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破妄诀 冰茧困雪(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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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7章 冰茧困雪

霜魂草的气息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鼻腔直冲入脑。陆沉渊单膝跪地,将凌霜雪从背上轻轻放下,让她靠在一块覆满霜花的青石旁。她的脸色几乎和霜花一样白,嘴唇微微发紫,眉心那道暗红色的符号正在隐隐跳动。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微弱,但还在。

谷底比他想象的要安静。那些淡蓝色的霜魂草在灰色的雾气中微微摇曳,草叶上的冰晶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暗中注视着他。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谷底正中央那片异样的区域。

那里的霜魂草长得格外高大,几乎到他胸口的高度,围成一个圆形。而圆圈的正中央,没有草。地面裂开一道暗红色的缝隙,大约一臂长,两指宽,像是一道被什么东西从下方劈开的伤口。

陆沉渊的胸口猛地一烫。

那道暗红色的裂痕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边缘的纹路开始缓缓蠕动,朝着他的方向延伸了几寸。与此同时,他胸口的裂痕也传来一阵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顶。

他低头看去,胸口的裂痕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笔画,和谷底那道裂痕边缘的纹路一模一样。

“共鸣……”他低声自语。

他蹲下身,掌心朝下,缓缓靠近那道裂痕。距离还有三尺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裂痕中涌出,他掌心的暗红色印记猛地亮起,像是被点燃的火炭。印记表面的纹路沿着经脉蔓延开来,从掌心一路窜到手腕、小臂,最终与胸口那枚碎片的震动连接在一起。那股共振的感觉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像是这印记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只是沉睡了太久,此刻终于苏醒。

他咬紧牙关,强行将手收了回来。印记的光芒缓缓黯淡,但那种与胸口碎片之间的共鸣感却没有完全消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他的掌心与那道裂痕连在一起。

不是现在。

他转头看了一眼凌霜雪。霜魂草就在脚下,他得先救她。

他伸手去拔最近的一丛霜魂草,指尖刚碰到草叶,那丛草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紧接着,整片谷底的霜魂草都开始疯狂生长,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蔓延,像是被什么东西催发了一样。

陆沉渊猛地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霜魂草的生长速度越来越快,它们像是有了生命,朝着凌霜雪的方向涌去。他想要阻拦,但那些草藤蔓般缠住了凌霜雪的身体,一层一层地包裹上去,从脚踝到膝盖,从腰腹到胸口,最后连她的脸都被淡蓝色的草叶覆盖。

“凌霜雪!”

他冲过去想要撕开那些草叶,但指尖触到草叶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气顺着指尖窜入经脉,冻得他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

与此同时,他胸口裂痕中那股灼痛突然加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痕深处猛烈地撞击。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地面,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霜魂草已经将凌霜雪完全包裹,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冰茧。茧的表面凝结着一层透明的冰晶,透过冰晶能看到凌霜雪的身影模糊地蜷缩其中,眉心的符号正在微微发光。

“别动她。”

一个声音从谷口传来。

陆沉渊猛地转头。谷口不知何时站了一排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灰袍的中年人,面容瘦削,目光阴鸷,腰间挂着一枚暗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轮回二字。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个个气息深沉,最弱的也有炼虚境的修为。

灰袍人的目光越过陆沉渊,落在谷底那道裂痕上,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在这里。”他低声道,随即目光一转,落在陆沉渊身上,“你是陆沉渊?”

陆沉渊没有回答。他缓缓站起身,左手握紧了碎极钟的虚影。碎极钟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金光暗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不能让这些人靠近凌霜雪。

灰袍人却没有急着动手。他的目光从陆沉渊身上移开,扫向谷口左侧的阴影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云逸,你以为藏在暗处,我就发现不了你?”

阴影中沉默了片刻,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云逸依然穿着那身黑袍,面容平静,掌心那道血誓印记在昏暗中微微泛着红光。

灰袍人盯着他,眼中的冷意更深:“轮回殿的叛徒,殿主找了你三年。今日,你该回去了。”

云逸笑了笑:“回去?回哪里?回那个连自己主子都杀的地方?”

灰袍人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云逸缓步朝前走去,每一步都踩在霜魂草上,那些草叶在他脚下纷纷避让,像是畏惧他掌心的印记,“万年前,轮回殿主陈玄岳是怎么登位的,你不知道?镜老是怎么死的,你也不知道?”

灰袍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云逸,你再敢妄议殿主……”

“妄议?”云逸停下脚步,距离那道裂痕只有几步之遥。他低头看着谷底那道暗红色的缝隙,眼中浮现一抹复杂的神色,“陈玄岳当年是镜老最信任的弟子,镜老将劫道秩序交给他守护,他却趁镜老镇压劫道崩溃之际,反手一刀,将镜老推入裂痕。”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血誓印记光芒更盛:“镜老在裂痕中挣扎了整整三年,才将自己残存的意志分裂成十三道,散入十三枚碎片之中。而陈玄岳,那个弑师之人,却成了轮回殿主,用镜老的碎片重塑了劫道秩序。”

灰袍人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云逸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带着一丝嘲讽:“怎么,这些事,殿主没告诉过你?还是说,你心里清楚,只是不敢承认?”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万年前的事,与你何干?你不过是……”

“我是什么?”云逸打断他,“我是镜老残念分裂出的一道意志。万年前,劫道秩序崩溃的那一刻,镜老将自己的意志撕成碎片,散入十三枚碎片之中。而我,是其中一道。”

陆沉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忽然想起云逸之前说过的话:你和我本为一体。轮回殿主也说过,他与未央的“碎”字道意本为一体两面,是“同一个人”。此刻看着云逸掌心的血誓印记,他忽然觉得那道印记与自己的暗红色印记有着某种相同的根源,像是同一块玉璧被劈开的两半,各自承载着不同的记忆。

云逸转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胸口的裂痕,是第十三枚碎片的锁孔。而我掌心的血誓印记,是钥匙。”

他朝着那道裂痕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刻会到来。

“陆沉渊。”他开口,声音低了下去,“镜老万年前留下过一句话:等汝归来,吾已燃尽。”

陆沉渊的心猛地一紧。那个“等”字,他在碎极钟的共鸣中曾经感知过。那是镜老残魂与碎片之间的共鸣媒介,承载着万年前那句遗言的所有重量。此刻从云逸口中说出来,那个字像是有了实质,重重地砸在他的胸口。

“那个‘等’字,就是这道裂痕的钥匙。”云逸抬起右手,掌心的血誓印记已经亮到了极致,暗红色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我一直在等这一刻。”

他走到裂痕边缘,蹲下身,将掌心对准那道暗红色的缝隙。

“要么融合,要么毁灭。”他低声念着,像是重复某道古老的指令,“我就是那道指令的执行者。”

陆沉渊猛地冲过去:“云逸!”

但已经来不及了。

云逸的掌心按上裂痕的瞬间,整座山谷都剧烈地震动起来。那道暗红色的裂痕像是苏醒了一般,猛地扩张开来,从一臂长扩展到一丈多长,边缘的纹路疯狂地蔓延,像是蛛网一般爬满谷底的地面。

云逸掌心的血誓印记与裂痕对接的瞬间,陆沉渊胸口的那道裂痕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他低头看去,胸口的裂痕纹路正在发生变化,和云逸掌心的印记纹路短暂地重合在一起,像是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

同源。

他脑海中闪过这两个字,但来不及细想,因为裂痕中忽然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紧贴着骨骼,指甲乌黑而尖长。它从裂痕中探出来,五指张开,一把抓住了云逸的手腕。

云逸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只枯手的力量极大,云逸的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整个人被一点一点地朝着裂痕拖去。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反抗,只是转头看向陆沉渊。

“记住。”他的声音在震动中显得断断续续,“十三枚碎片,不是用来拼合的……是用来打破的。”

陆沉渊冲过去,伸手想要抓住他,但指尖刚触到云逸的衣角,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弹开。他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后背撞在一块青石上,闷哼一声。

“你体内的‘碎’字道意……需要一个容器……”云逸的声音越来越远,他的半个身体已经被拖入裂痕之中,“否则……你撑不过一个月……”

枯手猛地一拽,云逸整个人被拖入了裂痕。那道暗红色的缝隙在吞没他之后,骤然收窄,却没有完全闭合,而是留下了一道半臂宽的裂口,从中透出幽深暗红的光。

“她……或许可以……”

云逸最后一句话从裂痕深处飘出来,尾音被吞没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陆沉渊跪在地上,胸口那道裂痕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他低头看去,裂痕的边缘正在崩裂,细碎的金色光点从裂痕中溢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

他忽然想起未央说过的话。她吞噬了第十二枚碎片,但“碎”字道意与她的魂魄不相容,需要一个容器来承载这股道意,否则撑不过一个月。云逸说的“容器”,难道是指她?

“第十三枚碎片……”

一个声音从裂痕深处传来。那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终于来了。”

陆沉渊抬起头,看到裂痕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虚影。那虚影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长袍,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像是两簇燃烧的暗红色火焰。

轮回殿主。

他看向陆沉渊,目光又落在陆沉渊身后那枚冰茧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你果然和当年的他一样,宁可自毁,也要护住旁人。”

陆沉渊死死盯着他,左手握紧碎极钟的虚影。那虚影正在剧烈震颤,金光越来越淡,像是随时都会消散。

“只是这一次,”轮回殿主的声音从裂痕深处传来,带着一种笃定的冷意,“你护得住吗?”

陆沉渊胸口的裂痕猛地崩裂开来,金色的光点如同血液般涌出,第十三枚碎片的力量正在被那道裂痕强行抽取。他咬紧牙关,将碎极钟的虚影抵在胸口,试图封住那道裂痕,但碎极钟的力量已经所剩无几。

他忽然想起云逸最后的话:十三枚碎片,不是用来拼合的,是用来打破的。陈玄岳用血誓将“破”意封在他体内,碎极钟的真正道意在于钟碎时留下的“破”意。他一直在试图拼合碎片,却忘了碎极钟的本来意义。

“破……”他低声念着这个字,掌心的暗红色印记忽然亮起,与胸口的碎片产生一阵强烈的共振。

冰茧中,凌霜雪的身影一动不动。

谷口,灰袍人缓缓抬起了手。

陆沉渊的视线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第十三枚碎片正在从体内剥离,像是有人将一根烧红的铁条从他的血肉中一寸一寸地抽出来。疼,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依然没有松开碎极钟。

他知道,一旦松开,一切就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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