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破妄诀 混战入口(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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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混战入口

空间裂缝在身后闭合的瞬间,陆沉渊坠入了一片破碎。

不是镜渊那种有秩序的崩塌——这里的破碎是静止的,是万古之前就被撕裂的虚空碎片,像无数块被打碎的琉璃悬浮在永恒的黑暗中。每一块碎片都映照着不同的光影,有的燃烧着金色的余烬,有的凝结着冰蓝色的寒霜,有的只余一片死寂的灰白。

虚无之海的入口就在这片破碎空间的尽头。

那是一个不规则的空间裂口,边缘翻涌着液态的黑暗,像一只半睁的眼睛凝视着所有来者。裂口外悬浮着三块较大的虚空碎片,成品字形排列,每一块碎片上都立着一道投影。

守井人的身影最模糊,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皱。暗金色的长袍在虚空里飘荡,袍角每摆动一次,就从周围吸收走一缕细碎的光。他脚下的碎片是一块燃烧着金色余烬的虚空残骸,余烬的温度让周围的破碎琉璃都微微发软。

轮回殿主的投影最凝实。那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浑身笼罩在灰白色的轮回之力中。他的投影每一次呼吸,身上就会浮现出数不清的因果锁链虚影——那些锁链连接着无数人的命运,每一条的末端都系着一枚类似碎极钟的图腾。他的投影脚踩轮回盘,那是轮回殿的核心古器投影,盘面刻着九十九道轮回纹,每道纹都在缓缓旋转。

天阙宗宗主的投影居于正中。一身云纹白衣,面容是中年人模样,眉心刻着天阙宗的云纹图腾。他的气息最奇怪——一半是修士的灵力波动,另一半却是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与他脚下的虚空碎片融为一体。那块碎片最特殊,上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霜,霜下隐隐能看见第七枚碎极钟的轮廓虚影。

三道投影正在对峙。

三道意志的压迫力在这片破碎空间里交织,形成三个看不见的场域。场域碰撞处,虚空碎片被挤压变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守井人的场域是金色的,轮回殿主的场域是灰白的,天阙宗宗主的场域则是两种力量的混合——一半云纹白,一半暗沉黑。

陆沉渊在落地的一瞬间就隐匿了气息。

碎极钟第八道裂痕带来的吞噬之力还残留在他的经脉里,经脉寸断的剧痛像无数刀片在血肉里搅动。他的劫体布满了裂痕,每一道裂痕都在缓慢愈合,但愈合的速度被虚无之海的压迫力压制着。神魂震荡的余波让他的神识像破碎的镜子,看任何东西都有重影。

但他咬紧牙关,把所有气息都压进了碎极钟的裂痕网中。

八道裂痕在他神魂深处织成一张残缺的网,第八道裂痕在最外围,稳固但还在震颤。网的中心有一个空位——那是第二枚碎片应该归位的位置。那个空位还在发烫,是与第二枚碎片失去连接后的反噬。

他的右手还握着凌霜雪的冰雕。

冰雕里的光——她眉心的那一点本命精血的微光——还在跳动。微弱,但没熄灭。光每跳一次,冰雕表面就会浮现一道极淡的镜纹,那是北冥镜的投影,用最后的法力维持着凌霜雪的生机。

陆沉渊把她放在一块虚空碎片后,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三枚恢复灵力的丹药,看都没看就吞了下去。药力在经脉里炸开,像烧红的铁水灌进碎裂的管道,痛得他额头青筋暴起,但灵力确实在恢复。

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扫过三道投影对峙的场域。

守井人第一个感知到他的目光。

不是察觉气息——是察觉目光。那张模糊的面容微微转动,暗金色长袍飘起的幅度变了。一股极淡的探查之力扫过陆沉渊藏身的那块碎片,但被碎极钟的吞噬之力自动吸收。

守井人的投影没有发作,只是重新对上轮回殿主的投影,声音沙哑低沉,像生锈的铁器摩擦:“镜渊崩塌。第七枚碎片的守护禁制已毁。”

“你还是慢了。”天阙宗宗主的投影开口,声音里带着讽刺,但讽刺背后是遮掩得极好的紧张,“七千年——你守了七千年,到头来还是等到了一个外人的血脉觉醒。镜老那老东西,终究是不信你。”

“他信的是劫数。”守井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不是我。”

轮回殿主的投影发出低沉的笑,笑声像锁链拖过石板:“守井人也好,镜老也罢,都不过是旧时代的看门狗。镜渊已经崩塌,第七枚碎片失去守护者,接下来就是各自凭本事收取——”

他话音未落,一道灰白色的锁链从轮回盘上射出,直取虚无之海入口外那枚悬浮的第二枚碎片。

碎片的形状——

陆沉渊的呼吸一瞬间变重。

那是一枚钟形碎片,与他在镜渊里看到的第七枚碎片几乎一模一样,但更大、更完整。碎片悬浮在入口外三丈处,周围环绕着九层破妄之力凝结的屏障。每一层屏障都在慢慢旋转,旋转中会产生短暂的缝隙——守井人刚才就是在等缝隙出现。

轮回殿主的锁链没入第一层屏障,灰白色的轮回之力与破妄之力碰撞,炸开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震得虚空碎片像风铃一样摇晃。

守井人动了。

暗金色的袍袖一挥,一道光柱从金色余烬中升起,化成一只大手抓向碎片。大手穿透第二层、第三层屏障,速度极快。但天阙宗宗主的投影已经在第四层屏障处拦截——那道身影化为一道流光,在破妄屏障的缝隙中穿过,瞬间出现在大手前方。

双掌齐出。

左手云纹白光。

右手暗沉黑光。

两种力量在他掌心融合成一枚漩涡,漩涡的核心射出一道模糊的虚影——那是第七枚碎极钟的投影,是北寒尊守护七千年的碎片留在天阙宗宗主因果线上的烙印。

钟影震颤。

第四层屏障被震开一道裂缝。

守井人探出的那只大手被钟影击中掌心,炸开一团金黑交织的光。守井人的投影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之间——

陆沉渊察觉到一道目光精准地刺向他的藏身处。

天阙宗宗主的投影没有回头,但声音却直接响在他识海里:“既然来了,就出来吧。躲在碎片后面看戏,不如亲自下场。”

陆沉渊没有动。

但天阙宗宗主接下来的一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的心脏:“你体内碎极钟第八道裂痕的味道,隔着八层破妄屏障本座都能闻到。本座在你血脉深处埋下的那枚因果印记,虽然被你吞噬了,可你吞噬的时候用的正是碎极钟的力量——而碎极钟与碎极钟之间,永远是共鸣的。”

陆沉渊从虚空碎片后走了出来。

他一手握着凌霜雪的冰雕,另一只手的经脉还在渗出细密的血珠。血珠在虚无中漂浮,每一滴都带着碎极钟裂痕的吞噬之力。

“你想说什么?”

天阙宗宗主的投影转过身,那张中年人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笑容里是七千年算计终于收网的满足:“本座想说,从始至终,本座都知道你体内有轮回殿植入的碎片。云逸是本座安排潜伏在你身边的——假太虚破妄诀,也是本座通过他给你的。轮回殿与本座的契约,从你被选为容器的那一刻就开始了。”

他每说一句,脚下的虚空碎片就震颤一次。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语气像是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因为轮回殿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能在合适的时机吞噬碎极钟碎片的容器。云逸是轮回殿培养的棋子,你是天阙宗与轮回殿共同选定的容器。我们掩护他潜伏,掩盖碎片的植入,等的就是你成长到足够强的一天。”

“可惜,容器有了自己的意识,把棋子打残了,把碎片吞了,甚至还想把棋盘掀翻。”

“所以本座只能亲自来收网。”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陆沉渊的丹田:“你体内因果——第一枚碎片是轮回殿植入的,第二枚是你抢的,第三枚至第七枚的共鸣是你从镜渊里偷来的,第八道裂痕是你自己在镜老帮助下修炼出来的。每一样,都与本座种在你血脉里的那枚印记有关。你死了,烙印消散,所有碎片重新归位。你没死——所有碎片在本座的因果线里,你越强,本座越是能借你的力量证道。”

“这才是真正的预谋。”

“这才是轮回殿与本座的完整契约。”

话音落下。

他眉心那道云纹图腾裂开。

里面是一枚钟形虚影,第七道裂痕在虚影上闪烁,与陆沉渊体内的八道裂痕同时共鸣。

陆沉渊终于明白为什么天阙宗宗主从不亲自对自己出手,为什么一直用云逸和因果锁链远程控制——他在等自己变强,等自己收集的碎片足够多,等那些碎片与第七枚碎片的因果绑定足够紧密。

渔翁撒网,等鱼肥了再收网。

但明白不等于认命。

陆沉渊的右手松开凌霜雪的冰雕,双手结印。

不是任何招式——是碎极钟本体震颤的频率。他神魂里八道裂痕同时震动,吞噬之力从裂痕网中涌出,化为八道暗金色光流,在他周身织成一张反击的网。

守井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轮回殿主的投影仍在对碎片出手,灰白色的锁链已经突破第五层屏障。

混战在一瞬间爆发。

轮回殿主的投影率先变招——他脚下轮回盘突然炸开,九十九道轮回纹同时旋转,每一道纹都化成一条锁链。九十九条锁链同时射向第二枚碎片的九层屏障,锁链与破妄之力摩擦,炸出的火花照亮了整片破碎空间。

守井人放弃了与天阙宗宗主缠斗,暗金色长袍腾空而起,直接撞向第八层屏障。长袍在屏障上炸开,化成无数金色流光,每道流光都是一道空间印记——他要用守井人的传承之力撕开屏障,强行取走碎片。

天阙宗宗主投影则直扑陆沉渊。

他一出手就是杀招。

左手云纹白光的压制之力化作一只大手,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绕着第七道裂痕的碎片之力。右手暗沉黑的破灭之力凝成一把剑,剑身布满轮回纹路,剑尖燃烧着灰色的火。

两股力量同时轰向陆沉渊。

陆沉渊的八道暗金色光流迎上去。

碰撞的一瞬间,陆沉渊就知道自己挡不住。

天阙宗宗主投影是第七道裂痕的本体共鸣者。他的力量与碎极钟同源,而陆沉渊体内虽然已经有第八道裂痕,但第八道裂痕刚稳固,反噬还在,吞噬之力远不如巅峰。八道裂痕形成的网被第七道裂痕的共鸣之力撕开缺口,云纹大手按下,陆沉渊的劫体瞬间崩裂出数十道新的伤口。

鲜血从裂口中喷出,在虚无中凝成浮动的血珠。

他整个人被拍飞出去,撞在身后那块虚空碎片上。

碎片震颤。

他怀里的凌霜雪冰雕脱手飞出——

在一道灰白色锁链的余波中,在一道金色流光的冲击下,冰雕旋转,撞上一块凝结着冰蓝色寒霜的虚空碎片。

然后碎裂。

冰雕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痕瞬间布满整座冰雕,最后“咔嚓”一声,冰层炸开一道缺口。缺口里没有水,没有冰屑——只有一道耀眼到刺目的光。

那道光从冰雕内部射出,穿透了破碎空间的黑暗,穿透三道投影交织的场域,穿透九层破妄屏障的阻挡。

光芒落定。

一面古镜从凌霜雪的眉心飞出。

镜面如冰,镜背刻满七千年前的古老符号。镜子悬浮在陆沉渊面前,镜面上映照出他的脸——不是他现在的脸,而是前世的、转世之前的那个年轻的面容。

镜老残魂从镜中浮现。

那是一道极淡的虚影,老者的轮廓半透明得几乎散掉。他的眉心刻着与镜背相同的符号,双手结着一个陆沉渊从未见过的印记。残魂每一次呼吸,凌霜雪体内那最后一丝本命精血的跳动就弱一分。

“镜老——”

陆沉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镜老残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老朽便是镜老——寒镜宫第一代守镜人。七千年前,老朽将一缕气息留存在北冥镜中,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声音苍老得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古卷:“老朽在第十二枚碎片里留下的记忆,正是你此刻需要的——第二枚碎片的收取,必须以我寒镜宫守镜人的本命精血为引。”

“因为那枚碎片,本就是老朽在七千年前亲手封印在虚无之海入口的。”

“封印它的那滴血,是上一任守镜人的本命精血。”

“要重新打开封印,必须用这一任守镜人的血。”

他微微转头,看向凌霜雪,又看向虚无之海深处某个方向,仿佛能穿透虚空看见已陨落的北寒尊。

“北寒尊眉心的‘等’字,是老朽七千年前亲手刻下的。”镜老残魂的声音里带着沧桑到极致的沙哑,“那不是简单的印记——是老朽残魂与他劫体本源之间的能量通道。他以七千年的本源,通过这条通道,维持着第七枚碎片的守护禁制。刻那个字的时候,老朽同时做了两件事:一是建立这本命通道,二是阻止他向外界发出任何求援信号。因为一旦求援,轮回殿本体就会提前察觉第七枚碎片的位置。”

“他等的那人就是你——老朽等的也是你。”

“现在,他的本源已全部通过这道通道注入凌霜雪的血脉中。”

“那血,就是你收取第二枚碎片的钥匙。”

镜老残魂抬起手,手指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字——

等。

与北寒尊眉心一模一样的‘等’字。

那个字一经写出,就凝结成一道金色的通道,一端连接凌霜雪眉心那一点光,另一端直直延伸到第二枚碎片的九层屏障之外。通道内流淌着极淡的血色——那是七千年来北寒尊的本源之力,也是一代代寒镜宫守镜人用本命精血铸成的因果之路。通道的核心,正是镜老残魂留存在北冥镜中的那缕气息,此刻它彻底显现,化作横贯虚空的桥梁。

“选择权在你手中。”

镜老残魂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若收那枚碎片,霜雪的最后一滴本命精血将耗尽。她会永远失去守镜人的血脉传承,会失去寒镜宫的因果牵引——她可能会死,也可能只是沉眠。老朽也不知道结局。”

“你若不放,那就只能用你自己的命去破那九层破妄屏障。”

“但屏障是破妄天劫凝结的——你没有度过破妄天劫,你的劫体扛不住九层屏障的反噬。”

陆沉渊看向凌霜雪。

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了一部分意识。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他读出了那两个字的口型。

“去吧。”

她说的。

陆沉渊闭上眼睛。

他不是在思考要不要牺牲她——他是知道的,他一早就知道,凌霜雪跟着他进入镜渊,进入破妄天,拿到那枚碎片,她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就像北冥镜守护第七枚碎片七千年,就像北寒尊用本源维系守护禁制七千年,就像镜老残魂在第十二枚碎片里等待七千年。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等的不是他会不会牺牲凌霜雪。

等的是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决断。

“不。”

陆沉渊睁开眼睛。

他没有去碰那金色的通道,没有去接引凌霜雪的本命精血。而是从储物袋里拔出一柄长剑——那是他在镜渊从碎片夹层里取得的一柄残破古剑,剑身布满铜绿,剑柄刻着一个跟他掌心碎极钟本体一模一样的图案。

他把剑横在自己面前。

“我用我自己的命去扛。”

他咬破舌尖。

一滴血落在剑刃上。血珠沿着剑刃滑落,滴进他右手的裂痕中。裂痕里的吞噬之力瞬间吸干了血中的灵力,然后反馈回一种近乎疯狂的力量。

陆沉渊体内的八道裂痕同时爆发。

第一道裂痕吞吸周围虚空碎片的光。

第二道裂痕吞吸轮回殿主灰白锁链的余波。

第三道裂痕吞吸守井人金色流光的残渣。

第四道裂痕吞吸天阙宗宗主第七道裂痕的共鸣之力。

第五道裂痕吞吸九层破妄屏障的残余气息。

第六道裂痕吞吸镜渊崩塌余波的空间撕裂力。

第七道裂痕吞吸凌霜雪北冥镜的镜光。

第八道裂痕吞吸——

他体内所有吞噬来的力量。

八种不同源的灵力在他经脉里冲撞,每撞一次,劫体就崩裂出新的伤口。但那些灵力没有炸开——是被碎极钟的裂痕网强行压缩、融合、转化成一种全新的力量。

那种力量是劫力。

破妄劫力。

天穹震动。

这片虚无之海入口外的破碎空间上方,出现了一片深紫色的劫云投影。劫云翻滚,孕育着一道紫色雷光——那不是真正的天劫,是天劫的意志通过空间的裂口投影到这里。

陆沉渊引动的不是破妄天劫本身。

是破妄天劫的投影。

但对于三道意志投影来说,破妄天劫投影已经是最大克星。

守井人的投影第一个后退。暗金色长袍重新凝聚,不再冲击第九层屏障,而是急速向后退去。他的模糊面容上露出了忌惮的表情。

轮回殿主的灰白锁链全部收回。那道笼罩在轮回之力里的身影急速旋转轮回盘,盘面的九十九道纹路全部亮起,形成护盾,但护盾接触到劫云投影的紫光就开始融解。

天阙宗宗主的投影也在后退,他的第七道裂痕共鸣在劫云投影下开始失控。

陆沉渊释放了这蓄满的八道裂痕吞噬转化之力。

“劫!”

他吼出这一个字。

紫色雷光从天而降。

不是一道,是八道。

每一道雷光对应着他体内的每一道裂痕。雷光轰击在九层破妄屏障上,第一层炸开,第二层碎裂,第三层崩塌——八道雷光一口气轰穿八层屏障,最后一层屏障也布满了裂痕。

三道投影全部被轰飞。

守井人的身影消散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暗金色长袍被烧出数个窟窿,每一个窟窿都在往外泄露金光。

轮回殿主的投影被轰得凹凸不平,轮回盘的虚影裂开一道口子,灰白色的力量从口子里漏出来。他的锁链断了数十条,余下的还在挣扎。

天阙宗宗主的投影最惨——他的第七道裂痕共鸣在劫云投影的压制下完全失控,身影一会凝实一会虚散,脚下虚空碎片上那第七枚碎极钟的轮廓虚影被轰出了七道贯穿口子。

陆沉渊在八道雷光落下的瞬间一步跨出。

他冲过碎裂的九层屏障,右手探出,抓住那枚悬浮在入口外的第二枚碎片。

碎片的温度冰凉。

但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碎片的同一瞬间,他体内第九道裂痕的起点发光了。

不是他主动激活的——是碎片与他体内第八道裂痕的共鸣,牵动了第九道裂痕的起点。那个起点在他神魂最深处,一直是沉寂的,此刻突然像被火烧一样亮起来。

亮光穿透了他的丹田、他的劫体、他的神魂。

然后他看见,虚无之海里也亮起了一道光——是第二枚碎片上第九道裂痕的起点,与他的共鸣,一起发光。

光芒连成一条线。

线的另一端,是一只从虚无之海深处探出的手。

那是一只巨大到以丈为尺的手,手掌张开,布满轮回纹路。不是轮回殿主投影上那种灰白的纹路,是真实血肉上刻入骨髓的深黑纹路。每一条纹路都在蠕动,每一次蠕动都释放着纯粹到令人窒息的轮回之力。

那只手从虚无之海的黑暗中探出。

五根手指合拢。

握住了陆沉渊掌心的第二枚碎片。

然后缓缓提向虚空深处。

陆沉渊死死抓住碎片不松手,他整个人被那只巨手带离虚空碎片,双脚悬空,身体被轮回之力震得像要炸开。劫体上的裂痕瞬间加深,几乎所有经脉都在这一刻断裂。

但他还是不放。

右手抓住碎片。

左手握紧碎极钟本体。

八道裂痕织成的网全部张开。

吞噬之力在手掌与碎片结合的地方疯狂吸收轮回之力,但那只巨手握得太紧,轮回之力太过浓厚,吞噬的速度远不如暴涌进来的速度。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虚无之海深处传来——

古老,沧桑,仿佛回响了上万年的破钟撞击的回音。

那个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本座,便是轮回。”

然后碎片的归属就被强行剥离了。

不是循着因果关系剥离,也不是破灭他的神魂,就是用最纯粹的力量,一点点将他的手指从碎片上掰开。每一根手指被掰开的瞬间,他都能听见第九道裂痕起点震颤传回的信息,破碎的、断续的,但他能拼出完整的三个字。

轮回殿。

本体。

轮回殿本体在虚无之海里。

它抓住了第二枚碎片。

在他即将得到的一瞬间,夺了回去。

巨手缓缓收回虚无之海深处。碎片的最后一点光芒消失在黑暗中。第九道裂痕的起点在他神魂里彻底沉寂,不再发光,不再震颤——只留下一道暗淡的第十处缺口,那是失去第二枚碎片后留下的反噬印记。

陆沉渊被反噬震飞。

他的身体在虚空碎片间翻滚,每撞上一块碎片,劫体就崩裂出更多伤口。鲜血在虚无中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线,然后被周围的破妄之力烧成青烟。

守井人的残影看了一眼被夺走的碎片,又看了一眼陆沉渊,叹了口气。那道暗金色的身影彻底消散于虚无中,只留下一句模糊的话:“他没准备好。”

轮回殿主的投影也跟着消失。灰白色的锁链收回了轮回盘的断口里。消失前,那张看不清面容的脸对陆沉渊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声音里是无尽的冷漠:“契约继续。你越强,本座越能从你身上回收更多。”

天阙宗宗主的投影挣扎着重新凝出身影。

他看着劫云消散,看着碎极钟本体上第九道裂痕起点的暗淡,看着陆沉渊悬浮在血雾中的模样。

然后笑了。

“本座说过,你是容器。”

“容器永远只是容器。”

说完,第七道裂痕打开一道传送裂缝,他的投影走进裂缝,消失不见。

破碎空间中只剩陆沉渊。

劫云投影消散,三道意志全部退出。

他想站起来,想去看凌霜雪。

但劫体已经失去控制。八道裂痕还在震颤,第九道裂痕的起点还在发烫,神魂的震荡让他连神识都支撑不住。

他只能飘着。

血雾在他周围缓慢扩散。

然后他看见凌霜雪的冰雕碎片动了。

那些悬浮的碎冰重新聚拢,覆盖到她身上。冰层没有完全愈合,而是化成一个冰棺,将她缓缓托起。冰棺里,她眉心那一点光还在跳。

比刚才更微弱。

但还在。

镜老残魂也散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点轮廓,老者的目光落在陆沉渊身上,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虚无之海不归任何人管。”

“轮回殿本体占据了虚无之海的某处深海。”

“第二枚碎片在它手里,第九道裂痕的起点仍在你的体内。”

“你要去把它拿回来。”

残魂伸出手,点了一下凌霜雪的冰棺。

“她还能保存一段时间。”

“但你的时间不多了。”

“第八道裂痕稳固,第九道裂痕的起点已经被激活——破妄天劫一定会在它完成时降临。你必须在那之前把第二枚碎片收回体内,必须在那之前把第九道裂痕完整激活。”

“否则,天劫会把你连同碎片一起劈成虚无。”

残魂低头,再次画出一个“等”字。

这一次的字落在陆沉渊心口。一股温和的力量注入他的劫体,开始缓慢修复断裂的经脉。

“老朽还能等最后一段时间。”

“但她等不了了。你也等不了了。”

残魂消散。

北冥镜重新融入凌霜雪的眉心。冰棺的表面浮现镜纹,一层层地将她包裹。包裹完成后,冰棺缓缓飘向陆沉渊。

他伸出唯一还能动的手臂,接住了冰棺。

冰棺不重。

但他感觉胸口压着一座山。

虚无之海的入口外,第二枚碎片消失的位置还在散发残留的轮回之力。残留的力量组成一个坐标的方向,直指虚无之海深处的某一处黑暗。

他体内的第九道裂痕起点与那坐标共鸣。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次共鸣,碎极钟本体都发出一声低沉的钟鸣,像是呼唤,像是宣战,又像是警告。

陆沉渊抱紧冰棺,看着那个坐标的方向。

他必须进入虚无之海。

他必须闯进轮回殿本体。

他必须在破妄天劫降临前夺回第二枚碎片。

而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目的地——

虚无之海的深海,轮回殿的老巢。

钟鸣还在持续。

第九道裂痕的起点在他神魂深处震颤,每一次震颤都像是指引,又像是在倒数。

倒数他剩下的时间。

倒数凌霜雪冰棺里那一点微光还能跳动多久。

倒数北寒尊以七千年本源、镜老以残魂气息共同铺就的这条因果之路,最终能否通向他该去的地方。

陆沉渊收紧了抱着冰棺的手臂。

然后,朝着虚无之海的入口,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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