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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仙 凡人逆行(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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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9章 凡人逆行

杨凡冲出去的瞬间,金红色的光芒炸裂开来。

那不是修为的气息,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凡人血脉之中被压榨出的一缕镇压意志,撕开他每一条经脉喷涌而出。

光芒像烈焰一样从他的额头蔓延到肩膀、手臂、胸膛,烧穿了他的衣服,裸露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像干涸了百年的河床。

姜落冲到他身后,手中长剑斜指向地,指尖捏着剑诀,眼神凌厉地盯着对面的赤鳞猎队。她感受到杨凡体内气息的变化时,瞳孔猛地一缩。

经脉碎了。

不是断裂,是碎成粉末的那种碎。

金红色的光芒包裹着他,但那只是血脉燃烧的残焰,没有任何修为的支持。他身上的修为气息彻底消失了,就像一个倒空的瓶子,里面的水全被倒了出来,只剩下瓶壁上残留的湿痕。

她见过很多修士修为尽废的样子。有的人疯了,有的人跪在地上求饶,有的人呆坐几天然后悄悄自尽。但从没有人在修为消散的那一刻,还能像杨凡这样冲出去。

金红色光芒余波横扫而过,赤鳞猎队最先冲上来的五个猎手刚抬手,就被无形的镇压之力砸得倒飞出去,身体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张口吐出鲜血。后面的人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

太虚剑阁执事眯起眼睛,冷冷地说:“逆命篇?以凡人之躯催动镇压之力?你疯了?”

杨凡没有回答。

他盯着赤鳞统领手中的古镜,盯着镜中那道模糊的虚影,脚下的步伐没有停。

统领拉动镜框,虚影晃动了一下,像风中残烛。他冷笑着威胁:“杨凡!你再往前一步,我就用这面镜子里的血咒,让你爹的魂魄烟消云散!”

杨凡的瞳孔剧烈收缩。

那束金红色光芒像受了刺激一样猛地炽烈起来,从他身上喷薄而出,化作一道光柱。

统领脸色一变,本能地抬手挡住眼睛。

就是这一瞬间。

杨凡整个人像弹射出去的箭,撞入统领怀中。统领反应极快,左手捏拳轰向杨凡胸口,拳风凌厉,带着元婴境的修为压制。这一拳若是打实了,杨凡的胸口会被直接打穿。

他硬接了。

杨凡左手成爪,死死扣住统领的拳头。骨头断裂的声音从他的手臂上传来,小臂骨应声而碎,白色的骨茬刺穿了皮肤,鲜血喷涌而出。但他的手没有松开,五指像铁钳一样扣进统领的拳背血肉中。

统领痛哼一声,右手的古镜本能地往后缩。

杨凡的右手已经抓了过去。

他不是去抓统领的手,而是直接抓向那面古镜。五根手指捏住镜框的一面,用力一掰。

古镜的镜面发出脆响,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统领大惊,想要抽回古镜,但杨凡扣在他拳背上的那只手死死拉着他的手腕,让他根本收不回来。

“松手!”统领怒吼,一脚踹向杨凡的小腹。

杨凡被踢得整个人往后仰,口水混着血沫从他嘴里喷出。但他捏着古镜的五指没有松开,硬生生借着这一脚的力量往后一拽。

哗啦一声。

古镜的镜面碎了一半,镜框断裂,三缕淡金色的魂魄碎片从裂缝中飘出,像三片枯叶在风中打转。

杨凡松开统领的手,伸手抓住那三缕碎片。

碎片的触感像冰凉的丝绸,在他掌心中微微颤动,带着一种微弱的熟悉感。那种感觉很淡,就像隔着一层雾看一个人,你知道他在那里,但看不清他的脸。

统领脸色铁青,捂着自己受伤的右手,怒视杨凡:“你……你找死!”

“你爹的魂魄残缺不全。”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沙哑低沉,像枯树皮的摩擦声,“每年抽一缕,抽了二十三年,攒了三缕完整的魂魄碎片。你以为那面镜子里关着的是你爹的完整魂魄?”

杨凡的动作僵住了。

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裂隙的深处传来某种沉重的心跳声。金红色的光芒从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败的暗色,像燃烧后的灰烬。

地底的苍老声音冷笑着,像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那点碎片是赤鳞家拿来钓鱼的饵。你爹杨大川的本体还在封印核心处,他的血肉、骨骼、魂魄全都被封在镇压阵眼之中。赤鳞家每年抽他一缕魂,就是怕你发现你爹根本出不来。他们要用你爹拖着你,等你圣女修为觉醒,再来收割。”

姜落已经杀到杨凡身边,长剑横扫,逼退涌上来的几个猎手。她看了一眼杨凡掌心中那三缕淡金色的碎片,又看向他额头那道裂开的疤痕,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是低声道:“走。”

赤鳞统领大吼:“封锁出口!别让他们跑了!”

太虚剑阁执事一步踏出,手指一勾,数十道剑光从他袖中飞出,在空中结成剑阵,封死上方的道路。

杨凡身后的地面突然塌陷。

那是一道无声的裂口,像暗处的嘴突然张开。地底的黑暗涌了上来,碎石坠落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空洞而遥远。

杨凡没有回头,但他听到了。

地下传来一种奇异的脉动,像心跳,又像某种巨大生物沉睡中的呼吸。那心跳声与杨凡额头上那道疤痕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疤痕处的金红色光芒像活了一样,一明一暗地跳动。

姜落转过头,看到塌陷的地面,脸色微变:“下面是空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赤鳞统领已经带着人冲上来了。他的右手还滴着血,但左手上多了一柄猎刀,刀锋上浮现金色的符文,一刀劈向姜落的侧颈。

姜落抬剑格挡,刀剑相撞的冲击波将旁边两个猎手震飞。

杨凡掌心中的三缕魂魄碎片忽然发热,像在回应什么。他低头看向那片塌陷的黑暗中,隐隐约约,他看到底部的黑暗里有东西——一团黑色的、巨大的、蠕动的形状。

心跳声加快了一拍。

“往后看也没用。”地底的苍老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疲惫与嘲讽,“你爹就在这片黑暗下面,赤鳞家的人从这里钻进去,每年朝他的血肉上插一次针,抽血抽魂。我守了这个封印二十三年,修补他快要崩碎的肉身,就是为了等你来。你不来,赤鳞家不敢动他,太虚剑阁也不敢撕破脸。”

“你爹不是欠债,是我引来的。”苍老的声音低沉得像是自言自语,“赤鳞家的债务根本不存在。每月的钱全被他们拿去喂养凶兽,那些账本上的数字全都是假的。”

杨凡沉默着。

他想起了二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他爹离开村子时,背着一个破包袱,缠满了补丁的衣服上还残留着血迹。他站在村口,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檐下的杨凡,笑了笑,说:“爹去还债,过几年就回来。”

那笑是假的。

眼睛里的绝望是真的。

地底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等待杨凡消化这个事实。

“你小时候在你家古井边背的那些文字,你还记得几行?”

杨凡猛地抬起头。

古井。

他六岁的时候,他爹每天晚上带他去村东头的那口古井边,指着井壁上的模糊刻字,一句一句地教他念。那些文字怪得很,既不像功法口诀,也不像书籍里的文字,拐来拐去的像歪歪扭扭的蚯蚓。他爹从不解释那是什么,只让他背,背熟了倒着背。

“你背的是镇压封印的倒念口诀。”地底声音平静地说,“你爹教你的时候故意让你倒着背,就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能解开锁仙阵。逆命篇的口诀拆开来,每一句都能反着用。从小到大你学的不是功法,是解封法。”

杨凡耳边仿佛响起了当年他爹的声音。

“来,跟着我念。”

“前面那句再念一遍,反过来。”

“不对,从最后一个字倒着念过来。”

他那时只觉得好玩,以为他爹在陪他做游戏。现在回想起来,他爹的眼神里有光,有寄托,有二十三年的赌注。

“那面凡仙令碎片上的烙印……”地底声音忽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属于旧主的疲惫与自嘲,“我本以为那老东西的烙印早就散尽了。当年你娘的修为打进那道令牌时,那老东西的魂就碎了。但你的烙印却能反向封印意志碎片,这说明你娘的封印把你染成了和她一样的人。”

杨凡额头上的疤痕猛地跳动了一下。

金红色的血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滴在地面,渗入石缝。

地底声音沉默了,过了很久才继续说:“我和圣女有过约定。她给我自由,我帮她守住封印漏洞,不让赤鳞家族提前触发封印。但我失约了——我没料到赤鳞家族从另一侧渗透进来,带走了你娘。后来我又守了三年,直到赤鳞家族冲击封印漏洞,我没办法,只能占据你爹的身体,以凡人之躯强行镇压裂缝。”

“你的魂魄碎片是从我爹身上抽的?”杨凡的声音沙哑。

“是。但你爹的命还在我手里,如果我再松手,他的血肉、骨骼、神魂就会彻底被封印吞噬。你娘当年用自己心头血和幽衡鼎碎片共鸣痕迹打在你额头的封印,就是为了让你有朝一日能站在这里,问一句该问的话。”

杨凡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道正在裂开的疤痕。

他指尖触及的皮肤滚烫,像烧红的烙铁。疤痕下涌出的金红双色血顺着手腕流下,落在尘土中,迅速蒸发成一片淡淡的雾气。

地底声音叹息道:“你娘留下的封印正在裂开。那道疤痕里封着你体内血脉觉醒的可能,幽衡鼎的碎片共鸣在你额头,你娘的圣血也在你额头。现在三道封印同时裂开,你身上的逆命篇口诀已经被唤醒,但代价是修为全部消失——你已经是凡人之躯了,杨凡。”

杨凡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握剑、结印、引动法力的手,现在只是两只瘦削的、沾满灰土和血迹的手。经脉里的修为气息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平静,像一条干涸的河床,裸露的石头在阳光下泛白。

“凡躯承逆,以命换天。”他低声念出那句口诀。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太虚剑阁执事看着塌陷的地面,眉头紧皱。他感应到地底那道心跳声中蕴含的力量,那股力量的气息既不属于人,也不属于妖,更类似于某种被封印了上万年的生物胚胎。

赤鳞统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杨凡会自爆修为,也没想到那面古镜会被捏碎,更没想到地底这条裂隙会自动塌陷。这条裂隙是他们赤鳞家用来进入封印阵眼的秘密通道,如果让杨凡从这里进去,找到他爹的阵眼位置,那二十三年的布局就全废了。

“追!”统领咬牙下令,带着猎队就要往下跳。

他刚跳进裂隙一半,黑暗深处突然伸出数十根黑色的触须,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的手臂。触须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鳞片,触感像蛇皮,却带着一股腐臭的古血气息。

统领脸色大变,用力挣了几下,那些触须却越缠越紧,有些甚至扎进了他的皮肤里,像是在吸食他的修为。

他身后那几个跟着跳下去的猎手也被触须缠住,惨叫声从黑暗中传来,很快就变成了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太虚剑阁执事脸色阴沉,挥手示意身后的弟子不要轻举妄动。

“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弟子小声问。

“古兽胚胎。”执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这地底的封印阵眼下面,镇压着一只从苍冥域流传过来的古兽道种。它的胚胎被封在地下不知道多少万年了,本来只是沉睡状态,但现在被杨凡额头那道圣女修为的气息唤醒了。”

他看着裂隙深处那团巨大的黑色胚胎轮廓,又看了一眼正在坠落的杨凡,声音低沉下来:“撤。”

“执事大人?”太虚剑阁弟子愣住了。

“我说撤!”执事冷声道,“这种级别的古兽胚胎,就算我们全搭进去也啃不动。让赤鳞家去头疼吧,我们回去禀报宗主,再做打算。”

统领被触须拉上了裂隙边缘,整条手臂已经变成了青黑色,表皮上全是被触须刺穿的小孔,修为气息波动不稳。他咬着牙,看着裂隙中杨凡和姜落坠入黑暗的背影,眼神充满了不甘。

“封锁这整片区域。”统领冷声道,“派人守住所有出口,从上面往裂隙里灌灵火,烧死他们。”

“不行。”执事摇头,“灵火会刺激古兽胚胎暴走,到时候整个幽衡山的封印都会被毁。我们只能困,不能杀。”

统领盯着裂隙,咬牙道:“那就困死他们。”

杨凡和姜落坠落了很长一段距离。

脚下的黑暗没有尽头,只有一种深沉的、空洞的坠落感。杨凡掌心中的三缕魂魄碎片依然在发光,微弱得像夜空中的萤火虫。他紧紧握着它们,仿佛握着他爹残存的血肉。

姜落一手抓着杨凡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剑,感应着周围的气息。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在黑暗中反着光,呼吸急促,但眼神依然冷静得像淬过火刀。

“下面有东西。”她说着握紧了剑柄。

杨凡也感觉到了。

那团黑色的胚胎轮廓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像一座沉在海底的山。它的心跳声越来越大,每一次跳动都带动着周围的空气震颤,地面上的碎石像活了一样跟着跳动。

杨凡额头上的金红色纹路剧烈跳动,疤痕的裂缝张得更大,双色的血滴从额角渗了出来,一滴、两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胚胎吸收了那两滴血。

心跳声猛地加速,像战鼓一样擂响。周围的黑暗涌了上来,将杨凡和姜落吞噬进去。

失去意识前,杨凡隐约看到裂隙底部那团巨大的胚胎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纹路。那些纹路与他额头上的疤痕纹路惊人地相似,像是同一个人留下的东西。

他的掌心传来一阵温热。低头一看,那三缕残魂碎片已经开始融入他的血脉中,在他经脉断裂的空白处形成一种微弱的连接。

魂魄碎片中残留的记忆片段涌入他的脑海。

一只手。很粗糙的手,手指被水泡得发白,指甲断裂,掌心里全是老茧。那只手捏着一根针,针尖刺入一片灰白色的血肉中,从里面抽出一缕淡金色的魂魄碎片。那只手的动作很熟练,像做过无数次。

那是赤鳞家的猎手在抽他爹的魂。

碎片里传来一种声音。不像愤怒的吼叫,也不像绝望的哭泣,而是一种很轻微的、像呼吸一样的声音。

“别管我。”

“别长大了。”

“别再回来。”

杨凡的眼睛闭上了。

嘴角溢出一丝血,混着金红色的光芒缓缓消散。

姜落看着他的脸,沉默了很久。她伸出手,擦掉他额角渗出的血,然后握紧剑柄,抬头看向裂隙上方那片微弱的亮光。

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赤鳞统领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封锁地底,一只老鼠都不准放走。太虚剑阁的,你们派几个剑修过来,用剑气封死所有裂口。”

执事的声音冷静如常:“可以。但杨凡身上那块凡仙令碎片,归太虚剑阁所有。”

“成交。”

黑暗吞噬了他们的对话。

姜落垂下眼睛,看着怀里昏迷的杨凡,看着他掌心中那三缕已经化入他血脉的魂魄碎片,低声道:“你爹被压了二十三年,你刚发现自己学的全是假的。杨凡,你撑得住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地底胚胎的心跳声,在黑暗中回荡不息。

那心跳声,像是某个沉睡了万年的人,终于等到了同类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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