空间的薄弱处。然后,他感知到了一样东西。

在祭坛正下方三里深的位置。

有一条通道。

不是天然的地裂。是人工开凿的。通道壁上残留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和他体内的凡人之力产生共鸣。通道的入口被封印封住,封印上刻着一句话——

“阿凡,这是爹给你留的路。”

杨凡的眼眶瞬间红了。

“原来——您早就算到了这一天。”

他猛地睁眼,眼中金光大盛。

在这一刻,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硬拼?打不过。赤鳞老祖虽然自爆一臂,但修为差距摆在那里。就算有凡人之力,也只能勉强抵挡一击。

逃?逃得掉。但如果不给赤鳞老祖制造足够的麻烦,他会立即追进通道,杨凡根本来不及赶去溪源村。

所以——

要让他分心。

杨凡抬头看向大殿穹顶上那颗缓缓旋转的星河。那是传承祭坛的核心,维持着整座大殿运转的力量中枢。他的双瞳中,幽衡鼎碎片的感知与凡人之力的共鸣交织在一起,清楚地看见穹顶之上那条最脆弱的结构线。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七成的凡人之力全部灌注双腿。

然后——冲向赤鳞老祖。

“找死!!”

赤鳞老祖左手的血色漩涡猛然拍下。

杨凡在漩涡即将轰击到身上的瞬间,整个人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倾斜——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擦着漩涡的边缘滑过。漩涡的余波撕裂了他后背的衣衫,在背上犁出五道深可见骨的血槽。但他借着这股推力,整个人拔地而起,如炮弹般射向大殿穹顶。

右手挥刀。

一刀劈在穹顶结构最脆弱的那条线上。

咔嚓——

裂缝蔓延。

赤鳞老祖的竖瞳猛然一缩。

他看出来了。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和自己硬拼。刚才的还手、冲锋、斩击断臂,全是在试探。试探这座大殿还有多少力量,试探自己会用什么招式应对。

真正的目标——是让他分心。

“小崽子——!!”

赤鳞老祖怒吼,左手的血色漩涡转向穹顶,试图阻止塌方。

但已经晚了。

杨凡那一刀劈在结构线上,整个穹顶的星河轰然炸开。亿万光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大殿穹顶的巨石、断柱、梁架,裹挟着万钧之力砸向地面。赤鳞老祖不得不收回攻击,左手结印,撑起一道血色光幕,将铺天盖地的碎石尽数挡在门外。

同时——大殿祭坛的封印,裂开了。

那条通往地底的古老通道入口,在封印破碎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杨凡整个人从半空中坠落,在半空中强行扭腰,借着一块下坠的巨石踩踏借力,朝着通道入口射去。

怀中的凡仙令碎片,也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后的金光。

金光如河,席卷整座大殿,遮蔽了一切感知。赤鳞老祖的灵识扫过,只能看见一片金茫茫的迷雾,杨凡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其中。

“杨、凡——!!”

赤鳞老祖的怒吼震动整座废墟,他的左手在金光中疯狂抓握,每一次握力都粉碎大片空间,但全都落了空。

杨凡已经穿过了通道入口的封印。

封印在他身后重新闭合。

最后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金光遮蔽的缝隙中,他看见赤鳞老祖正要追入通道——

但。

停住了。

赤鳞老祖的身形猛然僵住,竖瞳中第一次露出惊骇之色。

因为大殿深处,祭坛破碎的地底,有一股气息正在觉醒。那气息更强、更古老、更霸道——而且,直接锁定了赤鳞老祖。

那是杨大川生前布下的后手。

不是一个传承,不是一柄神兵。

是一道禁制。

一道针对所有对杨凡出手的修士的禁制。

“杨大川——!!你这个疯子!!”赤鳞老祖的怒吼在通道外回荡,“你居然把‘命誓禁咒’埋在自己儿子的传承祭坛底下!!”

杨凡没有回头。

他沿着通道疯狂奔跑,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湿润,空气中弥漫着溪水的气息。凡人之力在他体内涌动,修复着背后的伤口。汗水、血水、泥土混杂在一起,糊了一身。

但他一直在跑。

跑向通道的尽头。

手中血书上的坐标越来越亮——溪源村,后山,老槐树下,三丈三。

三年前父亲消失在进山采药的路上,村里人都说他被妖兽吃了。杨凡不肯信。他在父亲最后走过的每一条山路上来回寻找,在每一处断崖下呼喊父亲的名字。直到他发现了鬼哭崖——赤鳞家族划定的禁地,父亲那天本不该经过的地方。

悬崖边有拖拽的痕迹,血迹被雨水冲淡,但他认得那柄遗落在石缝里的柴刀。刀柄上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杨”字,左边那一撇是歪的。

父亲教他写的第一个字。

他把柴刀藏进怀里,继续往深山里找。三个月后,他在鬼哭崖深处发现了幽衡鼎碎片,也发现了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打斗痕迹。

有人在掩盖真相。

而现在,怀里那张染血的破布告诉他,父亲当年不是失踪——他是自己走进那片禁地的。为了在谁也想不到的地方,给儿子埋下今日这一步活棋。

“爹——”

杨凡咬紧牙关,在黑暗的隧道中狂奔。

“你到底还瞒了我多少事——”

而在他身后。

大殿废墟之中。

赤鳞老祖撑起血色光幕,抵挡着从地底涌出的金色禁制威压。他的断臂处还在流血,左臂也崩裂出数道伤口。竖瞳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戏耍后的暴怒。

“杨凡——”他舔了舔嘴角的血,“你跑。跑回你的溪源村。”

“老夫倒要看看——”

他的竖瞳穿透金光,穿透通道,穿透重重山体,锁定了那个在黑暗隧道中拼命奔跑的少年背影。

“——杨大川在那种只有凡人的破村子里,能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血爪虚握。

密室外的血色牢笼猛然收缩,化作一道血光追入通道之中。

而溪源村。

后山。

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树下的泥土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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