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65章 轮回井底镇魂兽
枯手缩回了裂缝，但那道暗红色的光芒并没有消退。陆沉渊能感觉到，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像是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被人搅了清梦，正在缓慢地转动眼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整条手臂从肩头到指尖，经脉断裂的痛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沉重感。他试着活动手指，没有任何反应。那条手臂像是被从身体上剥离了一样，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牵绊。
凌霜雪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陆沉渊蹲下来，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冰凉，像是刚从冰窟里捞出来。她的眉心处，那道暗红色的印记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印记周围却浮起一层淡青色的雾气，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的魂魄中被抽离。
陆沉渊的瞳孔骤缩。他看见那层淡青色的雾气缓缓上升，凝成一条细线，朝着裂缝的方向飘去。雾气里隐约裹着一缕白色的光，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那是凌霜雪的一缕魂魄。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咽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品尝那缕魂魄的味道。陆沉渊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他猛地站起身，右手掌心的碎极钟虚影再次凝聚，钟身上裂纹纵横，发出沉闷的嗡鸣。
他刚要砸下去，裂缝深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砸下去，她的魂魄就没了。”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从万年的泥土里挖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钻进耳朵里，让人头皮发麻。陆沉渊的动作僵在半空中，碎极钟的虚影在掌心中微微颤动。
裂缝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光芒缓缓凝聚，从一团模糊的光晕逐渐变成一张面孔。那是一张很难形容的脸，五官像是被时间磨平了一样，只剩下轮廓。眼窝深陷，两只眼珠像是两颗干枯的炭火，暗红色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渗出来。整张脸浮在裂缝上方，像是一层薄雾凝成的虚影，却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陆沉渊退后半步，将凌霜雪护在身后。碎极钟的虚影没有散去，钟声在掌心中低低地嗡鸣着，像是野兽在警告来敌。
“你是谁？”
那张面孔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表情已经僵硬得做不出任何变化。“我是谁？”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回响，带着一丝自嘲，“我在这口井底下坐了三万年，连自己的名字都快忘了。不过你们这些后人，管这里叫轮回殿。”
陆沉渊的心猛地一沉。轮回殿。这三个字他听了太多次，从荒古禁地的石碑，到轮回殿主残影，再到镜老留下的“等”字刻印。但他从未想过，这口井的底部，居然还沉着一个自称轮回殿初代殿主的存在。
“你是轮回殿的初代殿主？”
那张面孔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暗红色的光芒在眼窝里缓缓流转。“初代殿主……是了，我是第一代。我在这口井底坐了太久，久到连轮回殿自己都忘了我的存在。”
陆沉渊没有放松警惕。碎极钟的虚影仍然悬在掌心中，他盯着那张面孔，声音压得很低：“你抓了凌霜雪的魂魄。”
“不是抓。”那张面孔的嘴角又动了动，像是在摇头，“是她自己飘过来的。她的魂魄本来就松动，刚才那枚碎片下沉的时候，把她的一缕魂魄带了出来。我只是……接住了。”
陆沉渊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还回来。”
那张面孔沉默了片刻。暗红色的光芒在眼窝中缓缓脉动，像是在打量陆沉渊。“你先听我说完。你体内的那枚碎片，是第十三枚。你师父陈玄岳把它封在你体内，不是让你去拼合碎极钟的。碎极钟的十三枚碎片从来就不是用来拼合的，它们是用来打破的。”
陆沉渊愣了一下。“打破？”
“碎极钟的道意，在‘碎’字上。钟不碎，道意不显。陈玄岳用血誓把那股‘破’的道意封在你体内，等一个能承载它的人出现。镜老，也就是你师父，他等的那个人就是你。”那张面孔顿了一下，暗红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但你体内那枚碎片，同时也是轮回殿的锁。只要碎片还在你体内，轮回殿就能通过它找到你，找到荒古禁地。”
陆沉渊的瞳孔微缩。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裂痕。裂痕深处传来一阵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那张面孔的话。与此同时，他掌心中的暗红色印记突然跳动了一下。那道印记是之前在荒古禁地深处留下的，纹路沿着经脉蔓延，与他胸口的第十三枚碎片产生了某种共鸣。此刻，那道印记像是被什么力量激活了一般，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小臂，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发亮。
陆沉渊压下那股异样的感觉，抬起头：“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把碎片交给你？”
那张面孔没有否认。“你交出来，我可以帮你把她的魂魄放回去。封印也可以替你封合，你带着她走出去，轮回殿找不到你。”
陆沉渊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凌霜雪苍白的脸，看着她眉心那道暗淡的印记，看着她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吐出那个“走”字。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不交。”
那张面孔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干脆，沉默了一瞬。“你考虑清楚。她的魂魄在我手里，只要我轻轻一捏，她就永远少一缕。轻则痴呆，重则魂飞魄散。”
“我知道。”陆沉渊的声音很平静，但掌心中的碎极钟虚影却在微微颤抖，“但我师父把碎片封在我体内，不是为了让我交出去给谁当钥匙的。你说它是轮回殿的锁，那我把它打碎就是了。”
那张面孔的暗红色光芒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你疯了。那是碎极钟的核心碎片，你打碎它，你自己也会——”
“我知道。”陆沉渊打断了他，“但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裂缝深处沉默了。那张面孔的暗红色光芒缓缓收敛，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很久，那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着一丝无奈：“你跟你师父一个脾气。”
陆沉渊没有说话。他掌心的暗红色印记仍在隐隐发烫，纹路沿着经脉蔓延到手腕，与胸口的碎片共鸣得越来越强烈。他能感觉到，那道印记像是一把钥匙，正试图打开什么，但还差一点，差一个契机。
“我可以把她的魂魄放回去。”那张面孔缓缓说道，“但你要付出代价。你左臂的经脉已经断了大半，我可以帮你把左臂彻底废掉，用那条手臂的血脉之力来补全她的魂魄。这样她的魂魄能归位，但你的左臂，以后就再也不能用了。”
陆沉渊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已经失去知觉的左臂。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任何反应。那条手臂已经废了，经脉断了大半，就算不付出这个代价，恐怕也保不住了。
“好。”他说。
“你答应得倒是痛快。”那张面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你就不怕我骗你？”
“你骗我，我就把碎片打碎在你面前。你在这口井底坐了三万年，等的就是这枚碎片吧？我把它打碎了，你就永远等不到了。”
那张面孔沉默了很久。暗红色的光芒在眼窝中缓缓流转，像是在审视陆沉渊。过了许久，那声音才重新响起来：“你比你师父还疯。”
裂缝深处涌出一道暗红色的光芒，像是某种古老的力量正在被调动。陆沉渊感觉到自己左臂的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离，那种感觉比断裂更痛苦，像是有一根滚烫的铁丝从肩头一路烧到指尖。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凌霜雪的眉心跳动了一下。那层淡青色的雾气缓缓从裂缝深处飘回来，裹着那缕白色的光，重新没入她的眉心。她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
但陆沉渊的左臂，彻底失去了知觉。从肩头到指尖，整条手臂像是被从身体上切下来了一样，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那张面孔的暗红色光芒缓缓暗淡下去。“封印我已经替你封合了。你走吧，别再回来了。”
陆沉渊没有回答。他蹲下身，将凌霜雪背到背上，用右手托住她的身体。她的呼吸很轻，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耳后，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阵台上的封印光芒已经彻底暗淡下来，裂缝深处那道暗红色的光芒也缓缓消散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陆沉渊知道，那一切都不是梦。他的左臂空空荡荡地垂在身侧，像是被岁月蛀空的枯木。而掌心的暗红色印记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忽然变得滚烫。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印记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手腕，像是某种图腾正在成形。它和胸口的第十三枚碎片共鸣着，像是两件本为一体的东西正在相互呼唤。
陆沉渊没有时间细想。他背着凌霜雪，一步步朝着轮回井底的出口走去。黑暗笼罩着四周，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他走得很慢，因为左臂的失去让他失去了平衡，每一步都要用右臂的力量来支撑凌霜雪的重量。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光亮。那是轮回井的出口，荒古禁地的灰色雷云在上方翻涌，透下一片惨淡的光线。
陆沉渊加快脚步，朝着出口走去。但就在他即将踏出井口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
出口处的光线被一道巨大的阴影挡住了。那道阴影堵住了整个井口，像是一座小山丘一样。陆沉渊抬头望去，看见一双暗金色的眼瞳正从阴影中盯着他，瞳孔中映着他和凌霜雪的身影。
那是一头妖兽。它的身躯庞大得几乎填满了整个井口，皮毛漆黑如墨，上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它的喉咙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那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贪婪的意味。
陆沉渊的右手缓缓攥紧。碎极钟的虚影在掌心中凝聚，但钟身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清了。他的左臂废了，精血损耗了大半，碎极钟的残余力量也所剩无几。
而那头镇狱古兽的眼中，正射出贪婪的凶光，死死地盯着他胸口那道裂痕。
陆沉渊掌心的暗红色印记在这时猛然跳动了一下，纹路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沿着手腕一路蔓延到胸口，与那道裂痕连接在一起。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头镇狱古兽的目光在接触到印记的瞬间，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那贪婪的凶光中，混入了一丝迟疑，甚至是一丝……敬畏。
镇狱古兽低吼了一声，那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攻击性，反而像是在询问什么。陆沉渊听不懂它的语言，但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认出了他掌心那道印记。
那道暗红色的印记，究竟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