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6章 封门之祭
叶凡抱着紫月和叶紫落在祭坛上，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混沌火焰在体内翻涌，齿轮还在反向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带出一大团精血。金色的血液从胸口伤口渗出，滴在祭坛石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他咬紧牙关，将紫月和叶紫轻轻放下。
紫月已经昏迷，胸口的裂纹还在扩大，齿轮碎片崩碎的速度越来越快，心脏跳动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皮肤苍白如纸，嘴唇发紫，身体冰凉。
叶紫的情况更糟。
她眉心浮现出一枚齿轮虚影，越转越快，每转一圈，她的气息就弱一分。黑暗物质从虚影中渗出，顺着她的经脉蔓延，将她全身包裹在淡淡的黑色雾气中。她的意识已经被压制，昏迷得比紫月还沉。
叶凡盯着叶紫眉心的齿轮虚影，瞳孔微缩。
那不是单纯的黑暗种子。
那是一枚钥匙的齿轮。
由黑暗物质驱动的齿轮，正在控制她的意识，将她转化为门的一部分。
“黑皇！”叶凡嘶喊。
黑皇从祭坛边缘冲过来，嘴里还叼着一段断裂的绳索——那是捆绑伪紫月的，伪体已经崩碎成碎片，散落在祭坛各处。它把绳索吐掉，凑近检查紫月和叶紫，眼神凝重。
“紫月姑娘还活着，但齿轮碎片崩了，她的命在漏。”黑皇沉声道，“小叶子更糟——黑暗种子激活了，那枚齿轮虚影在她眉心凝形，随时可能把她变成门的活祭。”
“还能撑多久？”
“紫月姑娘最多一炷香，小叶子……半柱香，或者更短。”
叶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炷香。
和齿轮转满一圈的时间一样。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巧合。
裂缝还在扩大，枯槁手掌已经伸出一半，掌心的“门”字越来越亮，缝隙中涌出的黑暗物质越来越多。祭坛周围的封印阵在注视者的威压下剧烈颤抖，阵基上的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
巨大生物蹲在阵基旁，用自己的身体堵住最大的几道裂纹。它的血肉在黑暗中不断崩碎又重组，每一次重组都比上一次慢，每一次崩碎都比上一次多。它的眼神已经涣散，却有股执念撑着它不倒下。
“黑皇，阵法还能撑多久？”
“撑不住了。”黑皇的声音里带着绝望，“注视者的威压每呼吸都在增强，封印阵最多再撑一盏茶，然后——”
“然后门就开了。”
“是。”
叶凡站起身。
他看向裂缝深处，那只枯槁手掌还在向他招手。古老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低沉、缓慢，像在念什么咒语。
“钥匙……齐了……”
“门……要开了……”
“献祭……开始……”
叶凡的胸口一阵剧痛，齿轮旋转的速度突然加快。混沌火焰从丹田里翻涌而出，冲进四肢百骸，烧得他血管里的金色血液沸腾起来。
他单膝跪地，一手撑着祭坛，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叶凡！”黑皇冲过来想扶他，但被他一掌推开。
“别碰我。”叶凡喘着粗气，“我体内……齿轮转太快了……你一碰，混沌火焰会烧到你……”
“你疯了！你现在这样还怎么打？！”
“不打。”叶凡缓缓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我……封门。”
“封？”黑皇愣了，“你拿什么封？钥匙碎了一把，另一把在你们母女体内，没钥匙怎么封门？！”
“有钥匙。”
叶凡看向叶紫眉心的齿轮虚影。
“那把钥匙……在我女儿体内。”
“你说什么？！”黑皇炸毛了，“你要用小叶子当钥匙？她才多大？！你疯了吗？！”
“不是我女儿。”叶凡摇头，“是那把钥匙……我可以……用自己替代。”
黑皇愣住了。
羽化古祖的残影从裂缝中飘出来，悬浮在半空中，看着叶凡，嘴角带着讥讽的笑。
“你要用自己当钥匙？”残影问，“你知道代价吗？”
“知道。”
“齿轮转满一圈，你会变成门的一部分。”
“我知道。”
“你死了，天庭怎么办？你那些弟兄怎么办？仙域那些老友怎么办？”
叶凡沉默了片刻，看向祭坛上昏迷的紫月和叶紫。
“天庭没有我……还有狠人、无始、青帝……还有段德、庞博……”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但她们……只有我。”
羽化古祖残影哈哈大笑。
“好一个‘只有我’！你真是蠢得可爱！”
它飘到叶凡面前，伸出虚幻的手，指向祭坛石壁。
石壁上，绿光文字同时亮起。
那些文字叶凡从未见过，但他却能看懂每一个字的意思。它们像活物一样在石壁上爬行，排列成一段段咒语，散发着苍凉古老的气息。叶凡注意到，这些文字不属于他认知中的任何纪元，每一个笔画都在缓缓蠕动，像是有生命。
羽化古祖残影念出了那些文字。
“钥匙分阴阳，圣体为阳，元灵为阴。阳转左，阴转右，门开。阳转右，阴转左，门关。”
“但只有一把钥匙，怎么关门？”
“只有一个人，怎么同时转左右？”
叶凡盯着那些文字，瞳孔微缩。
他体内的齿轮与叶紫眉心的虚影共振了——那一瞬间，他感知到了更深层的真相。
紫月并非被绑在祭坛上。
真正的紫月被藏在裂隙底部，作为永久的能量源。黑暗丝线从裂缝深处蔓延而出，缠绕着她的四肢和躯干，正在抽取她的生命力以维持钥匙的活性。
而眼前这个“紫月”，只是残影制造的假体。
叶凡的拳头捏紧了。
“所以……你需要……两个人？”
“对。”羽化古祖残影的笑容越发狰狞，“你需要一个元灵体在你转动齿轮时同时驱动反向，才能封门。但你的妻子已经废了，你的女儿被黑暗种子控制——你一个人，做不到。”
“做不到也要做。”
“你这是在送死！”
叶凡不再回答。
他看向祭坛下方——深暗的通道中，传来微弱的呼吸声。那是紫月真正的呼吸。
他想起地下三层那哭泣声。
那是叶紫的声音。
但光茧中的身影是黑暗物质构成的仿形体，真正的叶紫在更深的裂缝底部。仿形体的存在说明幕后黑手具备复制气息的能力，以假体为诱饵，骗他入局。
而眼前这个“紫月”，也是同样的把戏。
叶凡低头看向怀里的紫月——不，是假体。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嘴唇还在喃喃说着“不要”。但叶凡能看到，她的轮廓正在变得模糊，像是一团即将散去的雾气。
“原来如此……”叶凡的声音很轻，“从一开始，这就是局。”
“你终于明白了。”羽化古祖残影冷笑，“但那又怎样？你女儿在门后，你妻子在裂隙底部，你脚下这座古城承载着羽化神朝的祭祀纹，更深处有不属于人间的文字——这座古城本身，就是上苍容器的一部分。钥匙需要元灵体和圣体同时转动，才能彻底打开门。”
叶凡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既然是局，那我就不按你的规则来了。”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叶紫眉心的齿轮虚影。
“你——”羽化古祖残影惊了，“你疯了？！”
“我没疯。”
叶凡的手在燃烧。
混沌火焰从他体内涌出，沿着手臂蔓延到齿轮虚影上。虚影开始震动，开始反抗，但叶凡死死地抓住它不放。
“既然钥匙在我女儿体内，那我就把钥匙抢过来。”
他用力一扯。
“啊——”叶紫惨叫一声，眉心的虚影被叶凡硬生生拽了出来。
虚影在空中扭曲、挣扎，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叶凡的手在燃烧，手指在崩碎，但他不松手。
然后，他将虚影按进了自己的眉心。
“你——”羽化古祖残影尖叫，“你要一个人当两把钥匙？！”
“我说了。”
叶凡看向裂缝。
“我没得选。”
他牵住叶紫的手——那个真正的叶紫，从裂缝底部被救了上来。她的身体冰凉，但还有心跳，还有呼吸。
“小叶子。”
“爹……”叶紫睁开眼睛，眼神茫然，“我……”
“别说话。”叶凡柔声道，“跟着黑皇走。”
“那你呢？”
“爹……要去封门。”
叶紫的眼眶红了。
“不要去……爹……那门后面……有东西在等你……它会吃掉你……”
“我知道。”
“那你还去？”
“因为不去，门就会吃掉你们。”
叶凡松开叶紫的手，转身走向裂缝。
体内，两枚齿轮同时转动。
一枚是他的圣体血脉驱动的，另一枚是从叶紫体内抽出的钥匙虚影。两枚齿轮方向相反，速度相等，互相撕扯着。
金色的鲜血从叶凡的七窍中流出。
他的身体开始龟裂。
但他不慢。
一步，两步，三步。
他踏入了裂缝。
裂缝中，枯槁手掌还在伸，掌心的“门”字已经亮得刺眼。黑暗物质从裂缝深处涌出，像无数根触手，在空中挥舞。
古老的声音响起。
“阳钥匙……来了……”
“门……要开了……”
叶凡没有回答。
他抬头看向那只枯槁手掌，目光锁定在掌心的“门”字上。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那只手掌。
枯槁手掌猛地一握，五根手指深深地刺进叶凡的手臂。黑暗物质顺着伤口涌入，冲进他的丹田，疯狂驱动那枚齿轮。
齿轮旋转的速度更快了。
但叶叶凡体内的另一枚齿轮也在同步旋转，方向相反。
两枚齿轮互相撕扯，互相平衡。
门，既开不了，也关不上。
“你……”古老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你怎么会有两把钥匙？！”
“因为……”
叶凡咬着牙，将两枚齿轮同时往反方向推。
“我把自己拆成了两个人！”
齿轮开始逆转。
裂缝开始缩小。
枯槁手掌疯狂地挣扎着，掌心的“门”字忽明忽暗。注视者的投影从门后探出半个头颅，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不！”
羽化古祖残影惊恐地尖叫着，身体在崩碎。
“你怎么能做到？！你不是一个人吗？！你怎么能同时驱动两把钥匙？！”
“我说了。”
叶凡的口中涌出大口的鲜血。
“我头顶有人。”
他抬起头，看向裂缝上方。
远方，一道冷漠、苍茫、古老的气息正从荒古禁地的方向蔓延而来。
鬼脸面具的虚影出现在裂缝口的天空上。
它似哭似笑，像是把一生的悲欢都刻在了上面。
它看向裂缝，看向门后的那只枯槁手掌，看向注视者的投影。
然后，它动了。
鬼脸面具虚影只是往前飘了一步。
但这一步，就让整个祭坛震动。
封印阵稳定了。
裂缝的扩张停了。
注视者的投影尖叫一声，惊恐地缩回门后。
枯槁手掌颤抖着，掌心的“门”字开始暗淡。
羽化古祖残影惨叫着，身体在鬼脸面具的气息下崩碎。
“狠……狠人大帝……”古祖残影尖叫道，“你……你来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鬼脸面具虚影没有回答。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裂缝，看着叶凡。
叶凡也看着它。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
但叶凡却懂了。
鬼脸面具在说——
“我来了。”
“你继续。”
“有我在，它们不敢动你。”
叶凡笑了。
他看向裂缝深处，那只枯槁手掌还在挣扎，但已经无力回天。
齿轮还在转动，裂缝还在缩小。
他的身体还在崩碎。
但他不慢。
“快！再快一点！”
他咬着牙，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齿轮上。
齿轮飞速旋转，裂缝迅速缩小。
半丈，一尺，一寸。
门，在闭合。
但叶凡的身体也崩解到了极限。
他的手已经碎成了血雾，脚也碎成了骨屑，只剩下上半身还在坚持。
他半跪在裂缝前，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不远处，紫月醒了。
她趴在裂隙底部，看着裂缝里那个半跪的身影，眼泪夺眶而出。
“叶凡——”
她哭喊着，用力爬向裂缝。
黑皇冲过去，咬住她的衣服，想拖住她。
“紫月姑娘！别去！你去了也没用！”
“放开我！我要去陪他！”
“你去了，他就白死了！”
紫月不听。
她挣开黑皇的手，爬向裂缝。
一寸，两寸，三寸。
她的手指碰到了裂缝的边缘。
然后，她伸手进去。
但她只抓到了一缕混沌火焰。
火焰在她手里燃烧，带出一点点金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飘散在空中，像一场金色的雪。
紫月抬起头，看向裂缝里那个半跪的身影。
他还在推齿轮，但已经推不动了。
他的身体已经碎到了极限，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看着紫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紫月……”
“帮我……”
“照顾好……”
“小叶子……”
紫月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要！你自己照顾！你回来！你回来！”
但叶凡已经听不见了。
他闭上眼睛，最后推了一下齿轮。
裂缝，彻底闭合了。